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光線因時空裂縫的能量而閃爍著,時而銀藍,時而暗紅。
季城漢站起來,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穿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長裙,肩膀薄得像紙,眼裡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的驚慌。
不是沈知月——卻也正是她。
「妳果然……在這裡。」他開口,聲音乾澀。
莫艾瑟爾張了張口,什麼也說不出來。
克雷恩走上前,擋在她面前。
「你不該來。這裡是她選擇留下的地方,不是任何人能帶她走的地方。」克雷恩的眼神像兩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緊鎖著季城漢。
他沒有回答克雷恩,只是對著沈知月說:「月月……妳知道他在做什麼嗎?他想把妳困在這裡!」
她感覺到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像兩頭狂暴的巨獸,在空氣中碰撞著。
克雷恩周圍的暗紅色光芒變得更加刺眼,地面上的石板,以他為中心,開始出現細如蛛網的裂痕,並緩緩向外蔓延。而季城漢則環繞著一層銀藍色光暈,兩種光芒在他們之間劇烈碰撞,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克雷恩沉默了一下,眼底的暗紅光芒微微收斂,他開口:
「她留下,是因為她想留下……不是我困住她。是她選的,是她自己走進來的。在這裡,她是自由的。」他的話語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季城漢與沈知月隔開。
季城漢的目光因克雷恩的話而收縮,他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他的憤怒更甚。他周身的銀藍光暈比之前更為耀眼:「那不是自由!你這是在囚禁她!」季城漢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聲音因憤怒而沙啞,卻充滿了對沈知月現實人生的不捨與執著。「她還沒來得及和媽媽和解、還沒從傷裡走出來、還在夢想門外徘徊……那才是真正的她!那才是她應該活下去的世界!」
銀藍光芒短暫地壓制了暗紅光暈,發出滋滋的能量摩擦聲。
沈知月終於開口,聲音顫抖:「這裡,是我選擇想待的地方。」她的目光從克雷恩轉向季城漢,眼神裡有著難以言喻的掙扎與痛苦。
季城漢一怔,看向她,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那我呢?我的存在,就這麼微不足道嗎?妳寧可選擇永遠沉睡在一個與我無關的夢境?」
「她選擇留下來,是因為她選擇了『我』。」克雷恩開口,並牽起莫艾瑟爾的手。
莫艾瑟爾的手指微顫,最終還是被他緊緊握住,那份冰涼與溫暖的觸感,讓她內心更加混亂。
「可她還沒活完,她還有太多還沒走的路。那條路上沒有你,我才是一直陪著她走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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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瑟爾(沈知月)感覺到胸口一陣劇痛。她捂住胸口,眼神因劇痛而渙散,她的目光開始在混亂的廚房中搜尋著什麼。
銀兔的身影從一旁虛幻地顯現,牠的耳朵塌下,銀白的毛髮變得黯淡,微弱的銀光閃爍。
沈知月立刻蹲下來抱住牠,心頭絞痛:「銀兔?你怎麼了?」
銀兔氣息斷續,牠的聲音直接在沈知月腦海中響起:「兩個世界……同時牽住妳……我快撐不住了……」
「牠是妳的橋樑。」克雷恩也蹲下來,眼底是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與心疼。他手輕撫著銀兔,感受到牠瀕臨破碎的能量,「橋,也有承重極限。」
季城漢的目光從銀兔轉向沈知月,聲音終於不是質問,而是近乎祈求,他的銀藍光暈也隨之收斂:
「我不求妳現在就選誰……我只是怕,妳這樣下去,會連自己都丟了。」
沈知月感覺到與銀兔同步的劇烈疼痛。她緊緊抱著銀兔,眼淚一顆一顆滑下來,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護住牠,去阻止這場無情的撕裂,但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微薄,根本無法阻止這一切。
季城漢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的內心。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季城漢的身影——
從大學圖書館門口,他遞來的熱拿鐵;從她搬家後那次感冒,她哭著說記不起快樂,他默默守候的身影。那麼多次他都在,她卻一次都沒給過答案。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愛過季城漢,但她並不確定,她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可以沒有他?
她低下頭,額頭貼著銀兔的毛,心裡終於慢慢浮出那句話,撕開了她長年的偽裝:「我沒有給過他愛……但我也沒有放他走。」
她的沉默,辜負了他的期待。
季城漢的等待,不是因為她留住了他,而是她從未明確地放開手,讓他誤以為,這就是答案。她利用了他的愛,卻從未給予回應。
她又想起克雷恩溫柔地抱著她;那份溫暖與歸屬,不是幻覺,是她真心想留的地方。
她哽咽著說:「我不想誰受傷,可怎麼選……都像是撕開自己。」
她的聲音因痛苦而沙啞,而懷裡的銀兔,也隨之發出痛苦的哀鳴,彷彿回應著她內心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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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銀兔的哀鳴,夢境的裂縫不再是單純的擴大,而是像一張巨大的、被撕裂的畫布,以廚房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地面開始劇烈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無。
銀兔在懷裡,牠的身體劇烈顫抖,銀光忽明忽滅,像風中殘燭。牠艱難地睜開眼,清晰地迴盪在沈知月的腦海中:
「月月……別害怕妳的選擇。去相信妳所有的感受,那些痛苦、那些愛,都是妳真實的模樣。」
話音剛落,銀兔的身體發出一陣耀眼的銀色光芒,將沈知月短暫籠罩其中。隨後,光芒迅速收斂,銀兔的身體在沈知月懷裡,漸漸化為無數晶瑩的銀色光點,像破碎的星辰,緩緩升騰。
沈知月靜靜跪在原地,懷裡空空蕩蕩,仿佛她自己也被掏空。她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一顆一顆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濕痕。胸口那被撕裂的劇痛,不斷提醒著她,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在漫天飛舞的銀色光點中,沈知月感覺到銀兔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迴盪:「這不是終結,是為了讓妳不再逃避,真正做出屬於妳自己的選擇。」
沈知月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
她感覺到一股暖流在體內緩緩凝聚,像一道無形的光,點亮了她內心深處的黑暗,驅散了迷茫和恐懼。
腦海中,童年雨夜裡那隻輕輕碰觸她臉龐的小兔子,突然變得無比清晰,彷彿就在眼前。那份純粹的陪伴,那個未被世界定義的自我。
她是沈知月,是莫艾瑟爾,是那些期待與牽掛的總和。但此刻,她看見了那個獨立於所有定義之外的『她』。
她抬頭,眼神穿透漫天飛舞的灰燼與崩潰的光影,望向克雷恩和季城漢,前所未有的堅定地說:「我選擇……我選擇銀兔!」
季城漢和克雷恩都愣住了,他們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牠……已經不在了。」季城漢開口。
「不。她就是我曾經遺忘過的自己。」
她轉向克雷恩,語氣溫柔卻不再沉溺:「你是我愛過的人,我的靈魂曾為你燃燒。可這一次……我不想再用愛來定義我。」
接著她看向季城漢:「你是我沒來得及開始的現在,是我逃避的牽掛。可如果我還帶著不完整去靠近你,對你,也是不公平的。」
沈知月(莫艾瑟爾)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兩人:「我不再是克雷恩的莫艾瑟爾,也不只是季城漢的沈知月!我接受我所有的自私與遲疑,所有的痛苦與愛…..不再為誰停留,不再為誰做出犧牲,只為我自己的存在。」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天空中仍然漂浮的銀光。
銀光在她身邊緩緩聚合,那是銀兔最後的魂殘。2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3pzSU5WCg
她知道牠聽見了。
「你帶我回家,好嗎?」
那一瞬間,銀光化成一道小小的銀圈,繞過她的手指,像是祝福,也像是永恆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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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開始瓦解,像一齣舞台謝幕。高聳的石牆、華麗的雕花、甚至是遠處的塔樓,都像舞台佈景般,光影一寸寸褪去,色彩逐漸變得透明。
她回頭,目光掃過逐漸消失的莊園。那裡承載了她的愛與痛苦,迷茫與覺醒,這是她生命中一段真實存在的旅程。她望向那從湖到畫室的小徑、畫室、塔樓,每一次凝視,都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克雷恩退後一步,低聲說:「妳自由了。」
季城漢別過臉,輕聲回應:「下次見面,我會站在與妳並肩的位置。」
沈知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克雷恩,又看了一眼季城漢,將他們的身影,連同這座即將消失的莊園,一同刻印在心底。
她面向前方,那條未知的道路,此刻不再是虛無,而是充滿嶄新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氣,在心底,她對自己說:「我會回來,帶著完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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