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歸山

涵山山門外，夜色已深。

山風拂過松林，燈火自階梯一盞盞亮起，像是替歸人鋪好的路。

楚曦河站在石階前，二胡背在肩上，神情溫和，彷彿只是例行等人，卻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察覺山門外那道熟悉的氣息。

「回來了。」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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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山道盡頭幾道身影緩步而上。

笛羽走在最前，衣袍仍帶著些許未散的寒氣，神色卻一如既往地輕鬆；文千山與鍾雨棠並肩而行，一個個面色略白，顯然還在消化前不久那一劍的代價；雲霓抱著幽燈狐，腳步虛浮，卻笑得毫無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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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岳鼎曜第一個衝上前，張開雙臂又猛地剎住，「呃，我是不是應該先行禮？」

「你要真行禮，為師才會不習慣。」笛羽揮了揮手，「讓開，累死了。」

尹玥希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掃過眾人：「都無大礙？」

「小傷。」文千山道，「不過月下派的人已幫我等做了簡單的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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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河這才走近，視線在幾人身上略過，最後停在雲霓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點責備：「又逞強了？」

雲霓立刻挺直背脊：「我能和師兄一起打怪了！而且我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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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得出來，你變更強了。」楚曦河點頭。

笛羽瞧在眼裡，嗤笑一聲：「為師教出來涵山的接風，怎如審犯人一般？」

「那不是太想師父你了嘛！」尹玥希笑道。

笛羽話鋒一轉，眉眼忽然亮了些：「不過嘛……膳堂是不是備了好酒好菜？」

岳鼎曜立刻舉手：「有！而且是六師兄親自吩咐的！」

楚曦河面不改色：「只是順手。」

「順手？」文千山挑眉，看了看桌上的佳餚，「那可是把珍藏的山泉釀都拿出來了。」

笛羽聽得心情大好，一拍楚曦河的肩：「不錯，有前途。」

眾人說笑著往內走，山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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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燈火通明，熱氣蒸騰。

長桌早已擺滿，菜色奢華，涵山的山泉釀甚至擺了十盞。

雲霓弗坐下便懶洋洋地趴在桌上，幽燈狐跟著趴成一團，窩在雲霓身側。

「活著回來真好。」她感慨。

「師妹這話說得很不吉利。」尹玥希淡淡道，卻把一碗熱湯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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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羽灌了一口佳釀，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氣，這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道：「我們不在的這幾日，山裡可安分？」

岳鼎曜立刻指向楚曦河：「不安分的都被六師兄他安分了。」

雲霓一愣：「什麼意思？」

楚曦河語氣平靜：「赤靈谷的人真的來了。」

文千山筷子一頓：「哦？」

「冬雪。」楚曦河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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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羽挑眉，笑意慢慢浮上來：「抓到了？」

「正在地牢裡反省人生。」岳鼎曜搶答。

笛羽放下酒碗，眼中精光一閃，笑得極其滿意。

「不錯。」笛羽笑道，「看來就算為師不在，涵山也沒讓人欺到頭上。」

她抬手又倒了一杯，語氣懶洋洋卻帶著十足的底氣：「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先去睡一覺。」

「我還以為師父你要探討什麼人生大事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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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涵山地牢裡的人便先醒了。

石階蜿蜒向下，寒意順著牆縫滲出來，燈火一盞盞亮起，映得石壁上的符紋明滅不定。

冬雪被鎖在最裡側，黑衣未解，雙手扣著鎮靈環，坐得端端正正。

鐵門一開，他抬眼看來，目光冷而直，沒有半點被俘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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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羽走在最前頭，衣襟微敞，昨夜酒意早散，神情卻依舊漫不經心。

她站定，掃了冬雪一眼，笑了。

「氣色不錯。」她語氣溫和得不像來問話的，「涵山的地牢，住得還習慣？」

冬雪沒有回答，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岳鼎曜抱臂站在一旁，低聲嘀咕：「嘴巴怎麼這麼緊？」

文千山慢條斯理地開口：「赤靈谷令史，帶人夜襲宗門，意圖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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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平穩：「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鍾雨棠問。

沉默。

地牢裡只剩燈芯劈啪的細響。

楚曦河一直站在後方，手指搭在二胡弦上，未曾撥動，卻像是在無聲試音。

他看了冬雪一會兒，可並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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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羽慢悠悠地踱了兩步，忽然停在冬雪面前，蹲下身來，與他平視。

「你不說，也沒關係。」她語氣輕鬆，「涵山不缺時間，更不缺耐心。」

她伸手敲了敲牢獄的欄杆，聲音清脆。

「只是你得想清楚你守的是誰的口。而赤靈谷，會不會守你。」

冬雪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仍舊一言不發。

審訊在這樣的沉默中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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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地牢時，岳鼎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這人，真能忍。」

笛羽打了個呵欠，語氣懶洋洋的：「忍得越久，說出口的東西，才越值錢。」

楚曦河垂眸，指尖輕輕一撥弦線，發出一聲極低的顫音，像風過冰面。

「他會開口的。」

「只是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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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到涵山上課後，地牢深處。

石壁依舊潮濕，水珠沿著縫隙滴落，聲音規律得近乎殘忍。

冬雪被鎖在椅上，雙手垂落，黑衣早已失了原本的挺括，卻仍抬著下巴，眼神冷硬。

鐵門開合的聲音不重，卻在空間裡迴盪得格外清晰。

楚曦河再度走了進來。

他沒有帶刑具，甚至連二胡都未攜，只是隨手拉了張木凳，在冬雪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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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山待客，向來不喜吵鬧。」他開口，語氣溫和，「所以你放心，這裡不會有你想像中的那些東西。」

冬雪冷笑一聲：「少來這套。要殺要剮，痛快點。」

楚曦河沒有反駁，只是低頭替自己斟了杯茶，熱氣在昏暗的燈下緩緩升起。

「你來涵山之前，應該聽說過我。也應該知道，我不常親自審人。」

冬雪不語。

楚曦河抬眼看他，目光清淡得近乎無情：「但凡我來了，通常只有兩種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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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是對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另一種……」他沒有說完，只輕輕放下茶盞，「你不像第一種。」

冬雪指節微微收緊，卻仍咬緊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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