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傷痕

那晚的燈光很柔，像故意為她們留了一小塊世界，只夠容納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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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躺在湛霖身旁，指尖輕輕貼上她胸前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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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那天的細節，只是將唇輕輕落下，像是替那塊傷，送上遲來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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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低聲說：「沒事了，早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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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卻輕輕搖頭，眼神裡帶著晶瑩的光：

「是我不在，才讓它那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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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沿著湛霖的鎖骨、額角、嘴角、額頭，慢慢地，一點一滴地描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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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每一處曾流血、曾挨打的地方，都需要被她認真地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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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觸碰到湛霖的拳節──那是她最不能直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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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為了她，被扭、被擊打，被壓制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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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緊緊握住那手，低頭，在每個關節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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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讓妳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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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知道，妳傷的……原來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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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靜靜地看著她，用手撫著她的髮，她的聲音輕得像夜風。

「這些傷，我不怕……但妳痛，我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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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坐起身，讓燈光落在湛霖胸口曾有的瘀青上，像在觀察什麼極珍貴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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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裡…還會悶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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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指節，是不是還不太能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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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被壓住時，喘得過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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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問，一邊撫摸著那些地方，溫柔得像在替她的傷「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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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家瑜，我那天會那麼痛，不是因為他打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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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眼神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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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怕妳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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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回話，只是伏下身，額頭貼上她的胸膛，緊緊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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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眼淚，落在湛霖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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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出話來，只是緩緩地吻上那片布滿傷痕的身體，像是要用自己的嘴，把每一道傷都溫柔地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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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繞過湛霖的背，貼著肋骨──

那晚，那男人重重擊打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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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

「我不會再讓妳一個人擋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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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這副身體……不只要替妳疼，更要替妳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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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緊緊抱住她，哽著喉嚨說：

「家瑜，我不要妳再擋一次那樣的刀了……我發誓，再讓妳流一滴血，我寧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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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搖頭，吻住她的唇。

「不，我們都不准死。」

「我們要活著，好好疼彼此。」

「一吋一吋，把這些傷，全都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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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家瑜身上的棉布睡衣滑落一些，露出她腰腹的疤痕──那些橫貫了腹腔、後腰的傷口，如今已癒合，卻仍醒目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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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見那道傷，眼中閃過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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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想撫上去，卻被家瑜擋住。

家瑜搖搖頭。

「別看那裡，那裡好醜。」

-----

——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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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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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習慣她輕聲說：「我沒事。」、習慣她微笑地遮著那些痛、習慣她不讓我看見她流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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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件棉布睡衣從她肩頭滑落、當那道傷疤赤裸裸地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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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我沒有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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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道普通的疤。

它是她替我擋下死亡的痕，是那晚，她在我面前緩緩倒下、血染衣襟、眼神卻仍然固執不肯放手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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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沒說，卻感覺到心臟被瞬間掐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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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伸手去碰，卻又不敢。

那道傷像一塊被火燒過的記憶，烙在她的肌膚上，也烙在我心裡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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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無法想像，當初那刀，是怎麼穿進她的──

是怎麼穿過她的肌肉、血管、神經……

是怎麼讓她流了那麼多血，卻還死死地抓著那把刀，不讓它傷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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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那裡……那裡醜。」

她忽然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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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輕，卻像針一樣，穿透我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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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那個總是嘴上說沒事、卻願意為我擋下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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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道傷不好看。

她以為這道疤會讓我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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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

這是我最想親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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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醜陋。

那是她活下來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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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愛她至深、卻差一點失去她的證明。

我眼眶熱得發燙，卻努力不讓淚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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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她以為，我是在為這道傷難過。

因為它不該被同情。

它該被珍惜、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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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該被我，像守護聖痕一樣──

疼愛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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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輕輕地，把唇貼上那傷痕。

沒有性，沒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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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感謝、一個發誓、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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