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德毅・畢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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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德毅睡得輾轉難安,公務機太安靜了。他縮在被窩裡,眼皮沉沉地垂著,凝視門縫外那片昏暗。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他的計劃,不是那些狂妄自大、又蠢得可以的利修那幫人的。
「爸爸⋯⋯」背後伸過來一隻細白的手臂,環住他的大肚腩。「爸爸,我可以去洗澡嗎?」
盧德毅笨重地翻過身,握住金髮男孩的手。男孩渾身赤裸,撒嬌地依偎進他懷裡。「我屁股裡面⋯⋯很不舒服。」
「海格,現在不行。」他壓低聲音,搓揉著那隻軟軟小小的手掌。「裴綱就在樓上——你要是開了熱水,鍋爐一啟動,整個樓層都聽得到。他會被吵醒,會知道這個房間裡有人,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裴綱那傢伙,難得留宿。明天一大早,路易斯就會帶著黑髮男孩過來談判——他已經讓利修那夥人去解開防禦走廊的門洞,放他們進來,把幾支武器偷偷藏在門洞裡的死角;什麼狗屁倒灶的遺跡巡禮也可以省了。還有魂力脫弛劑——他哪有那種本事弄來這玩意兒?隨便編幾句,就能把那群白癡哄得團團轉。
三十六區從來沒有熱水,但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把這個隱蔽的地下室打造成只屬於他的地方,他壓根不想和那群失控的野獸同處一個屋簷下。這個男孩是在隔離區出生的——長相算不上好看,剛才替他口交的時候還掉了一顆乳牙。他用零食、飲料和新鮮乳酪,換來了這一個星期。他多麼想把那個黑髮男孩也佔為己有。
「爸爸,我肚子還是好餓⋯⋯」海格乞求道。
盧德毅不耐煩地把他推開,腦子裡全是實驗體貳號與吉約娜夏重疊的臉。海格蜷縮著瘦巴巴的身體,低聲啜泣起來。他立刻又把男孩拉進懷裡,摩挲著他的乳頭。「別哭,別哭——爸爸拿吃的給你。」
海格的臉在他眼前一陣錯位,模糊成黑髮男孩,又晃成吉約娜夏的輪廓,下身倏然一陣發脹。他把手指塞入男孩嘴裡,免得呻吟聲太大,又擺弄了他一陣,直到男孩全身發軟,眼神渙散地躺在床邊。
天花板上的數位電視一片灰屏,剛才放的影片已經結束了。盧德毅搖搖晃晃地撐起上身,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然後下了床。腳趾陷入柔軟的地毯——室外零下十度,他把電暖控在二十五度,暖得就像在泡熱水澡。
他走向對面那排工具架,瞥了一眼監控螢幕:走廊一直到轉角的樓梯口,一片靜謐。接著,他轉向連著房門的那面牆——牆上掛著三十六區的手繪地圖,密密麻麻塗滿了標註。三十餘年過去了,他看著三十六區輪替了三期的部隊。再過一年,他就可以退休——只是真要走的時候,還有點捨不得。下一任區長,要在他兒子和上面指派的那個人之間二選一。
鏘鏘——他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一邊走向那台上鎖的老冰箱。旁邊的層架上排滿瓶瓶罐罐,浸著這三十多年來他搜集的美少年身體碎片。再過去一點,是一個上鎖的保險箱,裡面塞滿「六翼少年計畫」的副本資料,以及每一個人犯下罪行時的全套錄像。
噠、噠、噠——
噠、噠、噠——
盧德毅心頭一緊,急忙把鑰匙收回口袋,退到監控前。有人下樓,他一眼認出那身灰藍色戰壕大衣,背後的箱狀背衩是世界政府軍官的制式款。他警覺地關掉螢幕,免得引人注意,隨即轉身回到床邊,用棉被將男孩整個罩住,比了個噓的手勢。「安靜,不要說話。」
海格驚恐地點了點頭。
盧德毅快步轉身,貼上門邊,側耳聽門外的動靜。噠、噠、噠——腳步聲愈來愈近,停在門口,敲門聲響起。
碰、碰——
他故意不出聲,瞥了一眼牆上的鐘:深夜十二點。
碰、碰——
「畢雷文區長——」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你醒著吧?」
「⋯⋯什麼事?」盧德毅裝出剛被吵醒的語氣,同時在腦子裡飛快盤算,這聲音會是裴綱身邊哪一個隨扈。
「裴綱領導請你上樓。」
盧德毅把門開出一條縫,瞇起眼打量來人——沒見過這張臉。但對方穿著世界政府的戰壕大衣,頭上軍官制帽壓得很低,看肩章,大概是校級。胸前的冷銀色單位章就像縮小的官印,外圈刻滿細小文字,中央是一道鋸齒邊界線被一抹細長利刃貫穿——是邊境軍政監察的人。
「你是誰?」
「我是裴綱領導的幕僚,一個小時前才抵達。」那人冷冷地說,也沒有主動闡明身份。
一個小時前?究竟是誰放他進來的,現在執哨的又是哪一隊?竟然沒有人第一時間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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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裴綱的五名貼身隨扈都不見了,只剩那名副官佇立在他身後。
即使改建過,這棟房子的窗戶仍是一百年前做的,寒氣冷颼颼地鑽入牆隙。裴綱沒有打開電暖爐或者空調,窗戶關著,窗幔緊閉,懸浮照明燈的光線透不進來,會客廳內只亮著幾盞掛燈。冷得要命。
裴綱坐在沙發上,戴著細框眼鏡,腿上蓋著一條毛毯。他手裡拿著一份衛哨勤務表,身前的中心桌上攤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喝剩的咖啡、一盒雪茄和雙刃雪茄剪。宴會時的那身衣裝一絲不亂,似乎到現在都沒闔眼休息過。他一改在吉約娜夏面前阿諛奉承的模樣,此刻安靜得異常,神色平平,叫人看不出在想什麼。那些資料是從哪來的,盧德毅一點頭緒也沒有。
「裴綱領導⋯⋯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盧德毅弓著身,語氣恭敬地問,「要不要我現在去廚房給您弄點宵夜?」
裴綱只是掃了他一眼,「坐吧。」
盧德毅把剛脫下不久、又重新穿回身上的軍服整理好,腋下散發著臭醺醺的味道,他緩緩坐在裴綱對面的那張大沙發。不久前,他也坐在這個位置,觀察裴綱那張紈絝子弟的愚蠢嘴臉,只是現在的氣氛十分不對勁。
「我即便不常踏足三十六區,但我也不是個笨蛋。」裴綱摘下眼鏡,那雙淺藍眸子像老鷹一樣犀利。他用鏡框指了指桌上那疊資料。「那些是你每一季例行送到北部邊境司令部的正式公文——不只三十六區的治安、軍事情況,死魂地帶的觀測與採集研究數據,還有怪物獵殺狀況。」他停了一下。「包括囚犯的生活監控、糧食儲備、軍備與警戒部署,以及財政報告。」
「這樣啊!」盧德毅微笑,「裴綱領導對這些報告有什麼疑慮嗎?」
「六翼少年計劃雖然被扼殺了。五十七名實驗體也處理掉了。除了送走的壹號——我說過吧,實驗體貳號必須交給我。」裴綱將眼鏡丟到桌上,掐了掐眉心,揉了揉眼睛,「我也說過,我會替你們保守秘密,但你們的表現——似乎差強人意。」
「我們都有遵照您的指示,裴綱領導!」盧德毅急忙說道,「克倫曼、利修……還有格寧勒,所有人,所有人都沒有在那兩個狩獵官面前洩漏過任何一句關於實驗體貳號的事!」
「但你們一直在蠢蠢欲動。」裴綱凝視著盧德毅。「甚至可以隨意丟下執勤的工作出現在餐廳。」
「裴綱領導⋯⋯你知道的,他們在這裡很無聊,難得有一場宴會可以開開眼界,親眼見識狩獵官,何況他們今天什麼都沒做,東側犯人那一邊整天下來都安頓得很好,隔離區那些人也沒有跑過來鬧事。只是一場宴會而已啊!」
「只是一場宴會?」裴綱皺起眉。
盧德毅點頭,汗水狂流。
「你究竟想跟我談什麼條件?在大清洗之後,讓你兒子順利繼承你的位子,對吧?」裴綱頓了頓。「實驗體貳號——大蓮小姐的弟弟——人現在被你藏到哪了,隔離區對吧?」
盧德毅的唇剎那間失去血色。地下室的床只是比外頭稍微暖一點,他卻真的開始把這個鬼地方當成家。裴綱偽裝得天衣無縫——在他眼裡一直只是個毫無權謀的放蕩公子哥。
「這全部都是利修的主意⋯⋯」盧德毅驚恐道,「裴綱領導,我真的沒有欺瞞你!當我發現實驗體貳號被利修帶進隔離區時,已經來不及了,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這件事!」
窗外這時傳來混亂的噪動,盧德毅嚇了一跳。他來回張望,隨即衝向窗邊。暴動發生了。哀嚎與慘叫夾雜在無止境的爆炸與槍聲裡。他掀開窗簾,驚愕不已。火光撲面而來,焦煙翻湧,烈火的熾熱甚至隔著玻璃燙疼了他的臉,熱浪幾乎是瞬間就穿透玻璃壓過來。他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煉獄,腳下一絆,狼狽跌倒在地,連滾帶爬地退回裴綱身邊。
「裴綱領導、長官——大人!我們說好不是這樣的,你不能這樣突然大開殺戒!」他雙手抱住裴綱的右腿,聲音發顫,「領導大人,我一直都是替你做事的,你、你不會對我怎麼樣吧?我現在就去把實驗體貳號帶出來!」
「你不是本來就在盤算坐享漁翁之利,讓我和那群廢物自相殘殺嗎?」裴綱冷眼注視著窗外,語氣冷酷,「我只是提前執行肅清計畫而已,你們如果沒耍花樣,我還不至於這麼快動手。」
「你冤枉我了!領導大人,我一直都在配合你——這些年的六翼少年計畫資料也好,這一個月實驗體的消滅流程也好,還有這批人犯下的所有罪證,都是我替你搜集起來的!」盧德毅被裴綱那極罕見的冰冷聲調嚇破了膽,再也不敢小瞧這個看似浮華、不知人生疾苦的富家子弟。
「對你,我始終睜一隻眼閉一眼。你在隔離區的勾當,不論是偷渡犯人家眷,還是在第五小港積累勢力,放一批不三不四的下流人士住進三十六區——」裴綱一腳把他踢開,冷冷道,「你自己心裡有數。」
原本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副官,不知何時已經走開了。盧德毅轉著眼珠子,倉皇地來回張望,這才看見他大衣的衣襬飄入接待廳裡的茶水間。
「那位是我的新武官。」裴綱說道。
不多時,那人推著一台餐車回來,五個冰桶,分別裝著一顆人頭——正是裴綱身邊的五名特勤隨扈。
盧德毅倒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只覺得下腹一鬆,熱液猛然迸出,尿騷味自褲檔滲出,沿著大腿內側滑落,在地毯上暈開一灘深色水跡。
「你們膽敢收買我身邊的人。」裴綱掩住鼻子,一臉嫌棄,「你甚至計畫著明天一早,讓隔離區的人帶實驗體貳號過來跟我談判,再讓他們故意挑起爭端,趁亂把我做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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