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停了。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fmb6S6Yc
微亮的天光,從溫室的玻璃灑落下來,像一層輕柔的金紗,落在了他們身上。莫艾瑟爾睜著眼,看著身旁還在熟睡的克雷恩,感受他沉穩的呼吸。
「你睡著的時候皺眉,是不是夢到我生氣了?」她輕聲說,指尖戳了戳他眉心。
他沒睜眼,嗓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妳現在不就在生氣?」
她頭靠在他胸口,感受他胸膛的溫暖,嘟囔著:「因為你捲走我一整條毯子啊,霍夫曼先生。」
「昨晚妳不是說我溫柔得讓妳捨不得離開嗎?」克雷恩將她抱得更緊,嗓音帶著戲謔與無辜。
莫艾瑟爾從他懷裡掙脫,坐起身,拿起枕頭仍向他。
他沒有躲,只是輕輕接住枕頭,然後假裝懊惱地說:「這可不是一位霍夫曼該有的風度。」
克雷恩把她摟進懷裡,低頭吻了吻她的髮梢:「今天想做些什麼?」
她輕輕抬起頭,眼神充滿了狡黠:「什麼都可以嗎?」
「我的榮幸。」
她指尖輕點他的胸口,語氣鄭重地說:「那麼,今天你必須為我拾起鍋鏟。」
克雷恩微仰著頭,眉梢輕挑:「妳是想看霍夫曼先生的狼狽模樣嗎?」
「你會為我做到,對吧?」
「好吧,我去下廚。」他輕嘆一聲,語氣裡滿是佯裝的無奈。
「只要妳盯著我,我就會乖得像一隻兔子。」他的眼神從慵懶轉為深情。
她臉瞬間紅得不行,耳尖也跟著發燙:「……誰要盯著你了?」
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z0q7IB3E
廚房一片混亂。
爐火熊熊燃燒,偶爾發出木柴爆裂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麵粉的輕塵,與番茄的微酸、香料的辛辣交織成一股奇特的氣味。
克雷恩根本不會切菜,他笨拙地握著刀,眉頭微蹙,望著桌上那圓潤的番茄,小心翼翼卻又無從下手。番茄在他手中不安地滾動著,汁液偶爾濺出,在他酒紅色的長袍上留下點點破壞他一貫雅緻的污漬。
他額角微微冒汗,臉上的專注與無奈,讓莫艾瑟爾笑到眼淚都快飆出來,清脆的笑聲在廚房裡迴盪,與鍋碗瓢盆的輕微碰撞聲交織。
就在爐火旁,銀兔躍上一只倒扣的木桶。牠抖了抖耳朵,眼睛半瞇望向克雷恩忙亂的身影,那眼神,帶著難以掩飾的鄙夷與不屑,彷彿在說:這瞧瞧這位霍夫曼先生,連顆番茄都搞不定,真不知他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莫艾瑟爾從口袋裡掏出隨身的小素描本和鉛筆。尋得一處靠牆的木凳,在爐火搖曳的光芒下坐定,眼神專注地望向克雷恩。
指尖輕巧地翻開紙頁,鉛筆飛快地在紙上舞動,她勾勒下他笨拙切菜的狼狽模樣、眉頭深鎖的專注,那爐火的光影在他臉上跳躍;還有因油煙而微瞇的眼睛,眼底卻閃爍著一絲不願服輸的光。每一道線條都帶著她此刻的愉悅。
她又用幾筆簡潔的線條,勾勒出兩人站在爐火前,模糊的剪影。背景是廚房裡冒著熱氣的鍋子,那份溫暖彷彿有形,將整個城堡的寒意都隔絕在外,只剩下他們兩人。
畫完後,她拿筆在畫角寫上:「爐火旁的霍夫曼先生」
她盯著這幾張速寫,看了很久,指尖輕撫過粗糙的紙面,想將克雷恩的溫度、廚房的氣味,甚至他眼神中那份不願服輸的光芒,都深深地刻進腦海裡。
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FlvTOpGZb
克雷恩終於放棄了與那個頑固番茄的搏鬥。他輕嘆一聲,轉過身,卻看見莫艾瑟爾正沉浸在她的畫作中。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好奇地走過來,俯身看著她手中的素描本。他看見畫中那個笨拙卻又專注的自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妳倒是畫得傳神。」
莫艾瑟爾合上素描本,抬頭看向他,看見他沾著麵粉的手指,又想起他笨拙地切菜的樣子:「看你握刀的樣子,實在是……」
目光從他沾著麵粉的左手,移到他握著刀的右手。
「你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啊,霍夫曼先生?」
「我是愛妳撇子。」他理所當然地回答,抬頭朝她挑了挑眉。
她先是一秒無語,然後撲哧一聲大笑,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他:「你真是……幼稚鬼。」
她靠在他背上,感受他胸膛溫暖的起伏。這份日常的平靜,像一圈柔和的月暈,將她內心所有的不安都溫柔地庇護。然而,在這份美好與歸屬的同時,她忽然感到心頭一陣酸楚。她想,也許這就是家的感覺。這份美好如此觸手可及,卻也讓她感到難以名狀的恐懼,彷彿握得越緊,就越容易消逝。
「我們真的可以一直這樣嗎?」她將臉埋在他的肩窩,低聲問。
「可以。」他回得很快,彷彿那是世上最無需思考的答案。
「只要妳別醒過來。」他輕輕地說。
她沒有聽清他的話,只感覺他的手臂輕輕收緊,將她抱得更緊。她也同樣緊緊地抱住他,彷彿回應他那份不易察覺的恐懼,想將這個瞬間,永遠地留住。
「我想記得這些……不要忘了。」
克雷恩看著她,沒說話,只伸手替她把一撮落下的髮絲別到耳後:「如果真有那天,我會再把妳畫回來,一筆一筆,直到妳完整如初。」
話音剛落,莫艾色爾手中的素描本,她剛畫完的克雷恩的輪廓,突然開始扭曲。鉛筆勾勒的線條,以一種詭異的螺旋狀向內或向外扭曲、蔓延,將克雷恩的臉龐拉長、變形,將他的影像溶解成一道道模糊的漩渦。
莫艾瑟爾的心頭一緊,眼前的一切瞬間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藍星河。在星河中央,一顆巨大的眼球緩緩睜開,瞳孔深邃如宇宙黑洞,卻又映照出無數細碎的畫面——
她看見一道刺眼的銀藍色裂縫,像閃電般劃破黑暗,從中墜落一個模糊的身影,身上沾染著現實世界的泥土與花瓣;她聽見一個焦急的聲音,穿透層層迷霧,不斷呼喚著「月月……」
她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撕裂開來。
莫艾瑟爾睜開眼,心跳如鼓,臉色蒼白。她瞄向手中的素描本,剛剛的速寫都融為一道道模糊的漩渦,感到一陣不安。
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9NisYi5nH
就在此時,銀兔從窗台跳下,耳朵豎直,全身散發出銀色光芒,像一道警示的信號。牠的眼神緊盯著天花板某處——牆壁正以肉眼可見的方式劇烈扭曲,像一面被敲碎的鏡子,無數細小的時空光點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怎麼回事?!」莫艾瑟爾站起來。
克雷恩臉色驟變,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收縮,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罕見的恐懼與難以置信。轉頭看向銀兔望的方向,語氣裡壓抑著一絲瀕臨崩潰的焦慮:
「這……不可能!妳的連結還在,銀兔也還在……為什麼,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裂縫?!」
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ttjC2lXB
轟隆——!
一道巨響震耳欲聾,整個空間都劇烈搖晃起來。
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P4cJ0Bk35
廚房上方出現一道裂縫,不規則的橢圓形光暈在虛空中擴張,閃爍著刺眼卻不穩定的銀藍色光芒,像破碎的星辰碎片,卻又在光芒深處,隱約映照出被風吹拂的樹影與遠方城市的微弱燈火。
下一秒,一個人影從那裂縫中墜落下來。
他的肩膀披著一層灰白的花瓣與土灰,身上還帶著現實世界的泥土與花香。他重重地撐著地面抬起頭,看見莫艾瑟爾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帶著驚惶、僥倖和不可置信。
「月月……我終於找到妳了。」那聲音穿透時空的阻隔,直擊她的靈魂深處,瞬間將沈知月從她所沉浸的莫艾瑟爾身份中喚醒。
是——季城漢。
莫艾瑟爾愣住。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YJPP27Tn
克雷恩則擋在她身前,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像被血色浸染,閃爍著危險的暗紅光芒。
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AJ6iRrkE
莫艾瑟爾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拉扯,彷彿靈魂被一分為二。一半是莫艾瑟爾對克雷恩的愛與歸屬,另一半則是沈知月對現實的牽掛與季城漢的呼喚。
兩個世界的光影、氣味、聲音在她腦海中瘋狂交疊,季城漢焦急的臉龐與克雷恩憤怒的眼眸在眼前不斷閃現。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劇痛,這種撕裂感從靈魂深處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季城漢的目光穿透克雷恩,直直地望向她,她從那眼神讀到一句無聲的質問: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RFm203bW
「如果那段被時間庇護的時空可以守住一個人,為什麼那個人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