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吐槽大會

兩人退到樹影交錯之處，前方江湖眾人的身影被枝葉切得零碎，聲音也隔了一層。

雲霓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能呼吸了。

「天啊……這到底什麼跟什麼啊。」她壓低聲音，語氣卻忍不住帶著崩潰，「剛剛那一套，我還以為自己在看什麼大型官樣文章現場直播。」

雨晴靠著樹幹，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點頭：「歡迎來到江湖版『會再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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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雲霓越想越氣，「一個個站在那裡，氣勢擺得跟要滅世一樣，結果赤靈谷三個字一出現，立刻開始你看我、我看你。」

她學著方才那些掌門的語氣，小聲模仿：「『此事需從長計議』、『尚須回稟門中長老』——哇，這套我熟，根本就是拖字訣大全。」

雨晴嘴角一抽，忍不住低聲笑了下：「至少他們還記得要喊口號。你沒注意到嗎？剛剛大家都在看我家掌門的臉色，說什麼就跟什麼，只能說不愧是四大門派之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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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所以不是怕赤靈谷，是怕站錯邊？」

「賓果。」雨晴抬了抬下巴，「江湖看起來刀光劍影，其實跟我們的世界地方差不多，誰的勢力大，眾人就跟誰走。」

雲霓沉默了一瞬，忍不住嘆氣：「那冬雪剛剛那段……雖然嘴很欠，但我居然有點想替他鼓掌。」

「正常。」雨晴淡淡道，「他只是把大家不敢說的話，一口氣全戳破而已。」

雲霓縮了縮肩膀，小聲補了一句：「只是戳得有點狠，屬於會被立刻封號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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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正要回話，忽然眉心一動，她側耳傾聽了一瞬，眼神瞬間變了。

「……有人。」幾乎是同一瞬間，她猛地伸手，一把摀住雲霓的嘴，將人往自己這側一拉。

雲霓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完全拉進樹叢，只覺得面前覆著溫熱的手掌，所有吐槽全被堵了回去。

雨晴低聲在她耳邊道了一句，氣息極輕：「噓。」

雲霓在樹叢的縫隙中，似乎看到了一道淡綠色的身影朝著更後方的樹叢而去，轉瞬即逝，彷彿只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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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下一刻，數道馬蹄聲驟然自山道盡頭傳來。

初時尚遠，如悶雷滾過群嶺，可在轉瞬之間，聲浪漸急，踏碎霜土，震得野嶺微微顫動。

眾人齊齊變色，尚未弄清來者何人，便見林道盡頭塵土翻湧，一面巨大的錦旗破風而出赤底金紋，其上繡著振翼欲飛的鳳凰，羽翼張揚，目光如炬。

鳳旗所過，風聲呼嘯。

一輛黑金鑲邊的華貴馬車緩緩駛來，車轅雕紋繁複，車簾垂珠如瀑，在日光下閃爍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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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前後，數十名甲士分列護行，鎧甲森然，長戟如林，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作響。

那不是江湖門派的排場，那是皇城的軍威。

一名披紅披風的校尉縱馬而出，聲如洪鐘，震得山谷回鳴：「七殿下至！爾等還不跪下相迎！」

這一聲落下，如雷霆擊頂，方才還各懷心思的掌門與弟子們，臉色齊齊一白，再無半分遲疑。

有人慌忙收斂衣袍，有人匆匆退後讓道，轉眼之間，眾人盡數跪伏在地，額頭貼土，不敢抬眼。

風捲鳳旗獵獵作響，鐵甲寒光映滿野嶺。

馬車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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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七殿下。」

片刻靜默後，車簾輕輕晃動，一道清冷而帶著威儀的女聲自車中傳出：「免禮。」

女聲落下的瞬間，聲音不高，卻彷彿自高處落下，壓過風聲與馬嘶，穩穩落進每個人耳中，宛如一柄無形的劍斬斷空氣。

眾人這才敢緩緩起身，卻仍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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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短短一息之間，場面卻又徹底換了顏色。

方才還眉頭緊鎖、滿口推諉的幾位掌門，像是被誰點了穴又瞬間解開似的，爭先恐後向鳳車方向拱手行禮。

「殿下親臨，實乃江湖之幸！」

「七殿下風采，果然名不虛傳！」

「皇城憂國憂民，臣等佩服至極！」

一聲比一聲高，一句比一句熱切。

有人甚至激動得鬍鬚亂顫，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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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方才還說「需從長計議」的掌門，此刻滿臉正氣，語氣鏗鏘：「赤靈谷作惡多端，若殿下有令，本派願為先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另一派立刻不甘示弱：「我派弟子三百，聽憑殿下調遣！」

又有另一個門派拱手道：「願為皇城清剿妖邪盡忠效力！」

彷彿方才那群顧左右而言他的，根本不是他們。

鳳旗之下，忠心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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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後方，雲霓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了又抽。

她用氣音低聲道：「……剛剛不是還集體裝死嗎？」

雨晴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新聞：「權力一到，立刻自動更新立場。這變臉速度要是放在娛樂圈，早就全網封神了吧。」

雲霓忍不住補刀：「剛剛還說要回去請示長老，現在長老大概已經在心裡原地退位讓賢了。」

雨晴輕哼一聲：「哪需要長老，鳳凰旗就是最高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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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望著那一圈搶著表忠心的掌門，幽幽道：「我突然懂為什麼反派老愛說『名門正派虛偽』了。」

雨晴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冷笑「江湖？不過是換了刀劍當制服的權力修羅場而已。」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雲霓小聲總結：「赤靈谷還沒打，這群人已經先投誠一輪了。」

風過林梢，鳳旗獵獵。

而這場名為江湖的大戲，終於徹底露出了它真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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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雲霓不知為何，只覺心口像被人挖去一角，空落落的，那股空虛來得毫無徵兆，卻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她望著鳳旗之下那一張張熱切逢迎的臉，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明明不久之前，流光派掌門沈衿冰總是笑呵呵地撫著長鬚，身側跟著幾隻靈獸繞行，談起江湖大義時眼裡滿是光彩。

旭日派掌門上官晝天曾拍著涵山眾人的肩，言辭懇切地說：「涵山成為五大門派，指日可待。」

月下派掌門肖凌風更為水患之事奔走四方，衣袍未乾便又上路。

可怎麼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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