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最後的溫柔

楊雨青幾乎一夜未眠，一早就搭公車去見父親，她迫切的需要知道真相，雖然一切早已昭然若揭。

楊振漢看著眼前一臉焦灼的女兒，一陣心慌，雙手不自覺握緊，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小青，怎麼會突然過來了？最近工作忙不忙？」

楊雨青望著一臉病容的父親，雙手微微顫抖，不知該如何開口，她害怕聽見真相，卻又帶著一絲卑微的僥倖。

「爸爸，我和子衿要結婚了。」她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觀察父親的反應，才繼續接著說：「可我聽見了一些事情……那些事和爸爸有關，所以……」

楊振漢愣了下，沒等她說完就激動的大喊：「不可以！妳不可以和葉子衿在一起！」

楊雨青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安撫父親，只是沉默地看著楊振漢，眼底逐漸湧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爸爸……我可以離開他，但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不然我無法放手。」

聞言，楊振漢先是怔怔的看著她，片刻後像是終於扛不住多年來的良心譴責，低下頭掩面痛哭。

「我對不起子衿他爸……我們從小就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可我卻為了錢鬼迷了心竅……害死了他……我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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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雨青走出監獄，眼前雨勢不停，耳邊是大雨敲打在傘面的聲響，透過傘緣滑落下的雨水，將眼前的街道氤氳成朦朧的灰色水墨畫，沒有一絲色彩。

走在雨中行人稀少的街道，她只覺世界一片茫然，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父親微帶著哽咽自責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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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讀高中的那幾年，我因為投資失利，經濟壓力越來越大，那時剛好子衿的父親來找我訴苦，說子衿的母親因為嫌他在國外留學，結果在國外工作不順遂，回來臺灣也只是做個普通的公務員，所以準備要離婚。

我當時急著想要補足資金的缺口，於是就見縫插針，利用他在市府工作的關係，說服他護航某些工程標案，他起初不願意，我就利誘他，說將來會找他一起創業，未來一定能再創一番事業高峰，因他迫切的想挽回婚姻，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我就開始介紹他認識一些廠商並參加我們的飯局，然後再和那些人聯手設計他，可後來他反悔了，說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蒙羞，所以想要退出，於是來求助我，當時我卻因為既得的利益而沒有出手幫他，甚至逃到國外去避風頭……直到他不堪壓力走上絕路，我也捲入其他官司鋃鐺入獄後，才悔悟自己那些年做的錯事，他明明是我的朋友啊……我到底做了甚麼？我每天都在自責中度日，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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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未歇，即使撐著傘，雨水依舊順著寒風飄進傘下，楊雨青的髮絲和外套都沾染上一層濕氣，她望著眼前的景物，忽地想起了少年與她道別的那一天，他當時是如何面對她的呢？他恨過她嗎？該是恨過的吧！可他至始至終什麼也沒說，直到現在……

他是個善良的人，所以不忍心她受傷，可如今她卻更痛苦，因為她希望他過得好，可她並不是他最好的選擇，甚至可能也不是他最愛的人。

他最愛的人？

她腳步停滯，望著冷清的街道，無法抑制的想起喜帖裡的婚紗照。

他們曾經是彼此的青春裡，最動人的那首詩，可時光荏苒流年已逝，如今成年人的愛情世界裡，她是那張婚紗照外的第三人，如何也跨不進屬於他們的美麗。

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失去愛他的資格了。

公車在大雨中疾駛，楊雨青的手機響起，是葉子衿打來的，她垂眸怔怔的看著來電顯示，過了片刻後才接起。

「妳在忙嗎？」

低沉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她緊握了下手心，忍著哽咽的嗓音回應：「沒有，我在坐公車。」

「妳去哪裡？今天沒課？」

她愣了下，才隨口應道:「韻馨剛請我吃午餐，現在要回去了。」

他嗯了一聲，接著道：「明天早上八點我過去接妳，時間會不會太早？因為晚上就要搭機了，所以祭拜完阿嬤後，我想帶妳走走，不然要等一個多月才能再見面了。」

車窗外的景物伴隨著雨勢飛逝而過，視線模糊難辨，而他們之間的故事，明明一切都已清晰可辨，她卻還是捨不得鬆開他的手。

就算是施捨吧！她仍想擁有他最後一次的溫柔。

他等了一會兒，正疑惑間就聽見她回了句：「嗯，知道了。」

葉子衿在電話那頭輕輕地笑了，他說：「我等妳。」

聞言，她緊握了下手機，怔怔的望著前方，眼淚已滑落衣襟。

子衿，這次你真的會等我嗎？

可明天過後，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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