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雅 - 自由奔放的聖女 ‧ 露米娜絲 (十四、娛樂產業)

十四、娛樂產業

「呢呢──安潔媽媽、安潔媽媽，是女兒一生的請求啊──」

「你就別來這套了，都說不行啦──」

「太太太太可惜了！安潔媽媽──世人不能沒看見！我安潔媽媽的超凡舞姿啊！幻蝶入夢！妖精顯現！女神降臨！」

「……」

「要不戴個面具什麼的？身份神秘的絕世舞姬？千年難得一見的妖精顯現？」

「露米妹妹，你也真的太會說話了吧？不過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再公開表演了。」

咦？不會『再』公開表演了？嘿嘿…

「我要去客廳啦，你知道該怎樣做吧？」

說罷安潔媽媽就動身要離開她的書房。

安潔媽媽讓我可以看她的練習，但條件是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如果違反的話，後果就是──『安潔媽媽的微笑』。

雖然安潔媽媽不是我真正的媽媽，但是我已經當自己是她的女兒囉，我真的很想世人可以看見她那驚豔的舞姿；她的舞姿和艾莉姐姐的才能一樣，不可以無聲無色地消失在歷史之中。

上次我們提到表演者，我和艾莉姐姐的鋼管舞第一時間被她自己否決了，真可惜啊。然後我就想到了安潔媽媽了。

不過她似乎很堅持呢…我只好天天找機會遊說她…不過也要適可而止，不然害她煩厭就是我不對了。

「唉唉──我知道啦！我就先撤退！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我跟隨著安潔媽媽走到走廊，然後就跑回自己的房間去。

我看著書桌旁的那個，伸手輕輕把上面的蓋布掀開……

嗯…

不如試試？

我拿起那個魔法手鈴，輕輕摇了兩下、一下、再兩下。

那是請女僕長維爾瑪小姐協助的獨有訊號，但不會有太大的聲音，因為那是應用魔力波動的魔道具，只有女僕小姐們身上的魔道具會接收到。

叩、叩叩。

「請進！」

「露米小姐有事找我嗎？請吩咐。」

「抱歉，維爾瑪小姐，希望不會打擾你的工作，你能不能等我十來秒，我先完成這個部份。」

「沒問題。」

我繼續揮動著我手上的畫筆，把眼前的油畫添加了好幾筆。

「……」

我可以注意到維爾瑪小姐的視線，當然啦，這可是那個小伊莎的『女僕之心』的啟蒙者──萬能女僕長維爾瑪小姐，房間裡的一切都不可能在她的眼光中走漏。

「可以了，抱歉要你等候了。維爾瑪小姐…」

我放下手上的畫具，看了看眼前這張未完成的作品，然後邊說邊轉向維爾瑪小姐。

「請說。」

「維爾瑪小姐，我有個小問題，想向閱歷深厚的你請教，不知可不可以呢？」

「沒問題，請問。」

「這個嘛…我最近發現了，有一個朋友原來有很厲害的才能，我都為之驚豔了。但是，她卻不想其他人知道，把自己收藏起來了。我深深感到可惜，我覺得如果世人不能知道她的才華，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我說著說著，又轉身望向我未完成的那張油畫。

「嗯。才能嗎？露米小姐的話，是指繪畫嗎？」

「不是呢…是其他的東西，啊！抱歉，我跟她有約定，不可以告訴其他人的！所以，你就當是某個表演才能就好了。」

「啊，原來是這樣。」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樣鼓勵她…即使我都遊說好幾次了，但她好像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我都毫無頭緒了。」

「明白了，從心意來說，露米小姐的想法是好的。不過，這些事說到底也是個人的選擇，如果過度干涉，可能會影響到你和那個『朋友』的關係，請務必適可而止。」

「的確是這樣。果然是最懂人情世故的維爾瑪小姐。」

「不過呢，聽你的說法，那個『朋友』應該是表演者吧？我想信任何表演者其實在心底裡都是渴望被欣賞的，不是嗎？」

就是『舞蹈之真義』。這……看來對話接上了。

「是啊。所以我才想知道可以怎樣做。比如說，以你的經歷，會有什麼放棄自己專長的理由呢？」

「很多，作為啟發，我告訴你一個例子。」

例子？

「好啊！我參考參考看！」

「比如說……」

那是一個和善又開朗的女孩，雖然出身在不太平凡的家，也有家族血脈的專長，可是，她卻和她的家人不太一樣，沉迷上另一種愛好──就是某種表演藝術。

大家都知道，表演藝術並不是什麼高尚的行業，一般表演者就只能在街頭表演賺點生活費，即使技藝高超的，也不過是遊走在貴族之間，賺取高一點的報酬而已。如果是有姿色的女生，最後多半是成為某個貴族包養的情婦，在年華老去之後流落街頭。

但是，那個女孩卻不在乎……也許因為她的先天條件，可以讓她一邊當冒險者維持生計，一邊鑽研她的愛好，還到達了無人能及的境界。

可是，她的生命中出現了一個男人，毫不講理地使她為之著迷，無法自拔。慶幸的是，對方也和她心意相通，即使有點一波三折，有情人還是終成眷屬，可喜可賀。

不過，條件是，基於那個男人的身份，她必須放棄她那廉價的『表演者』愛好，不再暴露於人前。

後來，她們有了孩子，就更加忙得不可開交，整天都把時間放到孩子的教育上。

結果，那個愛好只能被悄悄收藏起來，成為不為人知的秘密。想不到，她原來還是沒有放棄，偷偷練習，在那個沒有觀眾的舞台上繼續發光發亮。

「以上就是我聽說過的一個『例子』了，如有類同，實屬巧合。」

「我明白了！十分多謝你！我愛你！維爾瑪小姐！」

「呼呼、別客氣。期待你的進展。我先回去工作了。」

來了，維爾瑪小姐的那個不起眼的微笑！我沒有猜錯！她果然知道！

…

我在房間內，看著我那張未完成的油畫，回想著剛才維爾瑪小姐那個『例子』。

『大家都知道，表演藝術並不是什麼高尚的行業…』

不應該是這樣的。

表演藝術…沒有太高的價值，是因為那是一閃即逝的東西，對花得起錢的貴族來說，一場表演就像美酒，喝的時候很暢快，甚至令人回味，但是終歸會消失在記憶之中。所以表演就是消耗品，不能被賦以鉅額的價值。

當然，在重要場合的表演還是有相當高的報酬，但那是貴族專屬的東西，能登上皇室貴族台前的人寥寥無幾，即使能登上…也根本不會得到應得的尊重。

畫作卻不一樣，儘管畫師能力各異，但作品可以歷久不衰，更有保存記憶、展露權威的功效。所以在沒有艾莉姐姐的『映寫』技術的前題下，畫作是昂貴的消費品，畫師的畫功愈高，畫作的價值就愈高。

我又在油畫上添加了幾筆，嗯…根本比不上，即使我如何修改加筆，仍然比不上我腦海中那份動感給我的震撼。

不過我還是想把那個畫面用我的手重現出來，成為歷久常新的記憶。

如果我可以用『映寫機』把安潔媽媽的舞姿拍『映寫』下來就好了，不過她應該不會答應吧？所以就唯有靠我自己畫了，畫出來的東西，我就說是借鑒了安潔媽媽的容姿就好，不用擔心說穿秘密。

嗯……

明明都是對美的至極追求，為什麼只是因為媒介不一樣，就被給予差別待遇呢？難道，一道美味至極的佳餚，價值真的比不上一顆永恆的寶鑽嗎？

這個嘛…事實上就是比不上。我錯了。

不過！即、即使比不上，但美味至極的佳餚也應該有它的價值！背後的努力和堅持應該受到重視，應該被世人看見！

那要怎樣做呢？

想不到…說到底我的腦袋就到這個程度……

…

「艾莉姐姐……嗚……」

「怎、怎麼啦！露米！你沒事吧？」

我按耐不住，結果還是跑到了艾莉姐姐的書房。

「我的腦袋要炸開了，想不到辦法了，你幫幫我吧…」

「好！好好好、沒問題，你坐下來，慢慢說。」

「嗚…為什麼表演藝術不是高尚的職業！？」

「什麼？前文後理呢？」

「為什麼表演藝術不是高尚的職業！？」

「我就說……好好好、那是因為對一般人來說所謂高尚的職業是指『賺錢』、『有貢獻』、『有實際用途』之類的職業。表演藝術一來不易賺錢，受眾也很少，不是人們生活的必須品，更不是保障安全、維護公義的服務。」

「那麼…那麼要如何把表演藝術變得高尚！？」

「高尚？這…我們就不要『高尚』這個字眼，我們用…對了…用『受人尊重』來說吧！」

「『受人尊重』？」

「對，『受人尊重』吧。不是錢賺多少，而是能被人看到『努力』，那樣就會『受人尊重』。」

「不是因為『高尚』而被人注意，而是能被人看到努力而變得『受人尊重』嗎？」

「對，先排除金錢那種俗氣的東西，讓表演藝術變得『受人尊重』。」

「那要怎做？」

「首先…何謂『好』的藝術？」

「好？」

「沒錯，就以你最擅長的繪畫來說。」

「首先是整體的感覺，然後是畫面要表達的情感，同時我更會注重細節，沒有細膩的筆觸我是會減分的，然後各種技巧的使用恰不恰當也是我的考慮因素。當然，也要考慮不同人有不同的風格，例如有人喜歡粗獷的表現方式，但在我的眼中，粗獷和偷懶可是不一樣的！把偷懶說成粗獷，是逃不過專業畫師的眼睛的。」

「說得好，果然是專門家。那麼，如果換成表演藝術呢？」

「這…啊、首要就是『舞者之心』吧？其他我也不太清楚了。」

「對，在同樣具備『舞者之心』的前提下，什麼是好？哪個更好？其實我們也不知道。」

「的確…但那和『受人尊重』有什麼關係？」

「比如說，兩幅同樣令人驚豔的繪畫，我們會高舉創意和技巧俱備的畫家，因為我們在欣賞畫師是天才之餘，同時也能看見努力的痕跡。」

「很合理啊。」

「但是，如果另一幅是只有創意而沒有鑽研技巧的繪畫，很可能仍然會受到吹捧，但卻會受行內人偷偷嗤之以鼻。對吧？」

「對啊，因為技術力不夠啊。」

「但是一般人呢？會怎樣看？」

「嗯…就兩幅都『好』啊。因為大部份人根本看不出分別。說到底名畫之類的都是有錢人的玩意。」

「對，評鑑藝術是需要知識的，在沒有普及知識的情況下，大多數農民階層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好，有多好，有多驚豔，有多珍貴──那就是，看不到有多努力。」

「所以說最後還是要普及知識？還要開什麼評鑑課程？這不太可能吧？有空還不如學認字吧？。」

「當然不是要辦課程啦，表演藝術不同於靜態的視覺藝術鑑賞，如繪畫這類作品可長時間觀察；而表演則是結合了動態與聲音，帶來強烈的感官體驗，更強調直觀的感受。」

「就是說，不像畫畫那樣會停下來仔細看那張臉畫得夠不夠細、衣服的紋理和裝飾精不精緻的意思吧？」

「對啊。對普通人來說，只要多看、多聽，便會逐漸培養出一種自然的審美觀。即使每個人的審美敏感度不同，無法有完全一致的標準，但透過觀察與比較，仍能看出表演者的特長──也就是他們努力的成果與方向。」

「嗯嗯…」

「……當然，就跟你們畫畫一樣啊，對專業的人來說，每一個舞步、每一個節拍、每一個音高，可都是努力的成果。如果大家願意多看、多聊，這些感受也會慢慢傳開來，久而久之，整體的眼光就會變得更準。」

「那麼…簡單來說…」

「就是表演藝術的普及化啊。不就是你前天建議的東西，我已經在計劃了。」

「什麼！？」

「對啊，你不是說想辦便宜的表演，讓貴族以外的平民都可以得到這些『娛樂』嗎？這就是表演藝術的普及化啊。而且，如果表演者能從少數對象的『貴族』轉移到多數對象的『群眾』，收入還可能增加啊。當然，到那個時候，就是『實力至上』的戰場了。」

「哇…那麼…要如何開始普及化的第一步？如何吸引人們入場？果然是要由伯爵家聘任表演者嗎？」

「嗯…要起到領頭作用，這也是一個方法。我有空就考慮一下人選。」

要能夠吸引領民的領頭表演者？當然是領民熟悉的人物是最好啦。現在一般領民從『廣播系統』聽到的演奏者是不錯的選擇。但是，如果加上一個家傳戶曉的知名人仕，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這樣的話，我手上的籌碼又增加了…不過還是欠缺了決定性的一手…再看看吧，要一步一步來。

「好啦，露米，你到底都想什麼？為什麼要想如何令表演藝術變得高尚？」

「這個…怎樣說呢，我…啊、我就是覺得人們認為表演藝術不是『高尚』的職業是不對的，想改變這個觀念而已。」

「原來是這樣，事實上，職業不應有貴賤之分，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任何職業都應該被尊重。」

「嗯！艾莉姐姐說得對！那麼…對了，我們要不要把這個娛樂…表演藝術的普及化…不、『娛樂產業』告訴安潔媽媽，讓她幫我們點評一下？」

「母親大人？對，母親大人好像對這些蠻了解的。我整理好計劃之後一起去讓她看看。」

…

「所以這就是你們的『娛樂產業』嗎？」

安潔媽媽稍稍歪著頭，用帶微笑的表情看著我們…不對，好像只是看著我……

「對，母親大人，露米和我說過了，她認為表演藝術不應被視為『不高尚』的職業。表演者的努力應被看見，應獲得尊重。」

「呵啊？露米妹妹嗎？很好的想法呢。」

又來了，是『安潔媽媽的微笑』！我可以感受到！是衝著我來的！

「而她這個想法和我們在建造的『演藝廳』很配合，令我覺得我應該要做得更多。」

「明白了，你們的心意是沒錯。我剛才看過你們的計劃書了，各樣都很好，不過，似乎關鍵的『入場號召力』還沒解決呢？」

「那需要透過宣傳來解決，而詳細的預算要在物識人選後才能確定，人選我已經有一些了，你看這裡…」

「嗯…這些嗎？都是最近在『廣播系統』播放的演奏者呢。算是比較為一般人熟悉的了…吧？」

安潔媽媽又看著我了！？果然是安潔媽媽，連我要出手的位置都掌握了嗎？但是！我不可以退縮的！

「不過！只是這些演奏者根本不足夠！」

「唉？露米？你的意思是？」

「因為這些只是演奏者，只有音樂！那麼到現場觀看的意義就大大減低了！最好要有技藝、或是演戲和舞…」

「嗯？」

她、她把左手托在臉龐了！是『安潔媽媽的微笑‧第二階段』！但、但是我、我不能退縮！

「…和舞蹈！！！」

「呼呼，露米妹妹真敢說呢，沒錯！如果要吸引不懂藝術的人入場觀看，最好是視覺和聽覺俱備的環節。」

呼、嚇壞我了…不過我還沒說完！

「這樣嗎？那我也預備一下名單，雖然可能是領民不熟悉的劇團，不過如果大力宣傳的話…」

「我想到了！艾莉姐姐！因為對象主要是我們的領民，如果我們可以找一個…一個…本來就很受領民愛戴的人到台上表演的話，那就一定有足夠號召力了！」

「好像不錯啊，露米妹妹！」

唉？連安潔媽媽也贊同嗎？那麼順勢就……

「露米！你不要再提那個鋼管舞了！我們怎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穿著那些不知廉恥的衣服去跳舞啊！？上次，我們好歹也戴了面具啊！」

「不是啦，我是有個極佳的人選啦──問父親大人就知道了！」

「唉唉───！我知道了！」

什麼？安潔媽媽搶著答話了？

「艾莉絲亞！露米妹妹！不是跳鋼管舞！不用怕性感！你們兩個組成表演組合！唱歌！跳舞！由『大家的艾莉絲亞妺妹』和『弗洛拉聖女』來表演的話！一定全城爭相購票！座無虛席！」

「唉──！！！」「唉唉唉！！！」

「要不把伊莎妹妹也拉進來！哇──想起都興奮！衣服都交給我設計吧！就做三套青春可愛少女的舞衣……」

「母親大人！等、等等啊！」

「……啊！靈感都來了！不、作曲都交給我！我可以找老朋友幫手！好！就這樣決定！哇！露米妹妹你是個天才！」

「不是啊！安潔媽媽！我是想…！」

她一手抓著我的肩膊了！力度不輕呀！！！

「不用擔心！都交給我！你們就為了領民好好練習！做個好表演！這樣大家都會高興的！」

「大家？！」

「對！艾莉絲亞！恭喜你！這不就是你的『貴族義務』嗎？你的改革又向前邁進一大步了！太好了，今天會議真成功呢！解散！」

站起來了！安潔媽媽跑了！

哎呀……怎會變成這樣啊！那個明明是安潔媽媽的舞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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