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煙火仍然燦爛 -Far Away Home- - #08. 願你找到回家的路

(作者按：本集內文有部份自傷行為的描寫，敬請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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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日，星期一，下午四時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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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最後一口白煙時，手上的煙剛好燃盡。我輕輕地將煙頭按熄在煙灰盅裡，深呼吸，嘗試讓自己能夠平靜地接受這般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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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天國管理局的兩名「執行部」職員，如約按信中所講的日期和時間，來到了家中。

他們兩人穿著整齊的西裝，戴白色手套；沒有強行衝進家門，也沒有把我制服，只是安靜地站在後花園的趟門前，稍稍低下頭說來來意。我抬起手，示意他們不用解釋 —— 畢竟我還是清楚他們的來意，而我也不會反抗，合作跟他們離開。只是如果能讓我在起行之前抽上一根煙便更好了，而他們也不留難我，給予我能夠抽根煙，多望花園一眼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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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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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們看見我弄熄煙頭後，便露出微笑，伸手，提醒我該走了。

我也沒有說話，只管轉過身，朝兩人微微一笑，裝作自己已無牽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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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玄關，職員向前方伸出手，隨後變出了一道木門。另一名職員拉開門，裡面只有強烈的白光映照在我們身上，我本想窺探裡面的風景，然而門內太光了，無法看清。職員請我先進去，我向兩人點點頭，但還是在進入前，不禁回頭再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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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先落在在後花園，花兒正隨風搖曳；飄回室內，流理台旁還放著不久前洗好的碗碟；在客廳裡，電視旁邊還有放著兩盒前陣子才看完的電影；茶几上還有兩個水杯 —— 在渡蜜月的時候，偶爾經過記念品店覺得可愛而買下來；最後，玄關的衣架上掛著真木的手袋，上面還掛著前陣子兩人排了許久，一人只能買一個的限定恐龍君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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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兩人平凡不過的日常，是屬於我們兩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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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出門囉！晚上見，知惠子。」

「嗯，路上小心，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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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很清楚。

今天早上，真木把我抱住，再留下一個輕柔的早安吻。隨後她便把大門推開，回頭笑著對我揮手後便走向車庫，駕車離開。直至她的人影消失前，那個笑容，那般期待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裡，我的眼框開始感到一陣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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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可不能這樣哭著說再見。

我無法對她承諾，能夠在離開前好好說再見；但至少我也不希望，說再見的時候竟是哭著的樣子。

於是我回過頭，在職員的帶領下便走進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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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門內後，便能夠清楚看見裡面的景色 —— 熟悉不過的一片白背景，還有一條從未見過的白色直路，同樣鋪上了白色的地磚，似是能夠通往某個地方。而職員們只在後面跟著我前行，沒有要求我趕路，更沒有為我鎖上手銬。我們就這樣走了一段路，直到我忍不住開口，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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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段路……會通往哪裡呢？」

「會通往『監獄』。」其中一名職員開口，平穩地說。

「『監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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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兩個字，再想到我的未來會何去何從，甚至以後再也沒有辦法見到真木的時候，不禁喉嚨發緊，低下頭來，像是想哭，但又哭不出來。而另一名職員也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便溫柔地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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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女士，雖說是『監獄』，但不用太擔心；到達後，便會有職員再為你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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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能點點頭，繼續與兩人走過這段路。

只是……可能是因為緊張，或是怕自己再也無法抽煙，我竟然在這個時點犯了煙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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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褲袋，卻發現竟有一盒早前還未抽完的煙盒和一部快用完的火機，打開盒子一看，還有兩根香煙。於是我有一個想法：能不能邊走邊抽根煙，好讓自己不那麼緊張？本想著這要求會不會太過份，但有趣的是，職員們笑著說：「這裡的職員已經沒有『抽煙』的慨念，倒是只要在合理範圍內，職員們都不會拒絕亡者的請求。」我笑了笑，說了句「謝謝」後，便拿起一根煙叼著、點燃、吸一口。而職員也沒有再說些什麼，三人就這樣朝著沒有盡頭的直路，繼續往監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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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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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路上走了多久，我也說不準。

要說的話，正常走那麼長的路，任誰都會感到雙腿發酸，氣喘呼呼，喉嚨發乾吧。但奇怪的是，我像是被什麼遮蔽了一樣，沒有這些正常的感覺，就只有腳步與空白重疊的節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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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後，眼前開始浮現出一座建築物的輪廓。一開始只有白，但愈往前走，愈能清楚看見這白有邊、有稜角、有體積，最後能夠看見極簡，沒有裝飾，線條筆直的雙門。到達門口時，職員們走在我面前，伸出手，門便從兩旁無聲地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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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女士，這裡就是『監獄』，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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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俯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而我也只能點頭，感謝他們把我送到這裡，便往內踏進一步；不經意往身後瞧了一眼 —— 只有兩名職員，和那一條剛剛走過的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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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們指示我來到了「接見室」，並讓我坐下等候接下來的安排。看了看室內，還是那一陣白 —— 但總說不出，這算是哪種白：既不像畫室的曖白燈光，也不像是醫院的冷白調。裡面就只有兩張單人沙發，一張茶几，還有待在牆角的一整株白色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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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有人輪流敲門和進入房間。與之前不同臉孔的職員，一組職員把一套全白，看上去像是睡衣的替換服放到面前，示意我先把衣服換好；當我換好衣服，正疑惑這和認知上的「囚服」有所不同時，另一組職員敲門後進入，一人為我擺好一小盤餅乾和小碟，另一人則為我放好茶杯，並詢問我需要咖啡還是茶。聽到他的問題，我呆了好一會都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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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可以喝咖啡？」

「可以，若不合口味的話，我們可以隨時為你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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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也不敢再多問什麼，只好隨便點了不加糖，只要奶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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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職員上門帶我離開，到接見室中職員的行為，讓我感覺自己並不像是「被押過來的人」，更像是來到旅館後，剛辦理入住手續的客人一樣。這種「違和感」讓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臉頰稍稍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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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犯了天條，明明我是應該被關起來，被丟到審判台上的人，怎麼倒過來我被他們「善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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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為我倒過咖啡後，留下了一句「請慢用」便雙雙離開。我看著咖啡，心中雖有解不通的問題，但此刻開始有點口渴，還是拿起了杯子，淺嘗一口咖啡：味道不錯，但要說的話……還是2810沖調的咖啡比較合我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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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回在小碟上不久，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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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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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又一名穿著整齊西裝，拿著一份文件夾的職員進門。他先是向我微微鞠躬，打了招呼，再來到沙發旁，坐下，打開看了看文件夾後便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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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知惠子女士，我在此代表管理局，感謝你的合作。在開始之前，我想先了解：這一路走過來，會令你感到辛苦嗎？」而我慌忙搖頭，還未開口便先冒了歉意，一下向前彎了彎身子，說：「這段路還可以，有心。而且……對不起，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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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立即抬手做了個手勢，溫柔地讓我先把話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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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並不需要跟我道歉。這裡是『接見室』而不是『審判之地』。」他頓了頓，接著說下去：「而瀨戶女士目前的身分是『待審者』，在開始審判前，你將會先被安置到這裡 —— 天國管理局的『監獄』機構，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牢房』裡稍作休息，等待通知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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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將會在審判前需在這裡待上一段閥間，我跟著「嗯」了一聲，眼框再次變得熱起來。隨後他向我簡單地解釋一些基本規則，並問我有沒有不明之處，而我看了看自己，摸了摸囚衣的衣角，本想問起什麼，但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明白了」，職員便站起來，帶領我走到屬於自己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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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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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房門旁，有一個整齊地貼在旁邊的門牌，上面整齊地寫著「707」的編號。

這房間……應該說我所經過，所看見的每個房間，都沒有牢籠中常見的灰黑色線條，也不是採用按下按鈕，或是需要兩人合力才能打開的那種厚實鐵門，就只是一道白色的木房門而已。而職員也沒有拿出一串串沉甸甸的鎖匙，只是輕輕扭過手柄，門便應「喀噠」一聲後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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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住職員踏進房間。

下一秒，我卻被裡面的「景色」嚇得腳步和呼吸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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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真的是牢房嗎？」

「嗯，沒有搞錯，這裡正是監獄裡的牢房 —— 707號室。」職員笑了笑，解釋道。「這段時間，你可以隨便使用房間裡的所有設備：床、桌椅、浴室等等。如我剛剛提及過，這裡將會是你在審判前待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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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這一切，我的心裡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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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是囚禁，那為什麼如此「寬容」？

如果說這是招待，又為什麼偏偏要叫它「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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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矛盾，此刻正在心頭裡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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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本是關於這所監獄的介紹，還有一些簡單的注意事項，希望你能抽空閱讀。如有任何疑問，可以隨時呼叫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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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來到了桌旁，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本小冊子，笑著說。而我正想開口問「那我該怎麼呼叫職員」，他卻微微一笑，後退一步，向我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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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也請你能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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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給我追問的機會，就轉身離開，把門輕聲關上。

「喀噠」一聲，門鎖合上，但如剛剛的聲音一樣，就是單純把開打關或是關上，並沒有把鎖解開，或反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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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孤身被留在「707」的房間裡。

門闔上的聲音還留在耳邊，而我決定在房間裡繞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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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空間並不大，但絕對足夠一個人居住。要舉例的話……就像外面那些中低價酒店的單人間一般：一張床、一套桌椅、就差角落沒有擺放小沙發；所有設施都乾淨整齊，幾乎挑不出灰塵，有如剛添置一般；從牆壁、床單到家具都是統一的白色。而室內的溫度也剛好，帶點舒適的涼意不會感到太冷，明明整間房既沒有冷氣，也聽不到空氣流動，或是冷氣運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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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窗邊，稍微拉開窗簾，外頭也是一片白；既沒有風景，也看不到變化；整個畫面就像是未上色的填色本一般，唯一能夠從一片白中分辦出來，就只有影子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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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浴室，更令我感到震驚 —— 明明是牢房，浴室卻是乾濕分離，全新的白色毛巾、牙刷、沐浴露整齊放好在架上，還有能夠按下按鈕，能令坐墊發熱保暖，會噴水的智能馬桶。這裡沒有浴缸，只有淋浴間，並以磨砂玻璃隔開。要說有什麼違和感，那應該是牆上沒有鏡子，其至連能夠照出自己的反光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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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桌前，我坐下來，把那本小冊子翻開。同樣是白色的封面，只是封面印上《監獄生活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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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生活指引》
（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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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設立宗旨
天國管理局監獄之設立，旨在讓待審判者及更生者於此處接受審判與修復。
為助靈魂沉澱心靈，本設施將提供整潔、安定之生活環境，使其專注於靈性的洗淨與審判日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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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物品需求
待審判者／更生者可依個人需要，向值勤職員提出物品需求。職員將於下一次送餐時一併送達。
然而，下列物品不得申請：
一切電子和通訊用品（如：手機、電腦）
任何能顯示時間之物品（如：時鐘、手錶、日曆）
鏡子，或任何能夠反射自己容貌的物品
任何可用以自我傷害之物（如：刀片、繩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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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日程安排
更生者須依照《日程表》規律活動。
待審判者則無固定日程，惟須以靜心等待審判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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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職員守則
任何職員不得以言語或行為傷害、騷擾待審判者／更生者。
如有不當對待，待審判者／更生者可依規定提出申訴，並將獲得公正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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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監察
待審判者／更生者之所有行動，均在天國管理局的監察之下。
若有必要，管理局將即時介入並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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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讀完整本手冊後，我把手指停在最後一行，久久沒有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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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卻浮現起某個深夜，與真木一起在電視看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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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介紹海外監獄的節目。在鏡頭中，囚犯們穿著骯髒，殘舊的囚服，幾人甚至十幾人被迫擠在狹窄的鐵欄房裡；空間不足以伸展手腳，有些甚至連小窗也沒有，終年不見天日。個人私隱是談不上的奢侈，擁有個人物品更是夢話。影片裡還提到，有監獄因為待遇過於惡劣，曾經發生過暴動，畫面裡滿是被推翻的鐵床、甚至還在某處冒出煙與火；以及警衛衝進牢房，以武力制服犯人時，所發生的陣陣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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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裡是監獄……待遇卻比人類社會更人性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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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苦笑起來。

這裡房間乾淨，空氣溫度剛剛好，甚至準備了基本用品，還能要求提供個人物品；職員們態度溫和，不會像看管犯人的獄卒，更像是客氣的房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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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至少還保留著犯人的「尊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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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活著的時候，許多犯人卻連這點尊嚴都得不到。

想想日本的監獄，雖然管理嚴格、規矩森然，極少發生暴動；但外頭的社會裡，又有無數人過得比這裡還艱難，沒有選擇、沒有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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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再想下去，也得不到什麼有意義的答案。

於是我的視線從小冊子上移開，改落到房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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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道門早就引起我的注意 —— 門從來也沒有上鎖，不管是職員開門讓我進入，還是他離開房門時把門合上，都沒有任何上鎖或是綁上鐵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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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這門沒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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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門前，手指握住把手，冰涼的金屬不禁令我全身打了個震，而心裡也浮現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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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再確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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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後，便輕輕一扭。

「喀噠」一聲，門就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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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外面的景象並不令人感到意外：和剛剛經過時一樣，是一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白色走廊。走廊兩側整齊排列好一道道的房門，與我這間「707」沒有任何分別。而廊裡安靜得過份，聽不到回音，更別就看見有人巡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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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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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呆在門口前，這個念頭在腦中一直揮之不去；但下一秒，理智卻把這個想法壓下來。

原因無他：這裡還是「天國管理局」，或者說「天國」的範圍。即使我把門打開，往前跑，這走廊會把我帶到哪裡？我還能逃到哪裡？我可以回到真木的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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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知惠子，這看上去像酒店，但本還是是牢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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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自嘲。

手慢慢把門推回去，「喀嗒」一聲，再次合上。

我站在門後，那一瞬間忽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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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囚禁並不需要套上重重枷鎖，而是讓你覺得「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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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也開始出現飢腸轆轆的感覺。雖說手上沒有電話，房間也沒有鬧鐘，但身體還是能夠感覺到，這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而未待我想起「該怎樣呼叫職員」，便已經聽到門外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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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女士，打擾了，我是來為你送上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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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站直身子，下一秒木門被推開，職員手裡端著托盤走進來，把餐盤放到桌上。看著他的動作，我突然想起了小冊子中那一條 —— 「可向職員提出物品需求」。但心裡又忍不住躊躇：會不會被拒絕請求？會不會被人認為太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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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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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能不能麻煩你，下次送餐的時候……給我送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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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停下，眼神仍舊平和，等待我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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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零食，一點點就好。還有……顏色筆、畫簿、可換洗的衣服……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多要一包香煙嗎？」說到這裡，我急忙擺手。「啊！香煙的話也太奇怪了吧，如果不行的話也沒關係……」

「明白，下一次送餐時，我們會為你送上這些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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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沒有反駁，也沒有遲疑，反倒微笑，點頭接受了我的要求。我也鬆了一口氣，小聲說了句「謝謝」。之後他亦沒有再多作停留，便轉身離開，開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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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有鎖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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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就這樣安靜下來，而我的目光自然放到桌上的餐點：一份烤雞扒便當，旁邊有一小碟沙律，還有一杯熱麥茶。整份餐點有整齊的擺盤，吃上去味道也不錯，幾乎和外頭餐廳的水準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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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吃了幾口後，我卻忽然停住了。

這份餐點再精緻、再貼心，也沒能讓我真正享受。因為腦海裡只想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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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她現在……有好好吃飯嗎？

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只要心情一亂，便用咖啡和餅乾打發過去？

甚至……不願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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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意亂，草草吃過晚飯後，便到浴室簡單洗了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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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正好，熱水流過身體，即使洗過澡後出來，用毛巾把濕漉漉的身體擦乾，也不會有忽冷忽熱的感覺。走出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安靜甚至比剛才更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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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個熟悉的東西。

是我從人間帶過來的煙盒，盒裡只剩下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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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從盒中抽出來，放到唇間，點火。

細小的紅光亮起的一瞬間，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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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了一口，苦澀隨著煙霧進入肺裡，蔓延開來。

可這一刻，比起我自己的處境，我更在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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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已經回到家了吧？

她推開門，看見桌上那封信，會是什麼表情？會是皺眉，還是呆愣？

會不會立刻衝進各個房間找我，然後才明白 —— 我真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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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難想像她一個人正站在後花園，手裡捏著信，流著淚說為什麼不好好說再見，卻怎麼也找不到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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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讓我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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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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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從唇邊散出，我把膝蓋拉近，雙手緊緊抱住自己，額頭輕輕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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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對不起。這樣不辭而別……你一定不知道該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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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發酸，眼淚卻沒流下來。

或許是因為我清楚，這一切已經無法改變。

再多的懊悔和不捨，也不會讓時間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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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一點一點燃盡，最後只剩下指尖微燙的殘端。

我按熄，手指顫了一下，才將它放進煙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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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房間只剩下白與靜寂。

我緊緊抱著膝蓋，想把那份歉疚也圈在懷裡，至少……不要讓它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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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說不出現在是何時。

在體感上，應該過了幾天吧？

這算是我第一次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卻完全沒有「時間」的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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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時鐘、沒有日曆、更沒有手機。

窗外永遠是一片白，不分晨昏，不見天色變化。甚至連鏡子都沒有 —— 房裡所有表面都經過霧化處理，反射不出任何倒影。這幾天下來，我甚至連自己的模樣也搞不清楚：頭髮是亂是直？眼角是紅是腫？這一概都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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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稍微令我有點頭緒的部份，也許是送餐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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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會規律地供應三餐，有如一種計時方式，把一天切成三段。而且餐點會隨時段變化：早餐有三文治和沙律，午餐常是一份簡單的便當，而晚餐則比較豐盛。靠著這些差異，我試著在腦中拼湊「現在大概是什麼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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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過了。

眼前這一份便當，是第十二份。

按這方式換算下來……現在應該是第四天的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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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送餐，不得不提到向職員要求物品。

說實話，每次要求的時候，我都會緊張地等待職員的反應，還擔心過這樣的請求會不會被各種理由拒絕，甚至會影響表現。但我發現，大部份東西只需要開口的話，職員就會答應，並於下一次送餐時為我帶來：香煙、畫筆、畫簿、換洗的衣物……但凡我提出，他們便會一一準備好，把相關物品帶來，送餐時一併放到桌上，供我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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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經問過職員：「其實我提出的物品，會很奇怪嗎？」但職員卻笑笑，隨口提到「不算是，因為其他待審判者或更生者的要求比起這些更千奇百怪：有人要求三十年前的遊某款戲機，有人要求很多毛公仔，甚至有人會要求某作家的官能小說……只要不抵觸原則，都能夠提供」。甚至職員反倒安慰我，說是我不用太緊張，因為這裡從不是懲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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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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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他們，以至管理局的好意；然而事實上我並不是來旅遊。

這裡是「監獄」，而我是「待審判者」 —— 犯了什麼，我清楚不過。所以我不斷告訴自己：別要求太多，只要最基本的物品就好：香煙用作平靜；畫筆和畫簿用來留下我還能記得的東西；換洗的衣物則令自己保持衛生及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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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的生活也變得有規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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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不靠鬧鐘，而是靠第一次送餐的敲門聲；三份規律送來的的餐點，提醒我準時吃飯；繪畫，拿起顏色筆，把腦海裡不願被白色吞沒的記憶，一筆一劃刻在畫簿上；中間穿插抽煙，稍作讓自己偶爾不穩的情緒平復下來；到最後累了，洗好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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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被敲門聲喚醒後，睜開眼，房間裡總是像新的一樣：桌上昨天還堆著煙頭的煙灰缸，不知何時被清得乾乾淨淨；浴室裡都會多出一套新的白色「監獄服」和毛巾，安靜地掛在掛鉤上，回過頭發現床鋪整齊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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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溜走，職員亦持續規律地為我送餐；時而為我帶來要求的物品，放下餐點和物品後，便會回收上一餐的盤子。我曾經忍不住對一位職員，苦笑地說「真的有必要這樣善待我嗎？我可是犯人呢！」，但職員也只是露出一貫微笑，回答我。「天國管理局的原則是 —— 有罪也好，無罪也罷，每一個靈魂都值得被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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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待」這兩個字現在聽上來，比「懲罰」來得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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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個問題外，偶爾間，我也會問職員「我會在何時被送上審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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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剛剛的問題一樣，即使送餐的職員不止是同一人，但任誰都會掛上同一款笑容，重複同一句：「還在準備中，還請你稍等。」第一次聽見時，我還鬆一口氣，畢竟他們承認「審判」的存在；然而同一個回答重複兩次、三次，甚至數不清幾次的時候……我的心卻開始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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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上面寫得很清楚，管理局將會安排執行部的職員，於十月三日親自上門並帶我回去接受「審判」。人早就被帶到監獄裡，卻一直被安置在這間「牢房」，一餐一餐，一筆一劃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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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審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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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次次想過再追問，想知道哪裡不對；但話差點說出口時，又硬生生把話收回去。

畢竟我來這裡，本就是需要接受「處置」的人。要是再敢挑戰管理局，後果會是什麼？會連最後的「善待」都得失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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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想象下去。

於是我選擇閉嘴，在職員的回答後，我也跟著笑一下，裝作沒關係的樣子。

久而久之，我乾脆不再問了。就像把一顆石頭丟進無底的深海裡 —— 既然不會有回音，那就別再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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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能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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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在這裡待上的日子裡，我還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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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畫畫，所以繪畫這部份不成問題。邊畫畫，邊一頁頁翻過畫簿。真木的臉龐、手勢、她習慣皺眉的小表情都還在頁面上。從來沒有人動過，也不會突然消失。這些畫，就是我用線條和顏色替自己留下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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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換成「寫信」，事情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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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過寫信給真木。哪怕明知道這封信永遠寄不出去，我還是想要在信裡留下心意。第一次寫完，我小心翼翼地把寫好的一頁留在畫簿裡，合上畫簿，然後去洗澡。但出來的時候，那一頁空白得像什麼都沒有寫過，紙張乾淨到不得了，好像剛剛有人進來，把整頁抹掉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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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我在睡前寫好，便把那一頁撕下來，摺好，放到枕頭底下。翌日睜眼後，卻發現那一張紙不見了。枕頭下乾乾淨淨，彷彿昨晚所做的一切只是一場夢。此後不管我怎麼嘗試，只要是「文字」，就會在我沒留意的某個時刻，悄無聲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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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我跟職員提及過這古怪的現象，並問是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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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規則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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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笑容，同樣模稜兩可的回答。

不論我如何追問，他們都只會重複同一句「這是規則的一部份」。什麼規則，規則的內容是什麼，為什麼小冊子上沒有提到……這些問題他們都只搖搖頭，一律不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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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連傾訴，都不被允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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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只能無奈地笑笑，放棄以信來抒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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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文字在這裡不被容許，那就繼續畫吧。

至少，畫裡的真木還能留下，還能陪著我，讓這片一成不變的白色，稍微染上我記憶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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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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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我已經無法分清現在是第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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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白，還是沒有鐘和日曆。對我來說，在閉上眼入睡的時候，與睜開眼的那一剎，界線已經漸漸變得模糊。唯一勉強跟上的節奏，就只剩下那三餐，可三餐以外的時間，我只能靠「累了」來決定是不是該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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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閉上眼睛，總會想起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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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旅程」的那一天，我選擇打破了規則 —— 當初與天國管理局的約定，剩下的時間結束後，便放下之前重新建立的一切，回到天國，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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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只為了與真木繼續相愛，繼續走下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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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需要2810當時的提醒，這樣做的後果我清楚得很 —— 管理局早晚會把我抓走、審判、有罪、灰飛煙滅。這段選擇為我帶來的下場，我當然想得清楚，也早就認命，接受。但真正令我感到後悔的部份，並不是結果。正如之前提過，我後悔的是直到最後也無法對她開口，誠實說出真相，更別論能夠與她好好道別，說聲「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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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看見她難過，所以什麼都不願說。

我害怕她眼淚裡的那種失落，所以再次選擇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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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後悔，那一天準備的便當還不夠多。

應該再多準備幾份，讓她盡量少吃點外賣，至少能撐過更長的日子。那天我在超市明明還能多買些肉，多添點食材。為什麼要急著收手？為什麼不能多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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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真木，應該還能撐住吧。

想到這裡，我胸口發疼，但只能綣縮在床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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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眼淚就那樣靜靜滑落，弄濕枕頭一角。

有時候再也壓不住，只能放聲大哭，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小孩子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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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愛她。

好想念她。

好想好想再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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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裡只有白，只有靜。

所以我只能一遍遍在心裡呼喚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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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好幾次，我做了同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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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裡，我來到家門前。推開門，還沒來得及脫鞋，就聽見「咚咚咚」的腳步聲飛快地衝過來。未待我反應過來，下一秒，真木已經撲到玄關，雙臂狠狠地將我抱緊。再把臉埋在我的肩頭，哭得全身都在顫抖，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說：「知惠子……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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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自己回家了。

我把手覆在她的背上，哭了，喊了句「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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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終究是一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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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睜開眼，眼前都還是這間白色的牢房。

枕頭濕透，臉頰發燙，手卻緊緊握住胸前的項鍊。那枚戒指仍在，排列成北極星般的七顆鑽石在燈光下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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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還在。可是我的心卻逐漸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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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壞的是不只是夢，偶爾在完全清醒的時候，我也開始出現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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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正站在家裡的廚房裡，正在切菜、為肉類調味，而身旁的鍋子裡傳出滋滋的聲音。

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是熟悉的腳步靠近。然後真木從背後摟住我，身體貼得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還有那句輕輕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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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我回來了。」

「嗯哼～快坐下吧，晚餐很快就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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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回答，高興得想要馬上端出熱騰騰的晚餐，讓她嚐一口，告訴她我還在這裡，我還能為你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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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我真的伸手去拿盤子的時候，幻覺就破了。

而四周，只剩下四面白牆。

安靜得像墳墓一樣，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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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虛像洪水一樣，瞬間把我整個人吞沒。

我僵在原地，盤子沒有，鍋子沒有，連她的影子也沒有。只有我自己，孤身一人在房裡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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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感覺自己的理智快要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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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從某一次的幻覺裡醒過來後，我崩潰了。

淚水一瞬間決堤，我蜷縮在椅子上，哭得全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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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顫抖中，摸到了桌上的煙盒。

那是令我平靜下來的良藥。我隨即抽出一根，點著，吸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的確帶來短暫的安定。可當我盯著那一點燃燒中的紅光時，腦海裡卻冒出了一個荒謬至極、甚至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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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一切，本來就是場惡夢。

如果能痛到「醒來」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再出現幻覺？

夢醒後，我就能看到真木在我身邊，跟我說「你剛剛做了惡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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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在我心裡持續發酵，我甚至太認真地去想，以致我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動作。

我並不知道的是，手中緊緊捏住煙頭，朝另一隻手的手背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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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的一聲，鮮紅的燙痕便浮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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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以前有過幾次不小心燙到的經驗，那時侯痛得大叫，先用冷靜沖過傷口，再進行簡單的護理，而傷口好幾天都無法碰水。但這次卻與之前完截然不同：只有微弱得像針尖劃過皮膚的感覺。當我在疑惑是不是連感覺都出現問題時，心裡有點慌，手卻不自覺更用力捻著煙頭。但這樣並沒有令我變得更痛，反而……更空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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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房門被「砰」地推開，兩位職員立即衝進來。兩人分工明確 —— 一人先衝到我身邊，雙臂牢牢抱住我，不再讓我亂動，然後溫柔地安慰我「瀨戶小姐，沒事的，冷靜點。」；另一人則迅速把我手裡的煙頭拿走，按熄，再打開帶來的小袋，拿出急救用品，小心地為我清理手背和包紮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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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做不了，身體只能夠發抖，眼淚也止不住地流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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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只是開始。

因為再之後，我不只做過一次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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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崩潰時，還是用同樣的方式對自己下手：如果我的生命能夠像手中的煙頭一樣，用力捻幾下就能熄掉的話，那該有多好。可是每次這樣做，換來的就只有「原來那不是惡夢」這般殘忍的事實。夢醒不過來，也逃不出去。我總都在那一點微弱的希望與自我懲罰之間徘徊：也許痛到極限，就能回去；也許讓自己消失，真木就不用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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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便是同樣的劇情 —— 職員們衝進房內，一人把我制服下來，從不粗魯，總是溫柔地安慰我；另一人把我煙頭拿走，為我處理好傷口。我甚至有時候會掙扎，會大叫：「為什麼你們要救我？管理局不是要我灰飛煙滅嗎？怎麼我現在想解脫，想結束自己也不被允許？」我拼盡全力地喊出聲，房間裡甚至回盪著剛才的哭喊聲；眼淚也一串串地掉下來，掉在他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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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從不會對我發怒，也不批判我的行為。只選擇邊抱緊我，邊反覆安撫「審判還在準備中，還請再多等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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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聽著，就只剩下大哭。

現在的自己已不像人，甚至連決定自己生命去向的機會也沒有，只能在職員的懷抱和安慰裡，當一隻滿身傷痕，無助，也無處可逃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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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反覆不斷的幻覺、夢醒、嘗試結束、被阻止的過程裡面，同時間在我心中，出現了比崩潰，死亡還更可怕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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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哪時開始，真木在我的記憶裡，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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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只是毫不起眼的細節：前陣子她從飾品店買了幾根新髮圈回來，明明我那時候還笑著吐槽「太太向來是藍色的代表，這次竟然會買這種顏色」，但實際上那天她到底買了什麼顏色的髮圈，我卻竟然沒有印象；接著是在她懷抱裡的溫度和心跳聲，我也開始忘記了到底有多曖，心跳聲是快是慢；再到她的眼神、她的笑容、叫我名字時尾音的那個抑揚……這些記憶仿佛被一道厚實的玻璃隔住，即使拼命地回想，也只能記起零散的片段，樣子和聲音在記憶裡逐漸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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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害怕極了。

我害怕會在自己完全消失之前，就先忘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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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能夠這樣就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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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開始拼命地畫畫。畫簿一本接一本被我畫滿，線條一天比一天凌亂，顏色一天比一天來得毫無章法。到最後幾乎只意識到手在動，畫出來的「作品」比幼兒還不如。牆壁、地板、桌面……整個房間內能夠張貼的地方，都被我的畫貼滿，甚至開始與舊作重疊；有時候我乾脆不吃飯，不喝水，不抽煙，連入睡也不願意，努力令自己清醒，就為了盡可能多畫一張，多留住一分對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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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會發現畫紙上描繪的根本不像是理想中的真木，於是再次崩潰、把畫紙撕爛、抽煙、把煙頭燙到手上、職員介入……一直下去沒完沒了。明明我所在的地方，管理局名其職員們都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三餐溫飽、住在舒適的房間，還有要求個人物品的奢侈，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不只是「監獄」，而是另一種方式的「地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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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我還繼續用筆在紙上劃出一條又一條線，每一次下筆，都會喃喃自語，向管理局祈求如果真的要把我除去，至少讓我帶著真木的記憶一起走，讓我可以少一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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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紙已貼滿整個房間，

而我始終在裡面，找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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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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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兩星期後？可能是幾個月後？倒也沒說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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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女士，為你送來了餐點和要求的畫簿，接下來還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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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同樣熟悉的開始：敲門聲、腳步聲，對話，把餐盤放到桌上，再退下，把門關上的聲音。我醒過來，跌跌碰碰地走到桌前，坐下，草草把盤子上的三文治吞進肚子裡。三文治的味道，對我來說早已不再重要，因為對我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 —— 抽煙，拿起顏色筆，邊抽邊繼續在畫簿上畫。也沒有多餘的體力和時間讓我停下來思考，雖然聽上去很可笑，但我卻相信要是停下來的話，她的樣子只會更模糊，而我不能讓那份模糊把我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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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畫畫，一直抽煙；煙抽完就接著點下一根，畫紙畫滿便揭到下一頁再畫。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面突然傳來幾下敲門聲。當我正以為又是職員送餐的時候，卻發現沒有任何人進門，反而門外傳來職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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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女士，今天將有訪客來探望你，請問你是否願意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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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我手中的筆差點掉下來。

這裡……還能夠有訪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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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我才回過神，放下顏色筆並朝房門喊了句「請進」。門外傳來幾句聽不清內容的交談，之後便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我站起來，看見進門的「訪客」後，呼吸猛地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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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名「訪客」，不是其他職員，更不是真木，而是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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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嗎？」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喲，知惠子，很久不見了。」2810點點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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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空白了一瞬，之後才急忙把椅子往外一推，連忙說了句「不好意思，坐，請坐」。而他卻擺擺手，淡淡一笑，說了句「不必麻煩」後，隨即口中念念有詞，再伸手到自己面前 —— 空無一物的地板上，有如在漫畫上看到的劇情一般：竟憑空變出了一張木椅子。黑色外漆，木頭質感的椅子，在整個白色房間裡顯得無比真實。他卻像是一切沒有發生過那般，自然地，毫不猶豫地坐下，還向我招了手，示意我也別光站著，先坐好再說。我也只能呆然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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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一段時間……你也學會魔法了嗎？」對於這般超越認知和想象的畫面，我只能苦笑，勉強吐出一句「寒暄」。

「嘛，畢竟這裡是天國管理局的範圍。身為『職員』的一份子，我還是有能夠變出部份物品的基本能力。」

「那還挺有趣呢……哈哈。」

「那……要不要再來個小表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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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想他的「小表演」是什麼，2810便示意我手掌朝上，我也照做。他低聲唸了句我聽不懂的話，再次伸出手，下一瞬間，我的手裡突然出現了一塊小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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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這塊手鏡，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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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鏡子不是在監獄中被禁止獲得的物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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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疑慮地看著他。而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倒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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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記得……吧？」我點點頭，但內心卻有些動搖。

「那就看看吧，這是我給你的第一份禮物。」他指了指我手上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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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鏡子，湊近一看 —— 鏡子裡的那個人，我當然知道：她就是瀨戶知惠子。五官不變，還留著一把長髮，只是眼神如此空洞，臉色疲憊，嘴角再無那般微微勾起的角度，表情也呆滯得很。要說的話，是同一個人無誤，但又變成了另一個人一般，看上去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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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現在的我啊……」我喃喃地說，心裡忽然一陣酸楚。「如果讓秋看到這樣的我，她會覺得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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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伸出指尖輕輕一揮，鏡子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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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自己，感受到自己還存在就好了。那麼，你願意伸出雙手讓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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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了一下，但終究還是緩緩伸出雙手，把手攤開。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沒作聲，仔細地看著我的手掌和手背，當他的視線掃到手背上那一點點的傷口時，便神色凝重，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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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的職員，他們對你做過了什麼？」

「沒有。」我搖頭，接著解釋下去。「他們對我很好，只是這些傷痕……是我自己分不清現實和幻覺的時候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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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稍稍把我的手握緊，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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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你知道嗎？」2810的視線不曾離開過傷口，繼續說。「很久以前，我曾經見過一雙手。那雙手也跟你一樣，在迷茫中掙扎和崩潰，到最後留下滿手傷痕……」

「誰的手？」我有點好奇，問道。

「不是我，是另一個人……但我已經記不清那是誰，想不起那聲音和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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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2810之後頓了頓，手輕輕撫過我那滿是傷痕的手背，眼神間閃過一陣痛楚，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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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兩雙手都讓我心痛不已……那個人也好，知惠子你也好，手是應該用來擁抱別人，創造奇蹟，而不是傷害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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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他的話，我垂下頭，視線和雙手都回到自己的膝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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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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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說的這句話，並不只為這些天傷害自己的事而道歉，更是明明他在那一天和之後，已經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違反規則會招致嚴重的後果，我卻故意不從，甚至我曾有一段時間，不想他再出現我面前，因為這樣的話，我就能騙過自己「這下就可以了，天國管理局不會再干涉我的選擇了」。而結果顯而易見 —— 被強制帶走，無了期等待審判，甚至面臨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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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傷害了真木，還傷害了那個在這幾年間，默默守護我，引導我的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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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只要撐過去，撐到管理局會把我忘掉就好。」我嗚咽，勉強擠出話。「結果到最後，令秋難過不已，也讓你一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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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被淚水弄得一片模糊，但還是能感覺到有一隻手靠近，動作慢，也輕。2810伸出手，指尖輕輕擦過我的眼角，拂去那道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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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能明白：其實沒有『誰傷害了誰』的說法，那些說到底，都是我們自己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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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視線還有些模糊，看見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便知道他從沒打算責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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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頓了一下。「『她』最近想通了，開始點起心中的那盞燈，似是等待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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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令我不解 —— 誰點了燈？又等待誰回家？

想不透，說不清，當我正想追問的時候，他只是笑了笑，搖頭，不為剛剛的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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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有三個問題想不通。我希望能從夠從你身上得到答案，可以嗎？」

「……請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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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看見我同意後，收起了平日的笑容，眼神在一剎那也變得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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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

如果能夠再來一次，你是否仍然會違反天國管理局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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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即使重來十次，百次也是一樣。」我幾乎是立即回答。「多少次也好，回到那一天，我還是會選擇打破規則，回到真木的身邊。因為我曾經失去過，曾經帶著遺憾離開。所以我不願再眼睜睜看著自己再一次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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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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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有一天，基至只有一個晚上，我還是想以伴侶，以家人的身份陪在她的身邊：陪她吃飯，陪她笑，陪她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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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靜靜地聽完，看著我，不久後便開口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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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問題：

現在的你，能回到回家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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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沉默了良久。

目光落在掌心，指尖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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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低聲說。「甚至說不定，『回家的路』從來不存在。可是，她曾經對我說過：『有家人所在的地方，那就是家。』所以我會邊走，邊繼續尋找回家的路，就算沒有明星和路燈的指引，我也會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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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讓眼神不再飄忽，而他聽到我的答案後，神情變得微妙起來。

之後，他再開口，但聲音比之前來得低很多，也完全收起所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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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問：

如果迷路的話，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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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的手不自覺地摸上胸口的頸鍊。

我把它拿下來，小心地托著，把鍊上的戒指展示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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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抬起頭，尋找『北極星』吧。」我笑了笑，眼眶卻酸起來。「她……曾告訴過我，北極星沒有其他星星那麼耀眼，可那一點光，足夠讓迷路的人找到方向，跟著走下去。」

「那麼，你心中的北極星，又會是什麼呢？」2810凝視著我，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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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過頭，看著藍色的戒指上，那七顆鑽石正反射房間內的光，有如夜空中排列成北極星座的樣子。我把頸鍊重新帶回頸間，抬起臉，努力露出笑容，但說出的話句卻比過往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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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秋，她就是我的北極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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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問題都回答過後，我的心中有如放下了大石一般，而2810則沉默片刻，最後卻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很輕鬆，或者說……豁達，甚至說成釋懷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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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見面的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他看了看牆壁，再看向我。「要一起抽根煙嗎？」

「……呃，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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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下意識地點頭。正打算從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時，卻發現裡面早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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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了，要等下一次送餐……」我苦笑。

「如果你不介意這煙味道有點苦，可以試試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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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很自然，伸手便從褲袋中掏出煙盒，遞給我。我接過後拿了一根煙，再留意到盒面上印著「若葉」（わかば）[1]這個字。2810再為我點火，當吐出第一口煙霧時，留在口中的味道如他所說，的確有些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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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抽著煙。我忍不住偷偷瞥向他，才發現他比起之前不同 —— 他的手，正在顫抖。這五年來，我對2810的印象是：溫柔、穩重、冷靜的職員，而不像是現在這般緊張，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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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我試著打破這沉重的氣氛。「或者說，這牌子的煙還真的有點苦，你為什麼會抽這款香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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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白色的房間裡散開，像一層薄霧，遮住兩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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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過往的我，過得比較苦澀吧？」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指間的煙。「又或者，因為我的職責關係，有時候還是能看到重生的景象。就像這個名字 —— 若葉。不管苦不苦，它總提醒著我，新生還是會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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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個人，並不是只活在那個白色箱庭裡的「職員」。

他的眼裡藏著比想象中更多東西：苦澀、記憶，還有一絲……不知如何說起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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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香煙終於燒盡，輪流把煙頭按熄以後，2810便緩緩站起來，再伸出指尖，一揮，那張剛剛變出來的椅子也消失了，說了句「差不多了」，便走到門前，手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拉下去。而這刻，我想起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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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剛才的三道問題，是『審判』的一部份嗎？」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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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回覆，我也點點頭，隨口自言自語，說了句「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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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很高興。」他轉過頭，看著我，笑了笑，但能看到眼角有些光。「那些讓我長久以來都想不通的問題，剛剛……我從你身上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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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追問的時候，他卻轉過身，視線落在我身上，躊躇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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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之前……你能允許我擁抱你一下嗎？雖然我擔心你會覺得尷尬……」

「那就擁抱啊！」我笑了，展開雙臂，再補充。「就像小時候，我會擁抱爸爸一樣啊！而且……這樣我也能覺得，自己不只是孤單的待審者，而是一個還能夠讓人惦記的靈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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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忽然亮了一瞬。

下一秒，他邁開大步走向我，沒有半分遲疑，把我緊緊摟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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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擁抱無比沉重，卻溫暖。

而我第一次，感覺到2810身上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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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與其說兩人是職員與靈魂，不如說是更像父親和女兒。

跨越五年的默默守護，在這一刻終於化為具體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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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聽見他在擁抱裡嗚咽起來，這顯然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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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小姐……無論未來如何，你一定要記住今天回答過的問題。切記，勿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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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感覺到，肩膀傳來微微的濕意。

心口一酸，我點了點頭，雙臂回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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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會的。所以……請你放心，也謝謝你今天過來，這讓我能夠想通，接下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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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靜靜地相擁了一會兒，直到彼此的呼吸漸漸平復。

當他放開我的時候，那雙眼裡罕見地透出一種開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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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退後一步，微笑著向我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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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再會了。也順便說聲午安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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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便推開了房門，和職員們出入不同的是 —— 這次門外陣陣白色的強光湧入了房間，眩目得我基至拿起手稍作遮擋。白光消失後，他的背影也已不見，但他的溫暖仍殘留在我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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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下次見到他時，我會忍不住，不再叫他「2810」……而是喊一聲「爸爸」。畢竟，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我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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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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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2810那一天造訪過以後，也許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我仍舊在房間裡，依然等待那場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審判」。話雖如此，但生活上還是出現了一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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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是應該用來擁抱別人，創造奇蹟，而不是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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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牢牢記住他對我說過的話。所以我不但緊記他的勸告，還記住那三條問題的答案；不再傷害自己，繼續提筆創作，時刻提醒自己正在尋找明星的路上。而這樣的我，也漸漸不再被空虛和幻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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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重新拿起顏色筆，坐在桌上一筆一筆地畫。畫頁中的內容也不再只有真木，有光，有星星，或是簡單地描繪線條，或是把腦中出現的靈感以顏色堆疊起來。這樣下來，我發現只要手中還有筆，心中還記得自己的「樣子」，那麼我還能夠證明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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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繼續以我不知道的方式悄悄流動，送餐的職員仍舊來來去去。

而我也不再是默默接過餐點，吃完，等待職員送來下一餐。

偶爾間，我也會開口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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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稍微坐坐，陪我聊聊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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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職員會婉拒，但更多的是猶豫一陣，最後笑著坐下來，跟我談起屬於自己的往事。有些人提到自己生前某件經歷過，值得一再回味的事；也有人提到自己的各種遺憾，但講得雲淡風輕，以「不在意」或「反正都過去了」，來包裝自己的苦痛；有人聊著聊著，雙眼通紅，靜待我穩穩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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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們每一個人的故事，我都默默傾聽，記在心裡，再把那些故事，那些出現過的身影，或是那些片段畫下來；畫他們口中的故鄉，描那些沒來得及見一面的人，或塗一片他們憧憬但再也不能實現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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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把完成的作品，交到他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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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看過後，什麼都不說，只是把畫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

有些人則久久不能自語，默默流下眼淚，良久後才嗚咽地對我說了句「謝謝」；

有些人則淡然一笑，衷心感謝我能夠圓一個美夢，令他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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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離開後，房間內再次恢復安靜。我走到窗邊，打開窗簾，眼前還是那一片白，始終沒有變化。但我的心境卻開始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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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無論我在哪裡，無論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我都還能，也想盡一點綿力。

哪怕只是傾聽，哪怕只是陪著別人走過一小段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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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我，或許就不只是孤零零的迷路者。

而是一個，仍能夠與別人相連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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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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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吃過「晚餐」後不久，我正打算往浴室走。

但剛踏出兩步，卻又聽到門外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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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納悶，這次不會是送餐，難道又有訪客？

不久後，門便被打開，進來的是兩位職員，每人手上都拿著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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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審判的時間了吧……別擔心，我已準備好，隨時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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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釋懷地笑了笑，心想著終於得到解脫，於是把手上的毛巾放好，說道。但意外的是，兩人並沒有回答「是」，反倒是先點點頭，再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一套純白色的浴衣，一個粉紅色繡花球髮夾，還有一個白色小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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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女士，請你先行更衣及整理，之後再跟我們一同離開監獄。」其中一位職員抬手示意。

「等等……不是說好了，我要接受管理局的審判嗎？」我愣住了，心裡浮出強烈的違和感。

「審判已經取消，而瀨戶女士你將會回到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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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在原地。

審判被取消？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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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小聲追問，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我不是犯了天條，要等待審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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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同時搖頭，一人接一句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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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請恕我們無法告知原因。」

「而且時間不多了，還請你盡快換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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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還想問下去，但看到他們突然嚴肅的神情，卻不好意思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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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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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伸手拿起浴衣和髮夾，往浴室走去。

明明只是不到幾分鐘的事，職員也只在房間裡等我，並沒有一同進入，但浴室裡這時卻多出了一境鏡子。不大，但足夠我整理儀容。我趕緊穿好浴衣，繫緊腰間的帶結，把長髮整理和扎好，再拿起髮夾，不經意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 —— 這副粉色的繡球花髮夾，與那一年的煙火大會開始前，真木所送給我的髮夾一模一樣。我甚至想起了她為我戴上頭飾的一刻，有點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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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果然很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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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為我別好髮夾後，便放開手，
再仔細地端詳著我，以及別好在頭上的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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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淺淺地笑，也有點尷尬，怕是我不喜歡這份禮物。當看見我的笑容，還有那句道謝後，才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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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鏡子裡的我雙眼通紅。

但已經沒有時間讓我分神了，我搖頭令自己清醒，再檢查好浴衣和髮型後，便回到房間裡，職員為我稍作解釋袋裡的物品，待我點頭確認後，便一人打開房門，另一人則示意我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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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一前一後護送，我則在兩人的中間，三人走過那條漫長的走廊 —— 供舊是白色的走廊，長到看不見盡頭；就這樣一直走，下了一道階梯，再穿過另一道走廊。明明三人行，但走廊裡就只能聽到我的腳步聲，每一步，每一踏都有如放下自己的過去，肯定自己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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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們來到了監獄的大門前。

沒有厚重的鎖鏈，也沒有其他守衛或職員，而我也開始有點緊張起來。職員們確認我已準備好後，對門伸出手，低語，隨後大門往兩例側趟開。強光從門外傾瀉而入，即使用手稍作遮擋，但還是照得我一時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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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職員微微彎下身，隨後站直，雙眼直視前方，兩聲同時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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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你將成自由之身；
願你此行，終將找到回家的路。5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AS3vuY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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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謹記 —— 莫回頭，往前走。
將此身交託予光，
讓光從無數木門中照出屬於你的那道；
若心中無光，
則只能永遠徘徊在狹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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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他們的話太莊重，一時間我呆住了，也作不出什麼反應，只能愣在原地。

我真的能夠重獲「自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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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之前，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朝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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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也感謝你們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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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們只是伸手示意，而我挺直身子後，便不再遲疑，往門外踏出第一步。

光瞬間把我整個人包圍；走了幾步後，聽到背後大門闔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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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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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一次在白光中漫步，已經是五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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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在天國咖啡廳裡，得知道自己意外身亡的事實。

我難過，也得接受。卻因為職員提到我還有牽掛而無法到天國，於是只能參加「試煉」 —— 試著回到過去，重新為自己圓那場遺憾。我按職員的指示，喝過咖啡，再推開門，走出去。邊走邊發現腳步愈發沉重，意識也愈見模糊。最後醒過來，發現自己在睡房裡，回到高中一年級，亦即是五年前，一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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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這片白裡還是沒有任何路標和指引，我也只能繼續往前行。一段時間後，還是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終點又在何方，但隱約見到一陣白霧，伴隨這般白霧，還有「不同的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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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我和鈴奈，正等你和真木先生一起再來東京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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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進入視野的，是霞音和鈴奈。

霞音努力地向我揮手，而鈴奈則托了托眼鏡，笑了笑。

她們從國中時期，就已經是一起上學，一起打鬧的死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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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次也要拜託你們帶路，介紹東京的美食了！」

我笑著揮手，而她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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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同學，下次的舊生聚會，可待你再穿恐龍服過來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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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高中時期，一班的同學們。

高二那年的運動會，被他們推去參加「恐龍跑跑」活動，穿著那套令人哭笑不得的恐龍裝。最後沒有得到第一名，但那副滑稽的樣子可把他們逗樂了。

即使在高三，甚至畢業後的舊生聚會，他們也對這段往事津津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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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笑了！我回來後下次再穿給你們看，還拉真木一起穿！」

我哭笑不得喊了句，他們卻笑得前仰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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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該快回家了吧？我在等你和秋兩人，邊看我玩乙女遊戲邊吐槽呢。」
「知惠子回來後，那就四人一起吃個晚飯，之後我們三人一起看前輩攻略男主角吧！」
「喂！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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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看到石川和中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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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石川的關係，從高校生活初期的死敵，到後期三人開始成為好友；而中村則是在中期擔任一高的美術教師，不只是教過我，她更是第一個鼓勵我追逐夢想 —— 成為藝術家的人，也在畢業之後偶爾與石川一起來吃晚飯，有時候會向我學習製作甜點的技巧，有時則一起在畫室聊聊藝術創作的靈感和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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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回去後得準備客房給你兩人囉，怕是你玩了整晚也還未玩到真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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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擺手，故意向石川笑，石川氣到蹦蹦跳，中村則笑著，再拍拍石川的肩膀。說實話，她們兩人竟然會走在一起，這點我真的驚訝，但更多的是，希望她們之後也繼續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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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你可不要常和真木小姐鬥嘴哦！
我們最近研究的進度理想，到時候可以回來見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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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幾步，父母親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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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從小開始雙親就經常為工作而進出外國。比起宏大的理想，他們更希望我能夠活得開心，幸福。我還記得「跟蹤狂事件」發生後，真木主動提出讓我搬進去住的時候，以及舊居解封後，四人商量我的居住安排；他們並沒有表示不滿，反倒以我的感受先行。更甚者在「停學事件」，雙親知道兩人的關係，以及雙雙被停學或停課後，第一件事是先了解我們的精神狀態，再確認我們兩人的心意，最後是簡單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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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真的由衷感謝，爸媽對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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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囉！爸，媽，你們也要保重，多休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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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想往前跑，想抱住兩人。但他們和其他出現過的人一樣，差不多碰到的時候，人影卻一一淡去，消失，只剩下自己一人，還有空曠，寂靜，和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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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這一切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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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念大家，想回家了，但白霧消失，前方還是那一片沒有盡頭的白。

在被湧現的情緒淹沒之前，我選擇停下腳步，喘了一口氣，手也摸到了頸上的銀鍊。

接著，我把它扯下來；銀鍊和戒指在我的掌手靜靜躺著。而那七顆鑽石再次發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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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一天在咖啡廳，喝下咖啡前的情況一樣 —— 不是環境讓它發光，而是它自身發出微弱的光芒。之後那點變得愈來愈強，提醒我接下來該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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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選擇打破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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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銀鍊拉出來，再丟到地上；然後把那戒指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看上去與婚戒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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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能給我力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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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選擇跟隨這道光，繼續前行。

已經無法數清走了多少步，說不出走了多久。但腳步再次停頓下來。

因為在我的面前，出現了五道門。

它們就這樣呈半圓狀直立，安靜地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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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0810」「1028」

「0709」我「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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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道門從左至右，門上都各掛著一塊門牌，上面寫了一組數字。

我征了一下，但下一秒卻忍不住大笑起來。

無他，因為我早就明白，那五組數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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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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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我的生日。
但我同時想起，那是第一次與真木在水族館約會。從日間一起參觀水族館，到晚上因為電車出現問題，誤打誤撞之下來到了「愛情旅館」，再之後兩人睡不著，閒聊間真木抬頭，看著天花板的大鏡，說了句「倒影能夠反映出真實的自己，讓人不會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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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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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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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從不曾留下什麼重要的事件，也不是誰的紀念日。
也許只是暑假某一天去了某個地方，和某些人相聚；也可能就這樣待在家，邊吐槽真木「別點那麼多外賣了，對身體不好」，下一秒卻因為天氣炎熱，自已也不想動，最後躺在她的腿上喊了句「今晚要不吃壽司吧」，然後她一邊笑著說這個星期已經吃了兩次，結果還是乖乖地問我是不是吃上次那個兩人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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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並不需要每一天都要如奇蹟般閃耀。
能與所愛的人渡過普通的一天，這已經是上天最溫柔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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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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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這串數字也不是特別的日子。
但不知為何，我的心忽然一沉 —— 腦海裡發現出那個人的身影。那人看著滄桑，本來說自己早已戒煙，但之後偶爾會抽上一根；他偶爾都會上門造訪，帶上三份便當，即使他嘴上總是說自己「早已不是人類，沒有進食的需求」，但真木每次都提出那套家規：「沒有人可以在真木家，只看著別人吃飯」，之後無奈地笑了笑，三人一起吃上晚餐。更甚者，在我徹底失去真木、甚至連理智都差點失去的時候，是他出現，用一面手鏡和三條問題，把我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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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他默默守護我和真木兩人，卻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過去，以及正在背負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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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有機會再見，我想至少也要親口對他說一聲「謝謝」。
還有那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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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月曆上，旁邊以小字提醒，這一天是平安夜。
但對我來說還不只於此：那是真木的生日，也是那個已不在這世上，她的學生 —— 三野望的生日。我還記得高三的那一年平安夜，我在之前已從真木口中知道，平安夜所發生的事情。於是我決定親手製作蛋糕，準備了三人的餐具，慶祝她們兩人的生日。在那之後，兩人便約定好，之後每一年的平安夜，也會預留三野望的位置和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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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一個人，都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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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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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來到了中間的那度門，我選擇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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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煙火燦爛。

那一天，是一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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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遺憾的開始，前世的我在煙火最燦爛的時候，沒有鼓起勇氣向真木表白；那一天本打算如約來到老地方，但最後卻在途中被貨車撞斃……那一天我第沒有前世的記憶，與現世的真木看煙花，約定在朗誦比賽取得名次，下次再一起看煙火；之後兩人感情加深，那一天兩人在煙火下互相表白；那一天我們拿著燃盡的線香花火，感嘆「旅程」剩下的時間不多……那一天終於來到盡頭，真木卻向我求婚，承諾再見面時一定要成為家人，而我亦作出選擇，回到現世，真正成為餘生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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