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途 - 第參章．沙漠的天空

　　「拓圖．虛連題閣下，此為女皇跟前，不得無理。」卡蜜拉毫無抑揚頓挫地提醒著，女皇擺了下手，前者便起身行禮，退至一旁。

　　「女皇陛下不好意思這傢伙痛風，要他下跪的話可能不大方便……。」

　　「我又沒有痛風。」

　　「我在幫你開脫你這白癡！」

　　放史派克跟拓圖在御座面前丟臉不是辦法，莉薇爾嘆了口氣，她為了應付突發狀況早備好了一套讓大家下得了台的官話。

　　在她開口前，女皇逐開笑顏，勾指掩嘴。

　　「諸位請起，果然跟傳聞一樣有趣，拓圖閣下，我早在黑色星期五事件便聽康斯坦丁提及您，你是東方來的吧？東方有謁見的傳統嗎？」

　　「東方的王國雖有謁見傳統，但我亦無法跪伏於妳，征戰修道院源自東方草原、遙遠的大漠與礫土之上，不屬世上任何一國，且我背後是一支折戟的軍團，旌旗至今未倒，應為弟兄們負責，請容我以鳶主的身分向您致意。」

　　征戰修道院不復存在，但翱翔的鳶鳥不可能棲歇在柵欄上。

　　飄揚的旌旗不獨屬於他，沒有交接儀式當今，職責上，他仍是空守無人修院的鳶主，不向任何權威俯首；心性上，向權威跪伏的猛禽是可憐的，被套上了腳環，腳鍊鎖在冰冷的棲架之上，透過掙扎與振翅取悅者飼養者，再也無法狩獵雙眼欽定的獵物。

　　修士拱手作揖。

　　「草原征戰修道院，鳶主　　拓圖．虛連題向您致意，女皇陛下。」

　　鳶鳥遠眺的方向與女皇恰好相同，他並不反對消滅祟魔的盟友，征戰修道院也會從這些盟友之中徵兵，成人納入驃騎遠征軍，被遴選的孩子會在試煉之夜中被淬鍊，成為下一代征戰修士。

　　「哼哼，甚好。」

　　西斯特莉亞點點頭，卡蜜拉便點頭授意龍騎兵運來全像投影用的奧術裝置，五尺碑石將光點灑滿大殿，除了拓圖所處的臂展方圓無法投影外，輝煌大殿已被小型駁船的冰冷艙壁取代。

　　「真是有意思的裝置。」

　　他往後挪了半步，修士摧毀異能的能力不出所料地干擾了履及之處的部分投影。

　　「這是軍用奧術三感全像儀，能模擬視覺、嗅覺跟聽覺，也被龍騎兵用於對抗祟魔的減負訓練，貴隊現在看到的是當日龍騎兵搜索小型駁船的影像。」

　　康斯坦丁率隊調查拓圖與莉薇爾無緣進入的小型駁船，貨櫃深處的肉繭破開，邪穢之物不知何方，腥甜氣息共伴高清無碼屍骸全景圖，藥品注射器散落一地，如同邪教祭壇般的詭異景貌令人下意識地胃液翻湧。

　　剛從拓圖越矩行為取回意識的亨德爾森睜眼便見嵌合精靈屍體的詭怪肉繭，她雖覺一陣暈眩，卻很快適應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場景，自她被拓圖救了一次後，她便對這些詭怪有了點抗性。

　　「嚇，我，我到地獄了嗎？咿　　怎，怎麼大家都在？」

　　「待會要打復活賽，妳跟史派克對決。」

　　「呵，太太太好了，我可以把她蒸發掉了。」

　　「原來妳這麼怨我嗎？」

　　「誰，誰叫妳常常捉弄我。」

　　「咳咳。」

　　莉薇爾輕咳兩聲，望向始終笑盈盈的女皇。

　　「陛下，您讓Ａ４小隊了解龍騎兵的行動，這意味著我們不是礦工了，對吧？」

　　「沒錯，莉薇爾小姐，見到此景有何發想？」

　　「這是一場襲擊，有人利用祟魔的高汙染性發起的，對英格倫爾的攻擊，又因祟魔的汙染性，英格倫爾無法明面展開報復，顯然祟魔還有我不知道生態，貝徹爾女爵對她有什麼想法？」

　　莉薇爾立刻想到她的同族，雖然她不是特別喜歡後者輕飄飄又神叨叨的做派，但貝徹爾女爵基於英格倫爾情報網的資料理應比先祖散落荒野之間的遺訓更為扎實。

　　「答案是　　」

　　銀鈴般的聲音從大廳後響起。

　　一陣風推開厚重大門，藍髮的精靈，天空之冠斂起光翼，貝徹爾．芙里寧信步向前，她站到莉薇爾面前，一瞬間自信的標緻小臉切換成軟爛的哭臉，她抱著後者的手，毫無形象地哭訴。

　　「我什麼都不知道！莉薇爾拜託幫幫我！嗚啊啊啊！」

　　「貝徹爾女爵，請妳不要黏過來！」

　　錯愕的莉薇爾摁住撲過來的貝徹爾，藍髮精靈膝一軟就跪在地上，像極撒潑的小孩子。

　　「嗚啊啊啊啊！長老議會要問責我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災難，誰知道是哪個神經病搞這齣啊！我們都是喜歡外面花花世界的精靈對吧！我不想回去對那群啞巴一樣的老精靈比手語啊！」

　　「妳是執行長吧，請妳自己想辦法！我當初就是不願接觸長老議會才遠離銀色月灣的。」

　　「幫幫我吧！要是沒有Ａ４小隊，我　　」

　　「就算妳不說，我跟拓圖也會想辦法！」

　　莉薇爾嘆了口氣，把貝徹爾貼到腿上的臉推開「而且……Ａ４小隊被請來白金宮，看了龍騎兵的機密，早就沒機會當一問三不知的礦工吧？」

　　貨櫃深處的肉繭破開，邪穢之物不知何方。

　　深知機密，Ａ４早無退路。

　　「如妳所見，我們都知道該做什麼。」

　　「哎呀，那就方便多了，麻煩你們找到始作俑者，我才方便跟長老議會交代嘍！剩下的小西斯跟小卡蜜拉會跟你們說，你們就認真上課吧！我會期待好消息的喔～」

　　貝徹爾，暴風一樣的女精靈，她嘻皮笑臉地交辦完就展開光翼飄了出門，揮了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

　　「既然我們不是礦工，那那那我們現，現在是？」

　　「你們現在是女皇的密探了。」

　　卡蜜拉俐落應道。

　　「密密密密密探？」

　　接受到如此震驚的訊息，小倉鼠的口吃又發作了。

　　「哇，好棒，又可以多活幾天了，耶。」史派克毫無喜色。

　　「是的，女皇寬宏，沒有把你們作為感染者處決，所以回到正題吧，拓圖閣下，你見過類似的東西嗎？」

　　卡蜜拉的視線固定在散落的迷幻藥上，貝徹爾走了讓她鬆了口氣，Ａ４雖然瘋，至少還能一問一答，至於貝徹爾這種往腦子輸入Ａ可以從嘴巴輸出^∀^的人是怎麼活下來的，她不是很願意去理解。

　　「不意外，每天都有好幾箱走私進貧民窟。」

　　拓圖論斷，無數家庭毀於這種藥物上，他在貧民窟打滾時見證過太多了。

　　「不意外？」

　　「藥劑不是儀式的根本，至多是跟未知溝通的鑰匙，模糊自我與世界的邊界，當人的認知能與自然融入一體，靈魂便是被偽造的橋樑，肉體為天地道法傳聲器，簡單來說，喪失自我更容易被外來的意志入侵。」

　　「藥劑型號呢？有注意過嗎？」

　　「沒在意過，這些東西對凡人的傷害都是不可逆的。」

　　自拓圖認識到化學工業製造的迷幻藥遠比天然草藥有更迅猛且致命的成癮性後，他便明瞭這些摧毀人心的玩物是與修士不共戴天的血仇。

　　喪失自我邊界的人更容易成為祟魔的胎盤，因此　　

　　任何販賣這些東西的匪類都得處以極刑。

　　「那這種祟魔呢？」

　　黑貓女僕長望向肉繭，即使是虛擬影像，仍然刺眼。

　　「沒有，不曾見過這種祟魔，妳似乎認為這顆肉繭的誕生與艦艇上的迷幻劑有某種關聯。」

　　「這不是普通的迷幻劑，知情者多半稱它為〈沙漠的天空〉，一種石髓提煉的強效止痛劑，我們曾在偉大戰爭中見識過高盧凱爾特的士兵服用過這種藥劑。」

　　肉繭，祟魔，迷幻藥走私，貧民窟……謁見女皇。

　　拓圖好似觸摸了整件事的輪廓。

　　迷幻藥走私與部分貴族藕斷絲連，〈沙漠的天空〉使用石髓做為原料，而這個世界的祟魔懂得侵占石髓增強個體力量，若這團肉繭真與迷幻劑有關，若長年流通迷幻劑的貧民窟能夠繁衍祟魔　　

　　「西斯特莉亞，妳要Ａ４成為對內的屠刀，清查走私者？」

　　這……無理的傢伙，竟然直稱女皇的名字！

　　卡蜜拉眼角一抽，西斯特莉亞指尖敲了兩聲，女皇的信者回過神來，西斯特莉亞並沒有正面回應，她示意龍騎兵撤下投影，輝煌的大殿再度灑落金光。

　　女皇的視線轉向一旁，望著從壁面直達天花板的宏偉壁畫，英格倫爾的歷史。

　　「拓圖閣下，你看到了什麼？」

　　「掠奪史。」

　　西斯特莉亞垂下眼簾，憶起自幼便被教導千百次的話語。。

　　皇家的義務。

　　無可避逃的責任。

　　「英格倫爾的統合與強大建立於鮮血之上，鮮血取自於臣民，臣民將血編織為冠，堆砌出高堡加冕正主，高堡之主則允諾光耀他們後世，將美好宏圖賜予其擁戴者。」

　　「有時在前朝功臣的一紙削藩令上簽下我的名字是很尷尬的，龍騎兵更不可能對內展開調查，對臣子而言，我的一顰一笑都是某種暗示，我的不順心，我的氣惱，都可能讓人人頭落地，何況是我親簽的處決令呢？」

　　這便是她語氣如此平淡的原因。

　　歸功於長久的訓練，恐怕她一出生便被如此期待。

　　與弘揚血性，踏平王土的鳶主相反，她必須內斂，必須沉著。

　　只因她是女皇，英格倫爾行於人間的國威本身，她的指尖一旦觸向深沉無底的湖，無法控制的漣漪便會警醒一條條腦滿腸肥的魚潛回無邊底淵，憑養分久久不探頭咬餌。

　　但那一條條蛀蟲早已將英格倫爾蛀蝕得千瘡百孔，她與她的軍隊雖能對外，但對內呢？一旦老鷹振翅被發現，狐狸就會鑽回洞裡。

　　「你們擁有對抗祟魔的經驗，而且沒人遭受感染，隔離期也僅短短一周，遭受汙染的龍騎兵至今仍在隔離，你們是罕見的例子，能在英格倫爾境內不受注目的移動，這便是你們最大的價值。」

　　「英格倫爾虧欠你們太多，我也不希望你們為了虛無飄渺的國家、名譽而戰，請你們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朋友或是家人，為了那些不該接觸祟魔的人而戰。」

　　年輕女皇回轉過來，長出小翅膀的輪椅緩緩升空下梯，乘輪椅移動到眾人面前。

　　她一一牽起每個人的手，彷彿在銘記每一位君臣。

　　「眾卿平身，我以英格倫爾女皇，西斯特莉亞．維多莉亞之命向各位下令　　」

　　「Ａ４小隊改為特務機關編制，與軍情五處合作，揪出最有可能與迷幻劑勾結者並予以制裁。」

　　「另外，拓圖閣下，待會請你留下。」

　　「我有事需要與你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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