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瞳沙與朱冠唐 - 〈藏藥之地〉

黎明未至，山色尚眠。曙光沿林葉潤濕地面，夜露未散，晨霧如紗，繞於古木石徑之間。

阿瑟爾領路，李瑤姬隨行。她腳傷未癒，步履略緩，卻無一聲怨語。前方山徑蜿蜒，終在轉角處現出一座廢棄古寺。瓦碎牆頹，苔痕遍地，惟獨牌匾上「靜玄庵」三字猶存。

「此處久無僧人，適合歇腳。」阿瑟爾道，踏入殘門，撣去石榻塵土。

李瑤姬環顧四周，目光落於佛像殘身與壁畫剝落，輕聲道：「佛陀也會冷，看來此間菩薩無心救人。」

阿瑟爾沒回話，只俐落架起鐵鍋，取乾柴升火，又自懷中取出藥包，一一鋪開。藥材異香四散，有西域苦參、中原丹皮、並幾味不識名的草葉。

「你身上的藥草，都是自己採的？」她問。

「多數是。入藥之道，重在地氣。山北石陰之下、霧重之時採者，最良。」

李瑤姬望他煎藥的模樣，一時忘卻疼痛。灰衣刀客蹲於瓦礫邊，動作沉穩有序，神情冷峻卻不急不躁，與先前揮刀殺敵時判若兩人。

「你既懂醫，又善刀，不如入宮為人所用。」

「我不為人所用，也不進宮。」

語罷，藥湯已熟，阿瑟爾將湯遞予她，眼神冷淡如水。

「你可知我身份？」

「知也無妨，不知也無損。你姓李，是貴人，但不礙我行路。」

李瑤姬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思。片刻，她笑了笑，仰頭飲盡藥湯，面色微苦：「你與那些滿口忠義之人不同，卻比他們可靠。」

忽聞屋後有響動，阿瑟爾神色一凝，手中已握刀柄。

李瑤姬亦起身警戒：「莫非又有追兵？」

未幾，一道黑影竄出破牆，卻只是一頭瘦猴，叼著一枚果子，蹲於佛像之頂，啼叫兩聲，便沒入林間。

二人相視一笑，緊張稍解。她忽地輕聲道：「你說過，藥可救命，刀可殺人。那若有一日，我要你為我殺人，你會否答應？」

阿瑟爾不語，良久，只低聲道：

「若那人該死，我便動刀。」

ns216.73.217.22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