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抉擇 - 第二章——妹妹（５）

妹妹在校內走廊裡緩慢地往前走。

每踏出一步，她就感到大腿愈發無力，彷彿有種無形的力量阻撓她繼續前行。

妹妹深知肚明這道阻力根本不存在，她之所以舉步為艱全因自己不想進入課室。

不，更準確地說——是不想面對課室內的同班同學。單是稍微想像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她頓覺頭痛不已，可能的話實在很想逃學，可惜這樣做百份百會惹來更多麻煩。

「唉……」

該來的，終究會來，儘管心裡萬般抗拒，妹妹還是到達自己所屬的班房門前。

一門之隔的課室內隱隱傳來英語老師字正腔圓的嗓音，顯見現在正在上英文課。

妹妹禁不住皺起眉頭，這位老師向來有點難應付，但事到如今已無計可施，她只能硬著頭皮闖進去。

「呼、呼、呼……」

妹妹稍作深呼吸以穩定情緒後，扭開門鎖步入課室。

——嗚……

甫打開門，四十雙眼睛隨即不約而同地投往妹妹身上，每個人的視線都冰冷且無機質，她剎時間緊張得有些喘不過氣。

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朝下方垂落。

回過神來時，妹妹發現自己緊盯著鞋尖，一動也不敢動。

雖說事前已做足心理準備，不過當實際直面這一道道目光時，她不禁心生膽怯，預先構想好的台詞因而忘得一乾二淨，半句話都擠不出來。

就在妹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英語老師說道：

「怎麼了？快點回座位吧！」

妹妹聞言，慌忙點頭示意，動作閃縮地返回自己的椅桌旁，接著……她聽到一陣笑聲。

「嘻嘻嘻……」

這一連串笑聲並非同儕間常見的談笑聲，而是心懷惡意的嘲笑，顯然是衝著自己而來。

妹妹原本打定主意絕不能試圖找出聲音的源頭，雙目卻違背自身意願，擅自朝教室後排望去。

——唉……

沒有錯，笑聲果然來自同一批人馬，眼見對方故技重施，她暗自嘆了口氣。

「真是的，還不快些坐下？」

這時，英語老師再度催促，妹妹只好遵從對方的附吩就座。

明明竊笑聲露骨得很，奈何老師選擇視而不見。也許對她而言，比起介入複雜的欺凌問題，她更關心能否趕上教學進度。

——真是難熬啊。

最終，這節課妹妹過得如坐針氈，生怕身後的同學會得寸進尺，使她身心皆難以放鬆。

不幸中的大幸是，很快就是午飯時間，她暗忖——到時應該可以稍稍喘口氣吧。

　　＊

伴隨著鈴聲響起，老師宣佈課堂暫告一段落。

望穿秋水的午休時間終於來臨，跟老師匆匆道別後，妹妹馬上前往她的「秘密基地」。

具體地點是天台與階梯的交界處。

基於安全考量，校方長期鎖上通往天台的大門，因此附近沒什麼有趣之處，鮮少有人前來，久而久之，妹妹把這陰暗的角落當作她為數不多、僅屬於自己的休息空間。唯有待在這裡，她方能在繁瑣的人際關係中覓得短暫安寧。

妹妹從口袋裡拿出在小食部買來的菠蘿包，撕開包裝，一口咬下。

她一邊機械式地咀嚼那又甜又脆的外皮，一邊回想上課途中那毫不間斷的譏笑聲，意志漸趨消沉。

一如她所料，笑聲出自班裡聲勢最為浩大的女生團體。

這群女生素來以嘲弄他人為樂，行事風格陰險無禮，很多同學均不值其所為，無奈對方人多勢眾，加上受到老師包庇，所以即使心中有多不滿，人們亦敢怒不敢言。

本來在初次進入班房當天，妹妹已看穿對方的惡劣本質，老早便時刻注意要跟她們保持距離，不巧的是，出於某個原因，她意外被團體的首領盯上，從此過著永無寧日的校園生活。

妹妹暗地裡把這位首領稱之為「惡霸」——剛才笑得最大聲的正正是她。

到底惡霸一眾何以發笑呢？

妹妹知道，那其實是一種信號——暗示著從下一節課起，對方就要認真騷擾自己了——想到這兒，她不由得眼前一黑，腦袋亂作一團，不安感拌和著嘆氣聲送出體外。

「唉……」

究竟為什麼……哪裡都沒有自己容身之所呢？而且又是從何時開始，繼家裡之後，連學校也變成自己不欲久留的地方呢？

假如是己方主動作出有失禮數的舉動而得罪對方還可說是咎由自取，不過明明自己什麼也沒做啊，為何非得要遭受這種對待？妹妹對此感到百口莫辯。

「做人真累啊……」

結果，這回的午飯時間非但沒起到半點滋潤心靈的效果，反而進一步加劇潛藏在妹妹心底的煩惱。

……以及恨意。

麵包不一會就吃完了，但由於不想這麼快返回課室，她一直等到午休結束前五分鐘才拖著沉甸甸的步伐離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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