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雅登上了明河的油電混合車,才駛出大路,天竟然開始下起雪來!
「下雪?」書雅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明河的聲音卻很愉快:「我以為今年不再下雪了。」
書雅回過神來:「今年只剩下幾天,這才是冬天的第一場雪,對嗎?」
「對。氣候暖化。」明河淡淡說:「在路上不能好好賞雪,有點可惜呢。」
書雅笑笑,輕輕瞥了明河一眼。
明河雙眼緊盯著交通,繼續說:「但沒關係啦,最重要是當下的美麗。」
書雅側起頭:「原來你也懂花言巧語!」
「我嗎?我哪懂說話?」明河臉上掛著一個令人猜不透的微笑,平靜地說:「人生那麼多不如意,活在當下就好了。」
書雅點點頭,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在發酵。回想在醫院的時候,她只要見到身旁這個人,就會感到愉快、安全。原來,心一早知道了,只是她沒空聽吧。
幹道車流開始慢下來,明河卻巧妙地駛進小路,慢慢穿過幾個社區,很快就在一個山坡路邊停下來。
「不好意思,只能停在這裡。下坡走2分鐘便到了。」
書雅出了車,發現地面有點濕滑,便扶著車身,慢慢下坡。明河快步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臂,用依舊沒有太多抑揚頓挫的語調說:「路很斜,地有點滑;挽著我吧,我的平衡力很好。」
書雅望望明河,想了想,便決定不再想,把手放進明河的臂彎。
雪花輕輕飄落二人身上,然後迅速消失。那個冬天下的唯一一場雪,就在她們走進小食堂的時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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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隨便路過,會以為那只是一間典型的社區家庭式小食堂。但推門進去,卻彷彿進入了異次元。空間不算寬敞,牆上卻貼滿了五顏六色的報事貼和偶像小咭,還掛著從不同地方買來的紀念品。才6時15分,店裡已坐滿了人,而且不少是上班族和年輕人。
「哲學家!多久沒見了?」社長(老闆)人還未出現,宏亮的聲音便已從廚房裡傳出來。
這位稍微發福的아주머니,身上穿著印有店名的黑色短袖T恤,胸前別了一枚十分搶眼、印著「잘못이 없다 우리는 항상 곁에 있어!」的粉紅襟章。** 她雖然向著明河喊話,眼睛卻沒離開過書雅。
明河尷尬地笑笑,向書雅說:「這位是權書雅博士,我的⋯⋯鄰居。」
社長立刻自我介紹:「書雅老師你好,我是崔正夏。孩子都叫我正夏媽媽⋯⋯但我不比你們年長很多,叫姐姐就可以了。」
書雅禮貌地點點頭,眼角卻在搜索空座。
正夏一看就知書雅在想甚麼,便拍拍她的衣袖:「老師,我們上二樓。」
書雅眨眨眼——這店哪裡有樓梯?
就在那一剎,她眼前掛著個哈里波特「Platform 9¾ 」裝飾牌的牆突然「噠」的一聲變成一道門打開了!
書雅驚訝地望向正夏,正夏就像個孩子般咭咭笑。
上樓梯時,書雅忍不住問:「姐姐,你懂魔法嗎?」
正夏笑得更開心,揚揚手中貌似汽車鎖匙的遙控器:「不過是遙控開關吧,避免那些小渾蛋亂闖私人地方——你叫哲學家慢慢給你解釋吧。」
二樓是個相對寬敞的「空」間,裡面只放了2張餐桌,另約30張輕便坐椅疊起了靠在牆邊。正夏安頓了二人,放下餐單,便迅即飄走。
「二樓是我們一班朋友合伙租下來的,是個多功能空間,原本沒有名字,但自從大姐在門口掛了個『9¾月台』的牌子之後,大家就這樣稱呼它。」明河的語氣就像在做病理說明:「我們光顧了這裡很多年,後來大姐決定縮減堂食部分,我們就租下二樓,把它變成我們的私人食堂。我們間中會搞音樂會和社區講座、開派對;但有特殊情況,道妍和善熙會帶遭受暴力的女性來暫避,正夏和恩純還會幫忙看守照顧。」
「她們都是合伙人?很有趣呢!」書雅眼睛開始閃亮:「那麼,你為何叫哲學家?」
「因為我⋯⋯」明河的臉頰又紅起來:「是從醫院裡開始流行的,因為我說話反應太慢,結果在一班人中,變成了總是沉默的那一個;她們就叫我哲學家。」***
書雅點點頭:「那麼,其他人呢?其他人都有暱稱嗎?」
「有。」明河一本正經:「恩純是倉鼠,善熙是大耳狐(Fennec Fox),道妍是獵豹(Cheetah)。」
書雅大笑:「怎地個個都是動物,只有你是人類?」
明河聳聳肩,但笑不語。
「我們現在是鄰居,我也需要有個暱稱嗎?」
明河啟動嘴唇卻說不出話,臉也更紅了。
「別這樣,我說說而已。」書雅急忙擺擺手。
「⋯⋯先點⋯⋯吃的吧。」明河拿起餐單,幾乎遮住了自己的臉:「這裡現在最馳名的是炸雞、血腸和辣炒年糕——垃圾食物——但因為越來越多年輕人喜歡來跟大姐聊天,她唯有順應顧客群;還開始學煮咖啡⋯⋯但其實,這店做得最好的是鍋:수육전골(慢煮豚肉鍋)和泡菜嫩豆腐鍋——現在只做配達——省掉堂食很多成本。不過,我們老主顧仍可以堂食⋯⋯書雅氏,你想試試慢煮豚肉鍋嗎?營養豐富又美味。」
書雅失笑:「由你決定吧——明河醫師。」
「以後就叫明河,好嗎?」明河邊給正夏輸入點餐短訊,邊說。
書雅又展露那個外交式笑容:「明河,你幾歲?」
「33。」
書雅疑惑地揚揚眉:「韓國年齡?」
明河搖頭:「我們同齡,但我比你年長2個月又22天——別忘了我是你的主診醫師,你的檔案頭一行就顯示了你的出生日期和歲數。」
書雅的表情有點挫敗:「但你看起來好年輕,你肯定在騙人。」
明河笑笑:「我沒有孩子,有很多興趣,有空會做做瑜伽、冥想、健身,玩玩音樂、登山、去旅行,還經常參加各類身心靈練習。更重要,是學好情緒管理,看去自然就年輕。」
書雅露出關切的眼神:「這就是你那晚突然匆匆離去的原因?」
「甚麼?」明河一頭霧水。
「那天我把金勝昊將我趕出家門的經過告訴你,你表現得很不安,而且看去像感到很不適。」
「噢⋯⋯」明河神情十分尷尬,臉又紅起來:「我是情緒上比較容易『超載』的人。失禮了,真不好意思。」
「超載?」
「對,就好像一台很容易過熱的機器,遇到超出負荷的壓力和情緒,就會無法運作。」
「呀!那麼,應該道歉的是我——你肯定那不是一些隱疾嗎?」
「不不!」明河用力搖頭動雙手:「我很容易有過度換氣的問題——即是因為呼吸太快或太深,導致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濃度過低,造成了血液中的酸鹼度不平衡。那其實是個比你想像的更普遍的綜合症。我本身又是一個高敏族(highly sensitive person, HSP),所以⋯⋯」
「真的對不起啊!」
「沒事,沒事。」
「那麼,你是因為這樣避免操刀?我意思是,手術在情緒上給你帶來很大壓力,所以⋯⋯」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明河搖搖頭,望著書雅,眼神有點哀傷,但語氣異常嚴肅:「我受過嚴格的外科訓練,從見習醫師做起也有十年經驗;在手術過程中控制情緒、保持冷靜,是最基本的。只是,沒有醫師能控制病人離院後的行為。大概三個多月前,我為一位病人切除了子宮,她明明康復得很好,卻在回家後不久,從寓所30樓跳了下去。之後,我們才發現她原來患有嚴重的抑鬱症。我聽到消息後,過度換氣綜合症便再發作——我已經沒有復發很多年。」
「對不起。」書雅下意識把手伸前,輕輕握著明河的手:「而我令你又再發病⋯⋯」
明河搖搖頭:「是我自己膽子太小。我聽到金教授那樣對你,心裡覺得很害怕。」她反握書雅的手:「所以,書雅氏,你一定要好好過活——為我好好過活,可以嗎?」
書雅眼眶紅了:「嗯。我會。我會盡一切努力去為你好好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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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多個AI搜集得來的資料,2019年,首爾的冬天氣候相對溫和,降雪量低於歷史平均水平,而且只集中在頭3個月,找不到年末有降雪的紀錄。這裡的下雪是語帶相關,因為在韓國,初雪(첫눈)象徵浪漫、愛情與美好祝福,在韓文化中具有「與愛人一起看初雪會永遠幸福」的傳說。
**「잘못이 없다 우리는 항상 곁에 있어」直接翻譯做中文,是「(你)沒有做錯。我們始終在你身邊」。靈感來自2019年末,IZ*ONE因《Produce》選秀比賽投票造假案被迫暫停一切活動,粉絲的隔空喊話。暗示正夏其實是社區青年的精神導師。
***「哲學家」的暱稱靈感源自《哲學家》(作曲:Christopher Chak、填詞:黃偉文、主唱:盧巧音)。黃偉文分享盧巧音《哲學家》原意及原版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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