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雷雨驚蟄】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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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法不在意那個人是誰。看看何鳴倫又看看張至惟，連黃醫師都感受到異狀了，他們兩個人還是打死堅持閉口不提。

　　看那樣子，十有八九是前任之類的吧？但張至惟竟然有過交往對象嗎？

　　我內心一陣複雜，喝了口冰水仍無法沖淡內心酸澀的感覺。

　　除去那個氣氛詭異的話題，整頓晚餐算是在歡快的氣氛中劃下句點。

　　黃醫師本來掏出手機要叫車，我正要開口提議順路載他一程，何鳴倫突然用一個極其牽強的理由說服黃醫師坐他的車回去。

　　理由太爛，我甚至記不得內容是什麼，只能用白眼表達譴責之意。但想當然爾，我的眼刀都被不要臉的alpha乾脆地無視。

　　在店門目送他們走遠，我忍不住開口，「喂，你說他們兩個到底交往沒？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地避嫌？」

　　「他們怎麼說重要嗎？應該看他們怎麼做吧？看他們那樣子，結成番也是遲早的事。」

　　「結⋯⋯咳咳咳！」我被口水嗆到，這是可以這麼直接講出來的事情嗎？聽起來跟「反正他們遲早會滾上床」之類的話一樣粗俗。

　　張至惟突然轉過來看我，「你怎麼回去？」

　　我困惑皺眉，「我開車回去啊？我有車。」

　　「你剛喝了酒不是嗎？你還敢開車？」

　　「啊？那才一杯⋯⋯」

　　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剛剛一時興起點了一杯紅酒配牛頰。

　　但只有一小杯，而且濃度不高，還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感覺應該都代謝得差不多⋯⋯雖然頭有點暈，但還不到沒辦法開車回家的地步。

　　「心存僥倖不可取，你想要酒駕被開罰單嗎？」他看了下錶，「你這時間很有可能會碰到臨檢。」

　　與其說我被他說服，不如說我不想跟他吵。我撈出手機打算叫車，「知道了知道了，我叫車總行了吧？」

　　「我開車送你回去啊。」

　　「啊？」

　　我抬頭，路燈從頭頂打下來，我發現那張臉在慘白的死亡光線下竟還是很順眼。

　　「你已經聽到了，我不用再說一次吧。」他雙手插口袋，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

　　哦，他說要送我回去。我還沒回過神來。

　　「呃⋯⋯那我的車怎麼辦？」

　　「你醉了嗎？我是說我開你的車送你回去。」

　　「那你的車怎麼辦？」我記得他是開車來的吧？

　　「你忘了嗎？我是叫車來的。」他嘆了口氣，彷彿跟醉鬼說話耗盡力氣。

　　我撓撓耳朵，雖然不排斥這個發展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有必要這樣嗎？

　　「幹嘛搞得那麼麻煩啊？我叫車回去就好啦？」

　　「你想吐在車上嗎？像高中謝師宴那樣？」他淡淡白了我一眼，我雙頰瞬間漲熱漲紅，「喂！那都幾百年前的事了提那個幹嘛！而且你根本不在現場！」

　　他滿不在乎地說，「我是不在現場，但我是去現場把你撈回家的，記得嗎？你差點吐在計程車上，我們差點被趕下車！」

　　被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那是畢業前夕的謝師宴，那時候我跟張至惟的關係還很緊張，見到面也說不到幾句話。班上家長訂了一間車站附近的星級飯店自助餐，幾個滿十八歲的同學模仿大人一樣給彼此灌酒，幾個酒量不好的直接在現場大出洋相，被人拍下不少羞恥照。

　　我酒量不算好，當天雖然堅持到最後，但活動一結束立刻衝到廁所大吐特吐。更要命的是吐完根本沒有好一點，反而頭暈得更嚴重，好像腦中的平衡中樞被打壞。我吐得亂七八糟，坐在地上好久都回不了神，等到終於有點恢復力氣了想扶著牆站起來，眼前突然多了一個穿著學校制服的身影。我用力眨了眨眼，很努力才看清那個人的臉，是張至惟。

　　「你還好吧？」張至惟在我面前蹲下，把我的手臂架到他的肩膀上，我靠著他的頭，感覺他身上冒著熱氣，脖子上還沁出薄薄的汗。

　　「你怎麼在這？我沒跟你說我們今天謝師宴吧？」他起身時晃了一下，緊急扶著牆面才站穩，背著兩個書包又架著搖搖晃晃的我，可說是相當狼狽，他罵了一聲，「自己站好啊，豬。」

　　「你怎麼來了？」

　　「羽球社的人打給我的。我剛好在附近的麥當勞。」他扛著我舉步維艱，差點又跌了一跤，「你自己站好好不好？」

　　「你在麥當勞幹嘛？」

　　「畢籌會的人在那邊開會。」他這麼一說我才有點清醒，恍恍惚惚地想起我們的差別。他已經是有學校的準大學生，而我還要準備接下來的考試。我們分道揚鑣的未來已經不是假設，而是既定的事實。就連何鳴倫——何鳴倫也已經有學校讀，不搞畢籌整天看一堆高深的書，明明平常不愛上課，有學校之後又天天來班上報到。但他們有任性的本錢，而我呢？我又有種被丟下的感覺。不甘心的感覺漫上心頭。

　　「不用管我啦。」我揮舞著雙臂想掙脫，他執著地扣住我的手腕，「連路都走不了的人不要吵。」

　　「真的啦，我可以自己回去。不要管我啦。」

　　他不理我，架著我繼續往前走。

　　「我說真的，張至惟。放開我，我可以自己走。」

　　「⋯⋯」

　　他不理我我就更火，我又說了些有的沒的，可能類似「你不是都要走自己的路了嗎你幹嘛還管我？」可能還有更過分的，我已經忘了我當時說過什麼。

　　「算我拜託你，要吵我們明天再吵好不好？」他難得低聲下氣，淡淡的語氣裡有掩藏不住的疲憊，「我怎麼可能不管你。」

　　我可能是被那句話矇騙了。竟然就這麼乖乖跟他上了計程車回家。然而一坐上計程車，他雖然有請司機把冷氣調低，十五分鐘後我還是喊了停車，蹲到路邊水溝蓋埋頭猛吐。

　　那真是我的黑歷史。

　　幾百年沒人提過了，我現在只想一頭撞在牆上。

　　他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想起這件事，我的臉越來越黑，他接著說，「當時那個司機還說一直問你能不能搭車，很怕你吐在他車上。可能看到我們身上的制服才沒把我們趕下車。」

　　我瞪他，「我待會就吐你車上。」

　　他笑了一下，「好啊，反正我們待會要開的是你的車。」

　　⋯⋯嘖，怎麼有種被坑了的感覺。

　　僵持幾秒鐘，我還是從口袋掏出車鑰匙拋過去，鑰匙以一個優美的弧線落在他的掌中。他燦笑一下接住，那志得意滿的模樣卻讓我很不是滋味，好像被拿捏得死死的，「⋯⋯笑屁啊？」

　　「沒什麼。」他轉身而去。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總覺得他在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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