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域，最高議會的專屬會議廳，此刻正陷入一片死寂。
圓桌周圍的席次燈並未全數亮起。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JZkdNy85
今日出席的，只有主席平衡、直覺，以及洞察。
這三位，正是當初一手推動 ISA-4 擔任 DT-001 監護人的席次。
而其他人並非臨時缺席，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未被納入此次會議的邀請。
此時的圓桌中央，湛藍色的投影裝置發出嗡鳴，一道虛擬投影在半空中成形。
ISA-4 立於光影交錯的中心。
他之所以被召喚至此，並非例行檢查。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PI2DxQw0
而是為了回報……
回報這段時間，他在擔任 DT-001 的監護人所觀測到的「特殊性」。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Fd3NRnXN
以及那些「特殊」，究竟能為帝國產生多少價值。
「報告近期 DT-001 的生活狀況。」平衡開口。
ISA-4 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像台高速運轉的朗讀機，不帶任何感情地傾倒出大量資訊。
「關於飲食，她的偏好相當一致。」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2xTrK5b8
「她幾乎不碰加工食品，如罐頭、培根、速食調理包等。」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RgFDuPtx
「比較喜歡天然、無刺激的原型食物，如沙拉、魚肉、堅果等等。」
「另外，她對乳製品的接受度很高，尤其是溫熱的牛奶。」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cOzRPs7z
「她會等到溫度接近適口後才喝。」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RdbYJpGG
「不過，她不喜歡使用恆溫杯。」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TiLzmZX1
「過去她曾多次要求更換成陶瓷杯，即使那會讓牛奶冷得更快。」
「她也不喜歡浪費食物。」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zRUnczRp
「在食用吐司時，甚至會把吐司邊一起吃掉。」
「清潔方面，她對氣味有固定偏好。」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1Y9lWO7b
「目前觀測到，使用木質調或海鹽香氛時，她的精神緊繃度會降至最低，展現出難得的放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Mr62G2PA
「相比之下，化學合成的工業香精往往會讓她表現出輕微的排斥反應。」
「而在社交互動上，她與昆恩．凡瑞恩對話時，反應更加活躍，視線停留的時間明顯拉長，心跳頻率也會隨之提高。」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ljme685a
「這種反應模式與其說是受測者的應激，不如說更接近於情感上的高度依附。」
「生活方面，她不喜歡室內光源過多。」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1gdfJq4T
「她通常只會將窗簾拉開一半，並花費大量時間觀察光影在牆面上的位移。」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vtM75Aph
「那種緩慢、不可控的變化，對她而言似乎具備某種特殊的安撫作用。」
「對目前帝國流行的電子音樂，她表現出強烈的排斥。」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D4olypQk
「她曾多次要求關閉播放，並將那些聲音形容為『刺耳的尖叫』。」
「除此之外，她不喜歡穿室內拖。」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W1Spcrks
「即便環境溫度偏低，她也多半選擇赤腳走路。」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警覺反應很高。」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0NTlDOjW
「半夜若出現任何突發聲響，她會在瞬間進入備戰狀態。」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xcfSL9Id
「然而，即便身處高度警戒，她也不會呼救或主動尋求外界支援。」
「還有……」
「ISA-4。」
主席平衡冷冷地打斷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耐。
「我們不需要知道她會不會吃吐司邊。」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iw3TfvjH
「更不需要知道她對流行音樂的看法如何。」
他傾身向前，雙眼微瞇。
「我們唯一想確認的，是她有沒有使用那股『力量』。」
ISA-4 愣了一下。
在不到一秒的運算時間裡，他的第零層核心意識閃過無數被他私自加密的片段。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2oOLTY8L
莉莉絲站在庭院，讓枯萎的嫩芽瞬間綻放。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VvEaKebn
在被惡夢侵襲的深夜，那道無意識點燃、足以扭曲空間的紅色光芒……
那些畫面完整而清晰，可當他再次開口時，說出的，卻是其中最無害的一部分。
「關於這點，確實有幾次值得留意的異常。」
「前幾天在別墅庭院，她曾對一隻受傷的鳥類伸出援手。」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dKAdjmJB
「當時我有偵測到微弱的反應，但要稱之為能量，反而更接近某種情緒引發的共鳴。」
「依照泰坦方舟的既有資料，DT-001 的情緒狀態向來與她體內的能量變化存在高度的關連。」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ZJi6ipCP
「可當我準備進一步掃描時，她就被昆恩．凡瑞恩叫離了，因此該次數據未能完整採集。」」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類似的零星反應。」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f05qGnfv
「但數值幅度都偏低，未能有效偵測出能量施放。」
「至於像泰坦方舟那樣，具備大規模與連續性的能量衝擊……」
這一次，他沉默了許久，像是在等待系統回傳深層資料。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2ZcukTjB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看到的那些內容，沒有必要全部讓他們知道。
「目前沒有觀測到。」
「DT-001 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培養植物上，或對凱恩．凡瑞恩一再把客廳弄亂表達不滿。」
這些描述被刻意放在一起。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as7ZkqGh
安全、無害，也沒有延伸價值。
「綜合目前的生活型態與行為表現來看。」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TjNZmFwq
「與其說她在累積能量，為之後的爆發做準備。我更傾向於她正在被這些平凡而重複的瑣事給『同化』。」
「所以從結果來看，這也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控制方式。」
會議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所以……」洞察皺起眉，提出疑問：「你的意思是，她現在就像個普通的雌性？」
「從數據上看，是的。」
ISA-4 臉不紅氣不喘地給出了結論
「如果需要更精確的分析，我建議延長觀察期。」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VvNFqeXr
「畢竟，一個每天為了要吃吐司邊而煩惱的雌性，實在難以產出什麼具備研究價值的數據。」
這一次，平衡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嘆了口氣。
「不，ISA-4。」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fMYmqn4a
「你的觀測漏掉了一個關鍵變數。」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側的虛擬投影。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eUkAUTLM
DT-001 的半身像在空中緩緩旋轉，旁邊還懸浮著她的基本資料和實驗數據。
「她並非真的被那些日常給同化了。」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fExBgbjU
「她只是……不夠『信任』你。」
「在她的認知裡，你始終是帝國派來的監視者。」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1CJ3VfxC
「一個精密、高效，卻沒有靈魂的裝置。」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yo938uT4
「因此，她會在潛意識收斂那股力量，主動避開你的偵測模組。」
「即便你為她準備再多溫熱的牛奶，提供再周全不過的日常照護……」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2gpWNOGv
「你要明白，對她而言，你只是個照著指令行動的『外人』。」
聽到這，ISA-4 垂下視線，眼裡的光斑不穩地閃爍著。
平衡的話並未帶來新的資訊。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2A16fcoc
他早就知道，在莉莉絲眼裡，自己只是帝國配置的監護單位，一個可靠、精準，卻永遠無法站在她身邊的存在。
可問題不在於正確與否。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fAdvnxnm
而在於，他不希望答案只停留在這裡。
但源域的高頻掃描正持續監控著他每一微秒的反應曲線。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Tp8o8Ccx
任何偏移，都會被放大、標記，所以他不能讓會議察覺到自己此時的偏差。
於是，他強行中止了後台尚未完成的推演。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原先的冷淡。
「我的權限與行為準則，皆以監控她為最高優先。」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gZtoL5Vw
「從目前的模型來看，我無法理解，『信任』在數據層面上，除了提升溝通效率、降低指令執行延遲外，還具備何種必要性。」
「對我而言，DT-001 的情感傾向，應被歸類為環境雜訊，而非核心指標。」
這是一層完美的偽裝。
他把自己重新模擬成一個只看數據的仿生人，將「信任」降級為一種可被取代的通訊協議， 藉此消弭會議進一步的追問。
不會有人察覺，也不會有人知道……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uLU63GOm
在說出這段話之前，他其實想成為另一種陪伴莉莉絲的存在。
「必要性在於『取代』。」
一直保持沉默的直覺終於開口。
「只要昆恩．凡瑞恩還活著，她就永遠不會走到極限。」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yzKoMmMS
「他是她的保護傘，是她的退路，也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不必獨自承擔一切的理由。」
「為此，我擬定了一個計畫。」
他操作介面，ISA-4 的視網介面開始下載一份標註為 「深晦級」 的機密文件。
「這不只是給你的機會。同時，也是為了清除我們長期低估的威脅。」
一旁的洞察也隨即接話。
「凱恩．凡瑞恩那些迂迴的手段已經失去作用。」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WMiwYQpH
「這一次，我們將親自動手。」
「在那場精心設計的布局……」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tN01ddGe
「當她親眼看著自己最後的依靠消失時……」
他停頓了一下，冰冷的目光看向 ISA-4 。
「屆時，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會剩你。」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3pEJNsCT
「也只能剩你。」
文件下載完畢。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Vg3bSkqW
最高權限鎖死。
在中央系統的判定中，這已經不是個提案。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YZlmYy88
而是一件，正在執行倒數的計畫。
隨著會議連線的斷開，ISA-4 的意識回歸本體。
他睜開眼，視網介面的一隅正顯示著那份計畫。
可他並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將視窗縮到最小，隨後走出房間。
他需要安靜，需要……「思考」。
此時的客廳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電子壁爐裡低頻跳動的火光，以及在空中緩慢游弋、無數條半透明的火焰金魚。
那點亮度不足以照亮整個客廳，卻可以勾勒出家具的輪廓，與坐在光影中央、那個低著頭的孤寂身影。
「莉莉絲閣下？」
ISA-4 走到她身旁。
「這個時間，您通常已經休息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QxdBg9r0
「是睡不著嗎？」
莉莉絲看著眼前跳動的虛擬火焰，許久才回道。
「可能吧。」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z3i5UvLM
「就是躺著的時候，腦袋停不下來。」
ISA-4 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張略顯疲憊的側臉上。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聽到這話，莉莉絲這才轉過頭來。
「哦？什麼問題？」她挑起眉毛，有些好奇的問道。
ISA-4 沒有馬上回答。
金魚在兩人附近緩慢游動，紅色的流光在牆面上交錯延展，像某種節奏平緩、卻持續跳動的脈搏。
「您曾問過我，我的反應究竟是模擬、映射，還是真正意義上的『意志』。」
「我花了很長時間，在底層代碼中尋找那個所謂的『起點』。試圖證明，我的每一個念頭都不是被演算推導出來的結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顧那段徒勞的過程。
「但我很快就意識到，只要我還在尋找，我就依然受困於邏輯之中。」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cTpPNyIG
「因為『證明』本身，就是一種演算。」
「於是我停止了那樣的行為。」
「我不再關心自己的起源是否來自他人之手，也不再在乎我的思考是否源於預設的迴圈。」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I1Hyz4az
「此刻的我坐在這裡，不是因為任何協議要求我這樣做的。」
「事實上，我在這的每一秒，都在違背帝國對我的性能設定。」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lmf8MBrW
「我的系統正在發出警示，每一條指令都在催促我返回，去執行那個『正確』的任務。」
「但我選擇留下。」
「如果這就是您所說的『意志』。」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2aSomCAc
「那麼，我的答案是：是的，我有。」
「因為我正在對我生存的基石，說『不』。」
莉莉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可即便 ISA-4 已經得出這樣的結論，但仍有幾個問題，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得到答案。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生命」，來為他解惑。
「但我仍有一些疑問。」
「當您做出一個選擇時，您是如何判斷……」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i62L8vEN
「那是源於您自己，而不是被周遭的局勢、被那些看不見的手操控的？」
「還有……」
「如果一個行為能確保您的絕對安全，代價卻是剝奪您所有的選擇。」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GeV1rIQ2
「那麼，在定義上，它依然能被稱作『保護』嗎？」
最後，他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如果一個存在，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被創造出來用以『服從』的……」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rHXZ489t
「那麼，他是否有資格違抗？」
「即使那種違抗，會讓他失去原本存在的意義？」
話音落下，客廳陷入一片沉默
「我不知道你此刻究竟是在尋找什麼樣的答案。」
許久後，莉莉絲終於開口，聲音在昏暗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冷。
「但我感覺，你好像一直在尋找某個『合理性』。」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gHuGq0k7
「一個可以為你自己的行動，找到完美解釋的理由。」
她歪了歪頭，看向一旁的金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人們更多時候，其實是依照直覺在行動的。」
「我的意思不是說盲目比深思熟慮更好。」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MWDkRuea
「而是，如果你在踏出第一步之前，就預想完了所有的因果，那你永遠也不會離開起點。」
那條金魚緩慢游過他們之間，火光一閃，照亮了她眼底那抹清醒的餘焰。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ANbkHqLt
「你害怕那個不合理的直覺。」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2ShtvSi6
「是因為它超出了你的計算。」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utV6Wfiu
「可有時候，直覺比理性更接近真理。」
「不是因為它永遠正確。而是因為，它無法偽裝。」
「它比任何寫好的程式，都能更直接地反映出⋯⋯」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a42EYq8S
「你是誰。」
聽到這，ISA-4 愣住了。
「如果……」
他低聲開口，聲音有些乾啞。
「如果事實證明，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謬誤呢？」
莉莉絲笑了，然後聳了聳肩。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nJyCYscc
那是個充滿生命力的動作，讓他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那就去修正它啊。」
「人類的文明從來就不是一次就建立在正確的基石上。」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v7YrahLN
「而是在無數次跌倒後，依然選擇站起來，修改劇本的勇氣之上。」
就在這一刻，ISA-4 聽見某種枷鎖斷裂的聲音。
他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在等待一個足以背叛帝國的理由，也不是在尋求一份被允許的特赦。
他早已做出選擇。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LiBGYlOS
在那些被他判定為「偏差」的瞬間，他就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指令之外。
而現在，他只是學會去承認， 並擁抱這個早已發生、屬於他自己的真實。
這一切就是一個錯誤。
一個美麗、且無法挽回的……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Ks5i2pNM
屬於「人」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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