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曾經的過往

那是湛霖調來一小段時間後的某時刻——

下班時間一到，辦公大樓的燈光開始一盞盞熄滅。

湛霖卻依舊坐在座位上，筆電早就蓋上了，滑鼠早就靜止不動，唯一動的，是她那雙藏不住心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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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轉過頭，看向隔壁辦公室的那扇半透明門心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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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影……今天還沒見到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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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還亮著，電腦螢幕閃著微光，桌上的筆記本攤開，還停在登入頁面。她還沒下班，應該還在——但為什麼沒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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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下意識起身。原本只是想「經過一下各個角落」，但腳步比她大腦還快。

她不想承認自己有多焦急，但那種空蕩蕩的直覺像根尖針，扎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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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茶水間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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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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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打瞌睡」或「不小心跌倒」的模樣。

她整個人側身倚在牆角，臉色蒼白，額邊有一撮被冷汗濕了的碎髮，手腕軟軟垂在膝上，像一塊快要融化的糖——甜得讓人心疼，卻也讓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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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一秒都不想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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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她衝上前跪下，輕輕碰她的肩膀：「妳怎麼了？妳聽得到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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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微微睜眼，像是剛從什麼混沌裡被喊醒，她瞥了湛霖一眼，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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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暈怎麼會躺在這裡？！妳整個人都冷掉了……」

湛霖皺著眉，卻不敢責怪，只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我帶妳去保健室，好嗎？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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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慢慢來」，說得特別溫柔，像是怕驚擾了一隻太疲憊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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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半抱著家瑜站起來，一邊心想：怎麼會沒人發現？怎麼沒人照顧她？她是不是從中午開始就一直撐著？那筆記上滿滿的重點，會不會是她為了明天的報告熬到忘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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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樣的她，總是自己一個人撐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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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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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自己名字的那瞬間，心整個都軟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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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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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是我的事。」湛霖低聲，扶著她進電梯，手臂一點也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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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們只是同事。

可她的心，早就在這樣一個傍晚，為這個總是自己倒在茶水間卻還想說「沒事」的人，整個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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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她知道自己這樣不行。

從昨晚開始就沒進食，今天中午也只是草草拿起便當，盯著冷掉的飯發了幾分鐘的呆後，又默默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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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慾早就被壓在焦慮底下了。

胃裡空空的，卻還是擠不出一點餓意。

她只能喝水、壓下那些噁心與想吐的感覺，然後繼續，繼續埋首在報告、簡報、行政流程裡，繼續充當那個不會出錯的「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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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覺得她做得很好。

但她知道自己是靠什麼撐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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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想吃」與「想休息」這兩個念頭同時退場後，剩下的只有「要趕快完成這個」、「不能拖累大家」、「我要對得起這個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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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字輸入著會議記錄，背脊已經酸得像灌了鉛，但她沒停。

筆記本的左上角被她壓出了一點凹痕，那是她抿唇太久，指甲不自覺扣住邊緣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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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終於，她起身想去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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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一開始還是穩的。

但走到茶水間時，某個瞬間，像開關被扳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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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光線開始變得詭異——白的、閃的，然後整個畫面像是被反轉。

下一秒，黑色從視野邊緣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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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一口氣，只能發出一點點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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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伸手扶牆，卻發現手根本不聽使喚。

暈眩讓腳步一踉蹌，然後整個人像被風掏空似的，緩緩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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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力氣支撐自己，只能像一片紙，飄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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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意識裡，她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

──不能被人發現……會給別人添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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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沒能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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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很安靜，安靜到讓人一度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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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約聽見風聲，但不是窗外的，而是誰呼吸得太輕太輕、像小心壓抑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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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她額前的一陣輕柔——有人用指腹撫開她黏著的瀏海，動作慢得幾乎像在拜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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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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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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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夢。

是有人在叫她，是那個聲音——她最熟悉，也最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誤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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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睜眼，視線模糊地穿過光線，看見一張焦急又壓抑著情緒的臉龐。

湛霖正坐在她床邊，低著頭，眉頭緊鎖，像是剛剛才把什麼極重的東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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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她的聲音細細的，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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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醒了……」

湛霖的聲音一顫，但立刻壓低：「沒事了，家瑜，妳在保健室，我剛剛在茶水間發現妳……妳整個人倒在地上，我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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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她就低下頭，把額頭靠在家瑜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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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家瑜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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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湛霖。

這個總是沉穩得像山的人，此刻卻像是撐了一整天，卻因為她的醒來，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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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的。」家瑜想要安撫她，卻發現自己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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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抬起頭，語氣柔得不像話：「妳沒事才怪，妳是不是最近……都沒什麼吃飯？昨晚也沒吃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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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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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深吸一口氣：「家瑜，我不是來責怪妳的。我只是……真的很擔心妳。我從剛剛到現在，腦袋一直在想——如果我那時候沒去茶水間怎麼辦？如果我再晚一點發現妳……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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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打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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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喉頭有點緊，明明只是昏倒，但為什麼心裡這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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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說點什麼，卻只吐出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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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對不起，」

湛霖一把握住她的手，語氣低下來：「拜託妳，下次不要一個人撐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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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說：「我喜歡妳。」

但是這句話，比任何告白都還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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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家瑜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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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撐。

但原來，在某個她以為自己孤單的時間裡，已經有人為她偷偷撐起了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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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點頭，小小地、幾乎看不出來地笑了一下。

「好……我會…記得吃點東西，喝個什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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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點頭，她沒再說什麼，但內心已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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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們還沒交往前。

但誰都知道，愛，早就在那時候悄悄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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