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脇商店 - 醜聞

書雅從無休止的混亂中醒來，一時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她試著轉身，卻發現左邊上身彷彿被鎖住了，無法動彈。白色天花板與消毒藥水氣味，帶來似曾相識的感覺——書雅心中一沉；不是做夢，她的確遇上了大麻煩。然後，昨天發生的所有事，一件一件重回她的意識——她被趕出家門、載敏⋯⋯對，婆婆說，載敏不知道媽媽從樓梯上掉了下來、或許也不會知道媽媽可能從此再也無法見他⋯⋯今天要做兩個手術，醫生說她BOT變大了，而且在另一側的卵巢也有發現——噢！兩隻手、兩個卵巢，連傷患都對稱呢！醫生說，如果一切順利，大概一週內就可以出院。可是，在醫院裡，誰來照顧這個沒手可用的人？出院後，她又能去哪裡呢？

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又再震動——從書雅張開眼那一刻，它就在不停地震動。她想拿手機，但連右邊身體也不太能動，幸好有人把呼叫鈴放在右手指尖旁。在厚厚的繃帶保護下，她似乎還能使出一點力。

「早安，權博士。」看護師一分鐘內就敲門進入病房：「需要便盆嗎？」

「我想我可以自己下床。」書雅說，聲音仍非常沙啞，但總算恢復能讓人聽見的程度。

看護師笑笑說：「先等手術後吧。現階段固定非常重要。」

書雅嘆了口氣：「好吧——但我能用手機嗎？它不斷在震。」

「當然！」看護師便把電動病床調校到書雅可以較為舒適地半坐起身，然後說：「等等，我去拿手機支架。」

看護師出去不久，恩純看護師便進來。書雅見到恩純，有點不好意思，卻又同時感到非常親切。恩純把支架夾在病床的圍欄上，細心地調較角度，然後才拔掉充電線，把書雅的手指放到手機屏幕上，讓她試以不同的手指操作。

書雅記得背包裡沒有充電器。

恩純彷彿可以聽出書雅的內心：「這都是以前的病人留下的。姜醫師特別交代我們要好好照顧您。」

書雅解鎖手機，看到長長的一串通知，嚇呆了。

從她入院到睡醒的12小時間，她收到了差不多200個未接來電和超過300個訊息。

除了瑞允，沒人知道她入了醫院，但現在才是早上7點，她應該還未來得及通知部門同事⋯⋯

她先點開KaTalk。數十名記者要求採訪或想她至少評論一則新聞。她點下連結，看到不同媒體的新聞標題：

「市長辦公室顧問聲言性侵報復遭逮捕」

「知名教授猥褻未成年女助理」

「藝術系學生逃離教授魔爪」

「金勝昊遭警方逮捕涉威脅強姦女助理」

書雅感到腦袋突然爆炸，變成一片空白。彷彿有一塊大石擊中她的胸口，令她無法呼吸，幾乎昏厥⋯⋯

先前的看護師正拿著便盆回來，見到病人淚流滿面、全身顫抖，立刻呼叫醫生，並跑過去按住她劇烈起伏的肩膀：「權博士，冷靜點，小心牽動傷口。괜찮아，괜찮아⋯⋯」

「어떡해⋯⋯」*書雅放聲哭著，只能重複一個詞。

「書雅氏，你還好嗎？」

書雅轉頭，姜醫師正氣喘吁吁地衝進病房。

「智宇被那老頭侵犯了？」

書雅的語氣很淒涼，明河立刻取下她的手機，看了一會，然後平靜地道：「沒有。他只是要脅要強姦她，卻被她的同事錄影下來並報警。警方已經拘捕了他，智宇應該是安全的。」

書雅止住哭泣，聲音卻仍然激動：「我承諾過要保護那孩子，現在卻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明河便打開電話APP：「要聯絡你的助教嗎？她應該能找到智宇。

「嗯。」書雅答。明河便按下#6，並開啟擴音。

「老師？是您嗎？怎麼了？」瑞允聲音帶著睡意。

「抱歉吵醒你。能幫我聯繫智宇嗎？或者給我她的聯絡方式？我很擔心。」

「智宇怎麼了？」

「看新聞⋯⋯」

「天啊！我臉書都被洗版了！我馬上處理，請您保重。」瑞允說完，匆匆掛斷電話。

明河便把將手機放回支架上。

「謝謝醫師。」書雅默默說。

「你的聲音恢復了？那太好了。」明河說話時，白袍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她匆匆閱讀訊息後，揚了揚眉：「記者都在醫院外面等你。」

書雅翻了個白眼，大大呻吟了一聲。

明河小聲道：「讓醫院的公關部門處理吧。」

書雅冷笑一下：「這可是個大炸裂的新聞。教授恐嚇要性侵女學生，而他的妻子卻正躺在醫院裡！」

明河嘆了口氣，不知如何回應。

書雅也深深嘆了口氣，閉上眼睛，然後非常緩慢地說：「教授夫人發生了家居小意外，其時教授剛好外出。她對此事非常關切，但現階段無法親自處理。夫人今日將接受手術，之後需要充分休息。感謝各界關心。」

好一個外交官！明河心裡讚嘆了一下。如果昨晚沒有為她檢查，就連她也會相信權書雅是自己摔下樓梯的。

「明白。我會轉告公關部。」明河微微欠身，準備離開：「你好好休息。」

「醫師⋯⋯」書雅叫住她。

「嗯？」

「今天會是你幫我做手術嗎？」

明河用一貫沒有感情的語氣回答：「還沒確定，我仍在物色最合適的外科醫師。」

「那麼⋯⋯你給我開刀⋯⋯」書雅望著明河：「可以嗎？」

那個眼神——明河凝視書雅雙眼，難以相信有著這樣背景和經歷的女人，竟然還有真誠信任的眼神⋯⋯這不可能是演出來的。

她站在那裡，動也沒動；凝視書雅的眼神裡就像有兩團火在燃燒。

差不多一分鐘過去，她最後吐出了一個字：「好。」便轉身離去。

在一旁候命的看護師也彷彿舒了口氣。她協助書雅放置好便盆後便迅速離開。

書雅繼續瀏覽訊息，盡量跳過所有陌生號碼的訊息，直至滑到最後一條未讀訊息，發件人是張智宇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ESondfo5

21:53 老頭披抓。智宇。我沒事，別擔心。建議謝你。

書雅幾乎想尖叫。她忘了昨天確實曾給智宇傳了自己的手機號碼。這條充斥著錯字和文法混亂的訊息比黃金更寶貴！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Bo1y8pXF

* 「어떡해」是「어떻게해」的簡寫，意即「怎會（這樣）？」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zdQwFP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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