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涵山上的網

回到前些日子。

涵山此刻，風清日暖，半點也看不出即將有人要倒楣。

膳堂後方的小廣場上，楚曦河坐在石階上，慢條斯理地擦著他的二胡，神情溫和，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單純曬太陽。

尹玥希站在他身側，低頭看著地圖，語氣冷靜：「西側林線已布好，東面竹坡也埋了陣符。」

岳鼎曜蹲在一旁，懷裡抱著一堆看起來就很不靠譜的東西，手上拿著一張紙，嘴角抽了抽：「我們這樣……真的能抓到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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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幾名師兄師姐正忙得不亦樂乎。

有人在樹間拉細線，有人在地上鋪滿滑石粉，還有人在陷阱中央，極其認真地擺了一張矮桌，上頭放著熱茶、點心，以及一張寫得端端正正的紙條：「赤靈谷貴客，請入座。」

楚曦河終於抬頭，笑得溫和無害：「能。」

「為什麼？聽漆大俠說那位很兇的。」

楚曦河笑了笑，指尖輕輕一撥弦，「兇的人，通常急。」

岳鼎曜一臉茫然：「所以？」

「所以他會照著我想要的路走。」楚曦河語氣篤定，卻沒多作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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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不久，涵山外林中黑影翻湧。

數十名黑衣人如夜潮般湧出，步伐整齊，氣息冷冽。

為首之人一襲黑衣，長髮以黑繩束成一丸，眉目如刀，背負雙劍。

那人是赤靈谷令史-冬雪。

他抬頭看了看涵山大開的山門，嗤笑一聲。

「涵山。」他低聲念了一遍，語氣不屑，「就這點防備？」

他抬手，黑衣人一齊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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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最前頭一名黑衣人忽然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掉進坑裡。

還沒反應過來，左側竹林「嘩啦」一聲，數根繩索彈起，直接把三人倒吊在半空。

黑衣人陣形瞬間大亂。

「陷阱！」

「小心地面！」

冬雪冷笑一聲，雙劍未出，身形已掠起，輕巧避過機關，穩穩落在石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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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蟲小技。」

話音剛落，砰！地一聲，他整個人向前一滑。

他硬生生以雙劍插地穩住身形，抬頭一看，只見前方地面泛著一層詭異的白光。

滑粉。

「誰幹的？」他聲音冷得能結冰。

岳鼎曜躲在樹後，小聲補一句：「那包其實是我不小心多灑的……」

尹玥希：「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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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黑衣人試圖重新集結之際，才發覺在夜色中不知何時有一道二胡聲。

不高，不急，甚至有點散漫。

卻偏偏卡在眾人靈力運轉的節點上。

冬雪眉心一跳，只覺體內真氣像是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明明沒亂，卻怎麼都接不上力。

冬雪大駭：「何時中招的？」

「從你們一踩進大門就開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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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上，楚曦河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二胡橫於身前，神情溫和得不像是在迎敵。

「令史大人，」他語氣甚至帶著點客氣，「夜襲涵山，未免太勞師動眾。」

「你是就楚曦河？」冬雪眯起眼。

「是我。」

「涵山六師兄楚曦河。傳聞中，不用劍，不愛動手，卻最麻煩。」一名黑衣人打開一個小冊子，湊上冬雪耳邊低聲解釋。

不料楚曦河聽力極好，輕笑一聲：「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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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尹玥希抬手。

「收網。」

早已埋伏好的涵山弟子同時現身，陣符亮起，繩索翻飛。

黑衣人本就被機關折騰得七零八落，此刻再被音律與符鎮牽制，竟一個接一個被放倒。

岳鼎曜拉繩拉得滿頭大汗，還不忘大喊：「欸欸欸！那個別跑！那是我剛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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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眼見手下盡數被制，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雙劍出鞘，寒光乍現，正欲強行破陣，二胡聲卻忽然一變。

弦音低沉，像是把人往泥沼裡拖。

冬雪動作一滯。

就在這一瞬，那教授符學的師叔已至近前，一掌按下陣眼。

靈力封鎖，冬雪被數道符光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楚曦河二胡一收，語氣依舊溫和，卻已不容拒絕。

「涵山不殺俘，但赤靈谷的帳，總要慢慢算。」

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隨風而落：「請赤靈谷令史，暫住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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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涵山燈火依舊。

而這一局，從冬雪踏進山門那一刻起，就已經走在楚曦河寫好的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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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山眾人臨行前，肖凌風將笛羽單獨請至側殿。殿門一關，裡頭氣氛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此行，多謝涵山相助。」肖凌風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端正。

「嗯。」笛羽應了一聲，「所以？」

肖凌風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涵山救人、斬妖，本座自然不會薄待。」

「薄待不薄待，得看你怎麼說。」笛羽往椅背一靠，笑得毫不掩飾，「先說好，那頭妖獸是雙靈台改造體，情報價值不低。孩子二十餘人，救回來的不是香火，是人情。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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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一根手指。

「我徒弟第一次上這種等級的戰場，精神損耗很大。」

肖凌風：「……」

「再者，」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們月下派的洞穴年久失修，瀑布底下靈脈外洩，我們是幫你清場順便止災。」

肖凌風沉默了數息，才道：「你想要什麼？」

笛羽笑容頓時燦爛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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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她語氣極輕，「第一，南方藥草五成歸涵山，往後半年內的產出也算。」

「第二，月下派藏書閣，給我抄錄權。」

肖凌風目光一沉：「笛掌門。」

「別急。」她慢悠悠地補上第三根手指，「第三，我要你月下派一個人情。」

「將來若涵山遇事，月下派不得推諉。」

良久，肖凌風才冷聲道：「你這是趁火打劫。」

「錯。」笛羽糾正得極其自然，「我這是專業報價。」

最終，肖凌風還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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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羽站起身，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肖掌門你放心，涵山做生意，向來童叟無欺。」

肖凌風臉色陰沉：「你最好記得你今天說過這句話。」

殿門再開時，雲霓正蹲在外頭數月下派給的箱子。

「師父，我們是不是賺了？」她壓低聲音問。

笛羽看了她一眼，笑得極其坦然：「哪有賺。」

她抬腳往外走，語氣輕快：「你們這麼辛苦，只是沒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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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山五人踏上歸途，月色鋪滿山道。

風過林梢，江湖暗流未歇，但至少今夜，經歷過一次大戰，步伐顯然比來時更沉、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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