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怎麼又有黑衣人？

雲霓先前覺得江湖雖亂，卻仍有人心未涼。

可此刻再看，那一聲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聽來竟比刀劍還冷。

雲霓指尖微微收緊，心頭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在心裡低聲問自己。

為何一遇到真正牽動自身安危與利益的事，那些義氣、擔當、悲憫，竟全都退得一乾二淨？

剩下的，只是恐懼與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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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了，那些笑容不一定是真的，可那些關懷也未必是假。

不過只是一旦風浪打來，人心終究會先替自己尋一條退路罷了。

雲霓的目光慢慢垂下，像是看見某個曾經相信的世界，一寸寸崩塌。

原來江湖裡的善，多半只存在於不必付出代價的時候。

一旦要用性命、權勢、前途去換，便再也不那麼好看了。

這份認知，比任何刀傷都來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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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樹林中央，鳳旗獵獵作響。

眾掌門仍圍在鳳車之前，言辭殷切，如眾星拱月般將那位七殿下禹昕陽圍在場中，可那「月」，卻始終冷淡，不受理任何人。

禹昕陽端坐車內，神色從容，眼底沒有半分因奉承而起的波瀾，彷彿眼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忽然，她抬起一隻素白的手，動作不大，卻讓場中瞬間安靜下來。

「中間那個人，帶走。」兩個字清清淡淡。

後方甲士立刻應聲而動，鐵靴踏地，整齊如雷。

關著冬雪的牢籠被推動時，鎖鏈鏗鏘作響，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刺耳。

冬雪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譏諷，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只任由鐵籠被一路推離人群。

禹昕陽淡淡開口：「押往皇城，送入夜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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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衣獄三字落下，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那是皇城最陰暗的所在，進去的人，少有能完好走出來，江湖中早有傳言：「寧死刀下，不入夜衣。」

氣氛驟然冷了三分。

禹昕陽卻似毫不在意，又隨意般抬了抬手。

「另有功賞。」她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抓捕到冬雪之門派，另賜一輛馬車。」

眾掌門眼睛幾乎同時亮起，畢竟皇城親賜的馬車，能夠三匹馬同拉，僅次於皇室專程的四匹馬。

那並非為的是什麼行路上的方便，而是地位的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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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人擒下此賊？」禹昕陽聲音落下，可短暫的寂靜蔓延開來。

片刻後，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涵山方向，竊竊私語。

「笛掌門為何不答話？」

「她莫不是怕接了這輛馬車，涵山會被捲入什麼風波吧？」

「一介女子作為掌門，做事唯唯諾諾的，成不了大氣候。」

這番話氣得岳鼎曜想衝上前去理論，卻被文千山使勁壓了回去。

可笛羽卻仍坐在原處，端著茶盞，神色淡然，彷彿那賞賜與她毫無干係。

不請功，不辯功，甚至連抬眼都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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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冷靜，反倒讓場中氣氛愈發微妙，有人心中暗驚，有人暗自盤算，究竟涵山的掌門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風聲掠過林間，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寒意，鳳車停了片刻，卻再無後話。

而七殿下卻未有逼迫，只淡淡掃視一圈，語氣疏離：「今日之事，孤已記下，孤就認作是汝等一同抓住這位令史。」

一句話模稜兩可，既未明言嘉獎，也未再談聯盟。

眾掌門面面相覷，原本準備好的請功之詞全卡在喉間，吐不出來，也收不回去。

氣氛忽然變得尷尬而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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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乾笑兩聲，拱手道：「殿下舟車勞頓，不若先行歇息……」

話還未說完，禹昕陽已微微抬手：「不必勞煩，公務繁忙，失陪了。」

甲士立刻上前列陣，隔開人群。

這是一道不容拒絕的逐客令，鳳旗轉向，車隊緩緩移動。

鐵甲踏地之聲節節遠去，只留下一地尚未來得及散去的寒意。

眾人只得拱手，迎送皇城車駕離開。

無人查覺，坐在車內的禹昕陽看了一眼涵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樹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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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抹鳳凰旗幟消失在山道轉角，林間才重新恢復寂靜。

可這寂靜，卻比方才的喧鬧更叫人難受，幾位掌門互望一眼，神色複雜。

有人冷哼一聲，低聲道：「原來不過如此。」

有人皺眉道：「皇城的心思，果然難測。」

也有人面色陰沉，已在盤算退路，再無先前那副同心協力的熱血模樣。

上官晝天輕咳一聲，勉強收拾場面：「今日之議……暫且到此為止。諸位舟車勞頓，不若各自歇息，改日再議。」

此話一出，彷彿給眾人找了個體面退場的台階。

各派紛紛告辭。

有人走得匆忙，有人神情不悅，有人三兩成群低聲議論，片刻之間，原本熱鬧的林中集會，便散得七零八落。

只剩被車輪碾亂的泥土與尚未消散的權力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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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份不歡而散的冷場之中，後方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旁，一道身影悄然立定。

那人身披素色斗篷，眉目俊朗卻刻意壓低氣息，緩緩停下腳步。

那名男子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涵山的方向。

當笛羽轉身離席的瞬間，那張熟悉的側顏映入眼中。

男子的呼吸微微一滯：「……果真是她。」

記憶深處的身影與眼前之人重疊，所有塵封往事，眼底翻湧起複雜難明的情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急切與執念。

男子眸色一沉，他悄然退入林影，步伐極輕，宛若夜行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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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山的馬車停在林邊，一名車伕正低頭整理韁繩。

下一瞬，一隻手無聲地劈向那人後頸。

「咚。」

車伕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男子迅速將人拖入樹影之後，又抬手一招，一名早已候命的黑衣侍從快步上前，低聲應命。

「換上。」

那侍從立刻坐上車轅，低頭理帽，將臉藏進陰影之中。

無論自何種角度看去，皆毫無異樣。

男子站在樹後，目光重新落回那輛馬車，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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