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月光裡記得你 - 親手摧毀的預言

沈知月一把抓住克雷恩的衣領，聲音顫抖著：「莫艾瑟爾……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克雷恩的瞳孔驟然放大，他看著沈知月眼中的驚恐，試圖用手覆上她顫抖的手背道：「妳看到什麼？為什麼這麼問？」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那天會去…..我沒讓她去….那天….」克雷恩的話語充滿了慌亂，但沈知月根本不想聽。

「我都看到了！」沈知月打斷他，聲音尖銳，「那張紙條是你寫的！是你讓莫艾瑟爾去赴約的！」

克雷恩愣住，難掩錯愕的說：「紙條？什麼紙條？」

「『今晚的集會，代我現身』…..那就是你的字！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腦海中，那張紙條上的筆跡再次清晰浮現，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被背叛的痛楚。

克雷恩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緩緩搖頭：「那不是我….」他深吸一口氣，「那天，我被召回夏宮，直到天亮。」

這句話一出，沈知月的憤怒，瞬間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了回來。

她手中的力道鬆開了，但目光卻更加迷茫。

如果那張紙條是克雷恩寫的，他還是可以去夏宮。

這個念頭在沈知月腦海中一閃而過，但緊接著，另一份更為矛盾的困惑取代了它。如果他真的去了夏宮，那紙條又是誰寫的？

沈知月凝視著克雷恩，他眼中的痛苦似乎無法作假，可莫艾瑟爾的記憶也同樣鮮明。這兩份互相矛盾的「真相」，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是誰，到底是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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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恩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現在能說說看嗎？妳看到了什麼？」

沈知月緊咬著嘴唇，腦海中再次閃現莫艾瑟爾記憶中那張紙條的筆跡以及最後的血色。她內心充滿了矛盾。她想告訴他，她看到的不是「事件」，而是一個鮮活的「記憶」。但她不敢。她不知道克雷恩是否真的無辜，她害怕一旦說出自己看見莫艾瑟爾的記憶，他會不會把她當成一個可以被利用的「媒介」。

克雷恩似乎看穿了她的掙扎。

「莫艾瑟爾是被海森家族(Familie Heissen)殺害的。」

海森家族？是梅塔嗎？沈知月內心起了疑惑，她將這個名詞在腦中反覆咀嚼。

「海森家族是維繫帝國穩定的家族。他們的責任，是確保皇室的絕對權力不受任何威脅。他們製造神話，也毀滅神話。他們相信命運要服從權力，而不是真相。」克雷恩的語氣充滿了嘲諷與無奈。

「他們不能讓一個能預知未來的媒介，嫁給一個皇室無法掌控的預言者。」克雷恩的表情變得苦澀，他的目光穿透了沈知月，彷彿看見了過去的莫艾瑟爾，每一個字都像刀刃，割裂著他自己，「所以妳說的沒錯，莫艾瑟爾是我害死的….」

話語至此，他再也無法維持平靜。他的雙眼瞬間被血絲布滿，瞳孔閃著紅光。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接著，他緩緩說出最殘酷的真相：

「是我害死我心愛的莫艾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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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月感到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悲痛，被最愛的人親手推向深淵的心碎。她看著克雷恩，臉上寫滿了悔恨與痛苦，但那份來自莫艾瑟爾的悲哀是如此純粹，竟讓她生不出半點恨意。因為莫艾瑟爾愛他，愛到即便是死，也沒有恨。

然而，屬於沈知月自己的理性卻在此刻出現。

「妳以為他真的愛妳嗎？」

梅塔那句充滿嘲諷的警告，劃破了莫艾瑟爾的溫柔。沈知月想起梅塔所說的，「預言根本不存在」、「媒介是假的」以及「莫艾瑟爾只是被利用而已」。

這份突如其來的清醒，讓沈知月猛地打了一個冷顫。

她不是莫艾瑟爾，她不會被愛意與悲傷所蒙蔽。她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男人：他痛苦，他自責。他口中的愛，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為了維繫一個虛假的「媒介」所編織的謊言？

她的腦海飛速閃過莫艾瑟爾記憶中的所有片段，卻沒有一點關於「預言」的內容。記憶中從未出現「預言」這個詞，莫艾瑟爾也從未展現出與「預言」有關的能力。她只記得莫艾瑟爾作為「媒介」被「利用」，被「獻祭」，卻沒有任何「預知」的跡象。

沈知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那份來自莫艾瑟爾的悲痛。

「那……」她聲音低啞，目光緊盯著克雷恩，「預言……真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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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恩身體明顯一僵。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地將視線從沈知月身上移開，轉向星空。片刻後，他才開口。

「預言……當然存在。」他回答，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預言當然存在。因為，妳就是媒介。」

然而，他沒有看她。他為什麼不敢看她？

沈知月望向克雷恩那張看似堅定的臉，一股更深層的懷疑在她心底出現。她不只懷疑誰在說謊，甚至開始質疑「預言」是否真的存在。

就在沈知月準備開口時，克雷恩卻走向她。

「妳必須親眼見證。」

克雷恩舉起手，咬破自己的食指，然後將指尖的鮮血輕輕點在沈知月的額頭上。接著，他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的紅光再次閃爍，他低沉地喊出咒語：

“Oculus Veritatis!” (真相之眼！)

一瞬間，穹頂之上，符文和星圖開始高速旋轉，凝聚成一隻巨大眼球，慢慢睜開。沈知月感覺靈魂如脫殼般漂離軀體，視野擴展，眼前展開未來的斷片：

畫面變成一片血色。她看見鷹旗被撕裂，曾經金碧輝煌的建築，被熊熊烈火和無盡的喧囂吞噬。她聽見莫艾瑟爾的低語：「帝國將會終結。」

畫面再次切換，她看見克雷恩在莊園裡翻閱著手抄本，在手抄本上寫下了完全相反的預言：「帝國將會持續榮耀。」

最後，畫面定格在莊園，克雷恩親手將預言手抄本投向火焰，熊熊燃燒。他說：「若這是命運，我選擇親手摧毀。」

畫面碎裂成灰，沈知月重新被拉回現實。

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梅塔說的「預言不存在」是給帝國的謊言，因為沒有一個帝國能接受自己會滅亡。原來，莫艾瑟爾的記憶中沒有預言，是因為那份預言太過沉重。

最重要的是，她明白了克雷恩。他不是為了利用，而是為了保護莫艾瑟爾。他知道預言的終點是毀滅，所以他選擇親手斬斷莫艾瑟爾與預言的所有連結。

沈知月望著克雷恩那張疲憊而孤獨的臉，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滑落。她不是為莫艾瑟爾哭，也不是為自己哭，而是為克雷恩那份無力與沉重的愛而哭。

「你早就知道一切，對嗎？」她聲音沙啞。

此刻，她終於明白。他所說的「愛」，是真的。而他獨自背負的痛苦，遠比她想像中要沉重得多。

克雷恩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擁抱著她。

「……莫艾瑟爾，她沒有恨你。」

「妳……怎麼知道？」

「因為她相信你。她相信，你之所以想保護她，是因為你愛她。她知道你承受著什麼……她愛你，勝過愛她的生命。」

克雷恩的身體一僵，喉嚨發出低沉的哽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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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股溫暖而奇異的能量，如同一道月光，毫無預兆地將沈知月壟罩。

她感到一陣眩暈，周圍的景象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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