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冬雪

禹皓月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伸手示意甲士停下，自己上前半步。

那抹刺青在血痕與冷汗之間逐漸清晰，線條細而鋒利，花瓣舒展，像是在皮膚底下靜靜綻放的。

不像隨意所刺，更像一種標記。

「這是什麼？」禹皓月問道。

秋月的呼吸還未平復，胸膛起伏劇烈，卻仍偏過頭笑了一下，「殿下連打人都這麼溫柔，怎麼忽然對花樣有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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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鞭影落下，鮮血再度飛濺。

秋月悶哼一聲，卻硬是沒有移開視線。

禹皓月盯著那刺青，語氣冷了幾分，「赤靈谷的印記？」

秋月咳了兩聲，嘴角血線蜿蜒，卻慢慢勾起一抹痞氣十足的笑，「如果說——老子不樂意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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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聲再起，這一鞭抽得極狠，鐵鏈震響，秋月喉間湧上一口血，被他吐在一邊的水窪裡，表情卻仍是一如既往。

「嘴倒是挺硬。」禹皓月聲音冷淡，「那我換個問法。」他微微俯身。

「你剛才說，不只你和夏風。說出第三個人。」

地牢靜得只剩火焰劈啪作響，秋月垂著頭，像是被打得終於撐不住，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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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真有耐性……」他抬起染血的臉，那雙眼卻仍亮得驚人，「行吧，就當今天心情好。」

秋月慢悠悠吐出兩個字：「冬雪。」

禹皓月沒有說話。

「人高馬大，」秋月喘著氣，語調像在閒聊，「身量約五尺六七寸，高出常人半個頭。」

「常著黑衣，走到哪都帶著一群黑影似的小弟。」

「頭髮嘛——」他歪了歪頭，「用藍色的巾繫起來，束成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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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抓，抓他可比抓我有意思多了。」秋月笑得意味深長。

禹皓月緩緩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朵刺青之上，神色漸冷。

「果然。」赤靈谷的人，果然留著記號。

禹皓月轉身，右手輕抬，下令：「押回去。」

鐵鏈再度作響，秋月被拖離刑柱時，嘴角仍沁著那抹笑，火光拉長他的影子，映在濕冷的石牆上，扭曲卻張狂。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度，那雙半闔的眼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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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皇城鐘聲未歇，街市已然熱鬧起來。

朱雀長街自宮門一路鋪展，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來往如織，誰也不知道，昨夜地牢裡流過多少血。

直到甲士踏馬而來，鐵蹄聲整齊劃一，踏在石板路上鏗鏘作響，像是一道冷風劈開人潮。

「讓開！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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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下意識地倉惶退避。

只見數十名甲士分列街口，展開捲軸，紅印未乾，紙張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啪。」通緝令重重貼上城牆。

第一張、第二張、第三張……

宮牆、渡口石碑、七星酒肆、雲笙閣等等，凡人流最盛之處，皆貼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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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太子殿下之令——赤靈谷逆徒令史冬雪，勾結妖修，圖謀不軌，殘害生靈，凡擒獲者，賞金千兩。」

下方畫像筆鋒凌厲，高大身形，眉目冷峻，髮束成丸，與秋月口中所述，分毫不差。

人群瞬間轟動起來。

「赤靈谷的人？赤靈谷是什麼新的門派？」

「令史？那不是高層了嗎！」

「千兩銀子啊……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議論如潮水般翻湧，有人貪念躍躍欲試，有人面露懼色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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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遠處樓閣之上，禹皓月負手而立，俯視整條朱雀街，晨光映在他冷硬的側臉上，卻沒有半分溫度。

「殿下，通緝令已遍布城中，稍後將會發送至各州驛站。」侍從低聲稟報。

禹皓月淡淡道了一句，「傳令下去，各門派一併送達。」

侍從一愣，旋即低頭：「是。」

風自城樓掠過，吹動他衣袍，禹皓月的目光沉如深海，「赤靈谷既然敢伸手，那就讓天下人都看見——這隻手，我要一根一根將其斬斷。」

而此刻，沒有人知道這一紙通緝令，將會牽出皇城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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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山山腳，集市正熱鬧。

果攤前吆喝聲不斷，藥材鋪門口香氣混雜，幾名涵山弟子難得下山採買，說說笑笑。

直到急促的鐵蹄聲傳來前，誰也沒想到會撞上皇城的人。

「讓一讓！通緝令張貼！」甲士在人群中開道，紅印未乾的告示啪地貼上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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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鼎曜下意識湊近，看了兩眼，臉色瞬間變了。

「欸……這不是……」

「怎麼了？」旁邊的尹玥希湊過來。

他指著畫像，聲音壓得極低：「這不是那天被我們抓住的黑衣人頭領嗎？」

雲霓也湊了上去，驚聲道：「赤靈谷令史冬雪？」

名字像一道雷劈進心口。

「太子親發通緝，賞千兩銀……這是要全天下追殺他啊。」

這已經不是江湖恩怨了，是皇城出手。

「我們得立刻回山稟報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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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過松林，帶著山間的涼意。

笛羽剛換下外袍，正靠在石階邊喝茶，楚曦河坐在一邊拉著二胡，氣氛難得清閒。

忽然腳步聲急促而來。

「師父！」雲霓等幾名弟子衝進院中。

笛羽抬眼，懶洋洋地看過去：「怎麼？下山買個菜，像逃命一樣。」

岳鼎曜雙手奉上通緝令，指尖還在微顫。

「皇城發通緝令要抓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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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靜了一瞬。

紙張在笛羽手中輕輕展開，畫像入眼的那一刻，她的笑意慢慢淡去。

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極深的沉默。

「太子親署？」她低聲念了一句。

楚曦河眼神一凜，手邊的二胡弓弦差點滑落，文千山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接住。

雲霓察覺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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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得到他還有賞銀欸……」岳鼎曜沒發現氣氛不對勁，還在惦記這銀錢。

可想而知，沒人接話。

尹玥希趕緊捂住岳鼎曜的嘴，深怕他再鬧出什麼動靜。

笛羽的指節微微收緊，涵山的陷入了怪異的沉默。

文千山低聲道：「師父，皇城已經動手了，我們若藏人……恐怕會被當成同黨。」

雲霓一次也沒插話，只緊張地看著笛羽。

松風掠過庭院，笛羽望著畫像許久，忽然輕笑了一聲，「小河啊……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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