空氣中仍瀰漫著未散的雷火氣息,細碎的電光在枯枝間偶爾劈啪閃現。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cu2IirhRH
懷煦手腕微沉,玄光劍依舊斜指地面,劍鋒上最後一縷雷絲沒入焦土。惜遙手中的三顆羽刃仍以微妙的角度震顫著。
懷煦的劍尖輕觸其中一截藤蔓,那枯槁的枝條竟如風化的枯骨般,在觸及劍鋒的瞬間化作飛灰。更多的藤蔓隨之崩解,彷彿它們的存在本就是強弩之末,只靠最後一縷執念維繫。
「按照任務卷宗所記,妖靈作祟,凡是路過此處者,皆靈識混亂,甚至走火入魔。」惜遙歪頭回想著任務卷宗,指尖輕抬下巴,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可這些藤蔓看著就很脆弱,沒有妖氣,也不像仙門修者的靈力......」
妖靈生於天地,與萬物靈氣相契,修行多靠感悟,極少依賴口訣與結印,且極不擅布陣。
而眼前這座鏡陣,竟能將人影映化得幾可亂真,招式也幾乎複製如出一轍,精準無漏,遠非常規妖靈所能駕馭。
就像有某種力量,正悄然自暗處撐起整個結界……
「難道是魔氣?」惜遙按住心口,喃喃道。她記得在鏡陣中曾感受到微弱的魔丹躁動,可當陣法潰散,那股氣息便如潮水退去,了無痕跡。
懷煦略頷首,眸光微沉。他回頭掃視四周,伸掌運轉靈力,靈識如潮水般瀰漫而出,卻感應不到半分靈氣或魔息波動。
「魔氣雖有,卻稀薄如霧,不足以驅動整個陣法。」他搖了搖頭道,「非仙、非妖魔,就像是——我等從未見過的力量。」
惜遙忽然想起幼年在紫霄門初修入門時,背得滾瓜爛熟的基礎法理:
天地之氣,萬物之本源。乾坤陰陽,相生相剋,萬法循環不息。然人心一起,道法失衡。仙、人、靈、魔四族並存,功法相斥,執念相背。
可在那片卷宗的末尾,還曾記載過一行幾乎被視為傳說的話:
其上尚有神,不屬三道,上承天意,可調三界之氣,卻自萬年前便已失傳。
惜遙瞳孔微顫。她低下頭,盯著那緩緩崩解的藤蔓與尚未散去的奇異氣息,緩緩開口:
「你是說......神力?」
懷煦輕輕地點頭,「雖難以置信,但確是唯一解釋。」
惜遙抬起頭,聲音微微顫抖:「但......所有仙門典籍都明確記載,萬年前神女璇音與魔神靜淵一戰後,兩神殞落,世間再無神……」
話音未落,心頭泛起一股說不清的荒謬感。
萬年前那場神魔往事,在修仙界至今仍眾說紛紜。
仙門正史記載得冠冕堂皇:魔神靜淵試圖喚醒極惡龍,為害人間,神女璇音為保蒼生,自毀神丹,與靜淵同歸於盡,換來蒼生太平。
各派典籍對此皆詳實無比,連神女自爆時羽衣飄落的方向,都能寫得鉅細靡遺。
可惜遙曾跟青羽偷偷翻閱過萬符宗裡的殘卷,卻讀到了不一樣的故事。
有人說,璇音與靜淵曾化形為凡人,在市井開過一間藥鋪,救人濟世。
也有人說,魔神奪取魂命書,並非為禍天下,而是為了扭轉神女將死之命,卻因此觸犯天道,最終與她分道揚鑣。
真相究竟如何,早已隱沒在萬年的風沙裡。
可那早該消失的神力,如今卻在他們眼前悄然現世。
俗話說,失傳之物再現於世,從來都不是好兆頭。想到這裡,她不禁望向懷煦。
只見對方面色如常,仿若那無數傳言與命理變數,皆與他無關,但她心底某處卻隱隱覺得他也想同一件事。
「我們所知的,不過是從殘卷斷簡中拼湊而成的傳說罷了。」懷煦淡淡開口,聲音依舊不帶情緒,卻莫名觸動了惜遙的神經。
「也就是說……這陣法並非花靈所創,她只是借了那股……神秘力量在維繫?」惜遙低聲自語,語氣不自覺慢了下來。
那潛藏於空氣中的異樣氣息,讓她靈台深處泛起近乎敬畏的顫慄,就像凡人仰望星空時感到的渺小感,連提及那兩個字都像是一種褻瀆。
懷煦點頭,目光凝定:「進去才能知道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邁步,伸手推開那扇被藤蔓纏住的木柵門。
門扉嘎吱一響,微微晃動。
一踏入庭院,只見靠牆立著一列斑駁藥架,木料的斷口與縫隙早被藤蔓纏覆,綠意蜿蜒其上,如替它縫補了歲月的裂痕。
正中一口古樸藥爐被青藤密密覆蓋,仿佛已與地面生為一體。案几上擱著幾隻褪色的茶盞,側旁是一張歪斜的木椅,腳邊還遺落著一截斷裂的椅腿,而眼前的屋身早已乾裂斑駁。
他們剛一踏入,尚未細看屋內情況……
一道粉紅水袖自屋中深處破空襲來,帶著凌厲破風聲,猛然直取惜遙面門!
懷煦眸光一凜,幾乎同時攬過惜遙腰身急退,袖袍揚起間,玄光劍已橫空斬出,劍光如寒弧,將那抹突襲之影一舉斷開。
「錚!」
水袖應聲碎裂,卻在劍風之下化作片片花瓣,如有靈智般盤旋翻飛,頃刻間在空中匯聚成漩渦。
惜遙雙手疾速結印,指尖靈光流轉,無形靈力如輕紗般迅速延展,頃刻便將懷煦穩穩納入其中。
「一念遁影!」語聲未落,兩人身影驟然虛化。
幾乎就在同一瞬,滔天花海猛然合攏,如潮的靈壓傾瀉而下,空氣被擠壓得震鳴不已,大地更是被撕裂出數道丈餘深痕。
若再遲一息,兩人必被花浪輾碎。
惜遙見對方起了殺意,欲御天厥戒備。豈料羽刃才升起寸許,便停滯於半空劇烈震顫著,並發出抗拒的嗡鳴。
「怎麼回事?」惜遙心驚。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9usoxvXr
天厥認主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反常的抗拒。
未及深思,第二波花浪已鋪天蓋地襲來。惜遙倉促結印,靈盾剛成,花瓣洪流已轟然撞擊。就在她支撐不住的剎那,懷煦掠過她側旁,旋身揮動玄光劍,斬出一記凜然寒刃。
劍氣如霜,橫掃八方,驟然將漫天花海劈成兩半。漫天飛花簌簌落下,在地上漸凝成形,一名少女悄然顯現。
她身著層疊花裙,膚色如瓷,長髮如瀑,卻蜷縮在花海中央,小小一團,像一朵尚未綻放的蓓蕾。
「花靈?」懷煦眸光微斂,劍鋒未動,卻已暗蓄三分靈力。
眼前這花靈雖氣勢洶洶,周身卻無半分妖邪之氣,然而尋常花靈不過是低階靈物,如今卻能操控此陣,便坐實背後另有助力。
「誰給你們膽子闖進我家?!」花靈話音未落,四周藤蔓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情緒,驟然暴起,如蛇般昂首吐信,蓄勢待發。
懷煦站得筆直,面色如常,手中玄光劍橫於身前,未曾鬆動半分。
「百曉堂除妖令在此。」他聲音淡漠如霜,冷得沒有一絲情緒波動。隨著指尖一彈,一枚赤玉令牌浮於空中,靈光在靜默中暗暗震盪。
「若識相,自行了斷。」
「什麼?除妖?!」花靈尖聲叫道,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她踉蹌起身,氣鼓鼓地拍打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活像個被冒犯的普通少女,「我可是靈族!才不是什麼墜妖!」
「還有!! 一個不知道什麼令、一句『除妖』就想砸我屋子?」她突然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逼近兩步,彷彿眼前兩位修士才是擅闖民宅的惡徒:「這地是你們家開的嗎?仙族的就能這般不講道理?」
她語速極快,字字如珠,倒讓兩人同時怔了一下。
一時間,空氣竟有些詭異地靜了下來。
懷煦神色不動,但眼角輕挑了一分,像是在斟酌這話該不該回嘴。
惜遙輕咳一聲,覺得氣勢不能落下,便抬頭挺胸,上前一步站到懷煦身側,語氣也跟著冷了幾分:「你困住過路之人,致使他們靈識混亂、走火入魔,如今反倒惡人先告狀?」
花靈原本撐起的氣場像是被戳破了一樣,瞬間萎了一半。她嘴唇動了動,語氣一頓,聲音也變得有些弱:「這個……我……」
「我從沒想過要傷人!」她忽然激動地揮舞雙手,驚得惜遙後退半步。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DPTrZXj4n
懷煦劍鋒一橫,本能地將惜遙護在身後。
花靈渾然未覺,只是急急解釋:「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障氣很重,那些修士和妖獸像是瘋了一樣打來打去的!我怕他們會闖進來,我才加固結界的。」
惜遙一怔,側首看向懷煦:「障氣濃重,仙妖互鬥……是妖禍。」
懷煦輕輕頷首,目光一轉,重新落回少女身上,語氣依舊冰冷:「既知外界混亂,你為何不離開?你不怕抓妖的?」
「我再說一次,我不是妖!!」花靈叉腰喊著,眼神裡既有委屈也有不服:「這是我家,我為什麼要走?」
惜遙望著她,有些動搖。
懷煦卻並未放鬆警戒。他沉聲道:「你並非設陣之人,你這般力量,是從何而來的?」
「是娘給的!」她猛地抬頭,眼神倏然亮起光彩。轉身望向那間小屋,聲音輕柔,並帶著難以掩飾的溫柔與懷念:「當年我只是一株快要枯萎的野花,是娘給了我力量,讓我活下來。」
「不對,是娘和爹讓我活下來的。」花靈掰著手指數著。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kn0Ijt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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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爹??」惜遙有些不可置信地重覆著,她跟懷煦對視,後者也歪了歪頭,顯然也不太理解。
「嗯!娘給我續命,爹就在這裡設下了很強的結界來護著我們!」花靈一臉自豪地說,
「只是如今結界變得愈來愈弱,外面又那麼亂。我雖不懂你們那些花裡胡哨的修法,但憑著娘給的力量,要加固這陣法不難。」
憑著花靈的話,惜遙的心裡逐漸形成了一個想法。
陣法裡那微弱的魔氣,或許就是她口中的爹留下來,而花靈是靠她娘的力量才得以續命。然而,仙魔之力是互斥,唯有神力可調三界之氣。
惜遙不敢妄言,便開口問:「那你知道,他們給你的是什麼力量嗎?」
「不知道……」花靈搖頭,語氣裡夾著幾分遲疑,「但那力量很溫暖,像是被陽光曬暖的溪水,跟仙靈和妖邪之氣是完全不一樣!」
惜遙與懷煦對視一眼,眼中那道早已藏在心底的猜測,悄然成形。
「那你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子嗎?」惜遙又問。
「我當然記得!他們......」她話音戛然而止,她茫然按住太陽穴,神色迷惘,彷彿有一層薄霧隔在記憶與現實之間,「他們長......」
花靈沉默了一會,有些為難地看著懷煦等人,支支吾吾地說:「我記不清他們長什麼樣了......」
「不過他們的聲音,我還記得很清楚。」
「娘的聲音特別好聽!」花靈的聲音穩了一些,似是在模仿回憶中的人兒,踮起腳尖轉了個圈,裙擺綻開層層漣漪,「她說話時很溫柔的,聽著就讓人想靠近。她對誰都很好,但偶爾會對爹兇巴巴的。」
「而爹呢,話不多,總是靜靜地坐著煎藥、採藥,也因為這樣屋子裡長期都有藥味,有時太濃了,我都快被薰枯了,而這時候娘就會氣呼呼的罵他。」
「可我從來都不見那個爹會回嘴,他還笑呢。」她說著,輕輕歪了歪頭,語氣中透著一點笑意,又像是懷念什麼。
惜遙聽著聽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崇,彷彿也聞到那一絲淡淡的藥香味。
花靈繼續陷入回憶之中,輕輕踢著地上的碎石,然後看向木屋外的小桌子:「不過說起來,他看起來冷冰冰的,卻總把我搬出去曬太陽、換新盆。」
「我還記得,有些人會跑來找娘,說些我聽不太懂的話。他們的聲音很重,好像在逼她做什麼。她沒說什麼,也沒拒絕,可是......她聽起來很累。」花靈的聲音慢了下來,近乎耳語。
「這時候,爹就會把那些人全都趕走了,不過他生氣超可怕的,我都被凍死了。」
說到這裡,花靈的笑容僵了僵。
「我明明還記得這些事啊……怎麼就,忘了他們的樣子呢?」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惜遙與懷煦,語氣幾乎顫抖,「我到底在這裡……待了多久?」
「這是怎麼回事?」惜遙低聲地問著懷煦。
懷煦眼神微垂,語調平靜中帶著一分冷靜的推論:「靈族歲數的流轉本就跟我們仙魔不一樣,更何況她瀕死時,吸收的是三道之外的力量。那等氣息會改變她的本源,命數早已不循凡理。」
「對她而言,歲月不過晨昏交替。」他那平靜的語調中,難得地滲出了幾分憐意,「所以,她可能在這裡等了千年,甚至萬年......久到足以讓她不知四時變換。」
惜遙怔怔地望著花靈。
少女蹲坐在地,雙臂環抱著頭顱,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額角,彷彿想把記憶從塵封中敲出來,可惜遙心頭早已波瀾大作,難以平靜。
在雷息中化灰的藤蔓、鏡陣運轉的規律、殘留的魔氣、不覺春秋流轉的靈族、一個身上有魔氣的男子、一個能用三道以外的力量救花靈的女子。
所有線索,此刻如星辰歸位,皆指向萬符宗禁閣那頁斑駁殘卷上,所記下的一段字。
神女璇音與魔神靜淵,曾墮入凡塵,隱於市井藥鋪,救人濟世。
惜遙目光落在眼前這間滿布藤蔓與花香的小屋,指尖微緊。
「這裡……」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無法完全壓下的顫動,「很可能便是神女璇音與魔神靜淵……當年隱居之所。」
就在此時,花靈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似的,忽然一怔,耳尖輕顫,抬起頭望向惜遙。
她眨了眨眼,語氣有些發懵,卻隱約帶著不安與熟悉:
「你剛剛……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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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言貓語:I'm so sorry一停就停兩周了,從美國回來就閃著腰笑死,所以得好好休息,另外就是這一章算是很關鍵的一章,因為開始透露主線,對,四十章才出主線XD
然後偷偷地說,貓竹有時寫著寫著,就會慢慢完善世界觀,這也意昧住貓竹常常偷改前面的章節(小改而已),改在楔子裡,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初會那樣寫,可能腦被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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