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伴 The Last Duo - 第三十六章：下路組合

李珉炯在Keria身上敷上薄薄一層藥膏，舉止輕柔、緩慢，彷彿在給予Keria思考的時間。即使他心裡盤旋著不安和急躁，他一如既往仍選擇等待，正如一直以來的承諾。

Keria盯著天花板已有一段時間，但李珉炯知道他只是陷入沉思，並非刻意避開自己的視線。正因如此，李珉炯稍稍感到安心——只要Keria不推開他，他便心甘情願地留下。

忽然，Keria輕聲開口：「珉炯，我們『外出』晃晃吧。」

擔憂的李珉炯原本想拒絕，卻在他猶豫的神情裡，看見一股不得不為之的決心。

於是，他改口：「身體狀況呢？」

「還可以。而且我們不會離據點太遠，這樣不管是燙傷，還是中暑，都不足以影響生命安全。」Keria坐起身子，轉動著手臂，證明自己還能正常行動。

「不行，還是太危險，我不可能讓你現在『外出』。」李珉炯堅定地說。

「那休息到下午呢？如果到時候我的身體沒事了，我們就去？」

「休息到幾點？」李珉炯皺眉問。

「下午兩點。」

李珉炯看了手錶——現在是上午九點。他抬起頭，與Keria游移的視線相交，猶豫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

當他回過神時，時間已是下午三點。他們早已換好服裝、拿好武器，待在一棟廢棄建築內。這裡離據點只有二十公尺，並不遠。

李珉炯一邊射穿殭屍，一邊環顧四周，才注意到這裡似乎是大型廣告公司的辦公區。即使離據點很近，他對這裡也沒什麼印象，當初建立「T1」時，他們分成好幾個團隊清理據點周遭的環境，而這裡並不是他負責的區域。

「珉炯，怎麼了？」Keria從殭屍腦門抽回匕首。

李珉炯回過神來，疑惑地說：「我們為什麼要『外出』？」

「總覺得據點好多人，隨時都會被打擾，這樣很難談事情。」

「殭屍就不打擾？」李珉炯苦笑地說，同時射穿一隻朝他們走近的殭屍——剛好也是這層樓的最後一隻。

「解決就沒事了。」Keria試圖掩蓋心底的緊張，笑了一下。

「那你想跟我說什麼？還這麼小心翼翼。」

Keria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再三確認周遭安全後，才和李珉炯走進一間掛著「會議室」牌子的房間。

一踏入室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對面的大落地窗。陽光從外頭灑入，灰塵在光裡緩緩漂浮。空氣中雖少了血與腐肉的惡臭，卻多了股陳舊的霉味。右側牆上掛著被撕破的投影布，左側牆壁則是嚴重破損的白板，上頭還殘留著幾行模糊的字跡。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至少能容納十幾人開會，對需要空間談話的他們來說，簡直綽綽有餘。只是，那些辦公椅幾乎全毀，完好無缺的只剩下一張。

「想跟你說，很重要的事情。」說出這句話時，他特意與李珉炯四目相交，但話一說完便快速移開視線。

接著，Keria將那張椅子推向李珉炯，但是因為滾輪老舊，椅子滑到一半就卡住不動了。

「我洗耳恭聽。」李珉炯鎖上門，轉身想將椅子推回去，卻看見Keria一屁股坐上辦公桌，收起懸空的雙腳，盤腿坐好，並將手中的匕首插在桌上。

李珉炯看著對方的舉動，不禁一笑，隨即無奈地坐下，將弓箭擺在桌上觸手可及的位置。

「不知道在這種地方開會是什麼感覺？」Keria東張西望地說。「我是說末世前。」

「應該會很痛苦吧。印象中韓劇都會演下屬被老闆罵的劇情。」

「哇！韓劇！好久沒聽到的詞。」

看著Keria露出懷念的笑容，李珉炯也笑了出來。

「今天聽到好多以前才有的詞。」Keria看著窗外。

「你今天還聽到了什麼？」

「英雄聯盟。」

「哇！這個詞是真的很久沒聽見了。」李珉炯驚訝地說。「怎麼會提到這個？」

Keria臉色忽然沉下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李珉炯。「這就和我想說的有關了，但是……」

「但是？」

Keria雙手來回搓揉，視線飄移地說：「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沉默瞬間壟罩兩人，李珉炯隱約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做點什麼，Keria今天可能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於是，他溫柔地說：「那這樣好了，我問你答，就像是平常聊天一樣。這樣好嗎？」

Keria的動作停下，注視著他的眼睛，隨後頷首。

「你跟誰聊到英雄聯盟？」

「相赫哥、路晗哥和晟玄哥。」Keria支支吾吾地說。

「你們在聊以前的事情喔？」

「算是……」

「怎麼會聊到這個？」李珉炯笑著問。「想玩遊戲了？」

Keria一邊搖頭一邊說：「我……發現相赫哥是Faker，世界冠軍Faker。」

「真的嗎？你怎麼發現的？」李珉炯不可置信地驚呼。

「我一直都覺得Faker這名字很熟悉，但就是沒能想起來。」Keria聳肩說。「直到今天相赫哥說，他以前的人生像是一場『很棒的遊戲』，說完還對著我比讚。」

「哈哈哈，難怪！你當下什麼反應？」

「我嚇死了！我以前可是Faker的頭號粉絲，從來沒錯過任何一場比賽——啊，可能還是有幾場，但我真的是大粉絲！超級大粉絲！我甚至開始認真爬牌位，爬到菁英，而且……」越來越激動的Keria，忽然像當機一樣靜止不動。

「而且？」

「沒、沒，沒事。」Keria心虛地將視線撇開。

「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你囉，怎麼了？」李珉炯微笑著說。

「……我……也當上儲備選手，只是還沒上場……就末日了。」Keria雖然先前向其他人提過，但不知為何在李珉炯面前說這件事，更加害羞。

看著對方低著頭，臉頰微微脹紅的樣子，李珉炯彎起嘴角不自覺勾得更深。

「幹嘛啦！」Keria小聲地罵道。

「這件事用不著這麼害羞啦！不知道你有沒有聽相赫哥說，我哥以前是星海爭霸的職業選手，所以我從小耳濡目染，也喜歡看電競比賽。開始玩英雄聯盟後，漸漸地也想成為職業選手。所以國三那年的寒假，我爸要求我在畢業前爬上菁英，證明自己有才能，不然就要放棄這條路……最後，我也成功了。」李珉炯的語氣緩慢而滿足，像是在訴說很遙遠的故事，同時又像是最近發生的趣事。「不過還是你比較厲害，我連儲備選手都還沒當上呢！」

「也沒有那麼厲害啦。」Keria搔了搔頭，傻笑著回應。

「那你都玩哪路？」李珉炯問道。

「好久以前了，我想一下……好像每一路都會玩，路線一直換比較有新鮮感。但決定要當選手後，我就只玩輔助了。」

「真的嗎？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會打中路或AD！」李珉炯瞪大眼睛回應。

「如果是走中路或AD，我有自信可以玩出名堂；但只有輔助，我百分之百能夠稱霸。」Keria害臊的表情一掃而空，隨意的語氣更是夾雜著難以撼動的自信。

「原來是戰略性考量！說的也是，比起其他位置，輔助的競爭相對沒那麼激烈。」

Keria點點頭，回問：「那你呢？」

「下路，我最擅長打AD。」李珉炯笑著說。「如果現在有網咖，我們就能一起走下路了。」

「真的！好想念網咖，也好想念那款遊戲。」Keria盯著遠方，不疾不徐地說。「如果沒有末日，或許我們都會是一軍選手，相互競爭。」

「也可能會是同一隊的啊！」

「會這麼剛好嗎？」

「不會是剛好啊！如果你在別隊，我一定會把你找來。」

「為什麼？我們兩個搭配會很強嗎？」

「不只很強，我們會是最強的下路組合。」李珉炯一臉嚴肅，信誓旦旦地說。

「噗、哈哈，你也沒看過我玩遊戲的樣子，說不定我根本沒你想像中的強。」看著對方認真的表情，Keria大笑了幾聲，感覺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不用看，我知道你一定很強。」李珉炯看著Keria的反應，自信地笑了。「只要我們一起奮鬥，一定也是最棒的下路組合。」

「你真的這麼想？」Keria驚訝地問。

「嗯，我相信一定是。」李珉炯看著對方訝異的表情，臉上的自信依舊堅定。

兩人對視幾秒後，Keria率先撇過頭，小聲地說了句：「那我要一直跑線，讓你一打二。」

「那我就好好待在下路。我會扛住壓力，等你給他們出其不意。」李珉炯的臉依舊笑著。「反正我本來就很擅長扛壓，也很擅長等待。」

「也許我待在其他路的時間更長喔。」

「為了贏下遊戲，我會撐住的。而且，你還是會回來不是嗎？那就夠了。」

「是嗎？」Keria問。

「不過……」

李珉炯突然低下頭，吸引Keria的注意力。

「不過？」

「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常常待在下路。雖然我能扛壓也很能等……但還是會怕寂寞啊。」李珉炯抬起頭苦笑著說。

看著對方的苦瓜臉，Keria笑得更大聲了：「又不是真的能玩到遊戲，幹嘛這麼認真？」

「說的也是。」李珉炯點了點頭，看向Keria。

兩人的笑聲瞬間填滿了整個會議室，那一刻他們彷彿回到末日前，那平淡、安穩且令人懷念的日常。

過了一段時間後，兩人沒再繼續笑，各自陷入思緒。最後，Keria收起笑臉，忽然開口：

「路晗哥他們曾經在別的據點，曾短暫和一名叫做Deft的人搭夥。」Keria看見李珉炯一臉疑惑，接著說下去。「赫奎哥之前也是職業選手，相赫哥今早想起他那時的名字正是Deft——金赫奎就是Deft。」

李珉炯震驚地盯著Keria，正要開口時又被打斷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我想去找他。」Keria深吸一口氣，將話一次說完。「我很害怕，怕得不得了，但我還是要去，因為我必須要找到他，那是我唯一的目標了。可是珉炯，我是真的很害怕，我需要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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