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雷雨驚蟄】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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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走回去的時候，黃醫師昂起臉來看我們，白淨的鵝蛋臉襯著淺棕色的眸子，確實是一張很令人難忘的臉。我注意到他的菜單已經被收走了，一邊拉開椅子。

　　「黃醫師點過了？」我在他對面的空位坐下。

　　「對，點了蛋黃麵。聽說是這裡的招牌。」

　　「我們剛剛在網路上搜的。」張至惟補充。

　　「他們兩個是雙胞胎，你看得出來嗎？」何鳴倫低頭邊翻菜單邊說，「你叫張先生沒人知道在叫哪個。」

　　「咦——⋯⋯」黃醫師睜著大眼在我們兩個的臉上來回，不知是在尋找相同還是相異之處。

　　我有些尷尬，張至惟說道，「現在可能沒那麼像了。」

　　黃醫師搖頭，「不，老實說我覺得你們滿像的，特別是眼睛這邊。」他用兩指在眼周比劃了一個區間。

　　「哦——真的嗎？」張至惟回過頭來盯著我。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太直接了，我不免腦袋一片空白，臉上莫名發熱，連忙別開目光。我不確定張至惟是什麼表情，但幸好何鳴倫招手喚來服務生，適時解除尷尬。

　　「你也點太多了吧？你吃得完嗎？」聽著他朗誦般唸了一大串菜單，我說。

　　「吃不完就外帶囉。」何鳴倫聳聳肩。

　　服務生點完單，幫所有人的水杯都加滿才離去。

　　黃醫師傾身向前，「對了，話說回來你們都是張先生，要怎麼區分啊？」

　　這真是個好問題。我可沒想過這個。畢竟之前沒這個需求。

　　張至惟執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既然叫他張老闆，就叫我張秘書吧。」

　　黃醫師笑，「你看起來可不像秘書。」

　　張至惟微笑，「我第一份工作就是秘書。」

　　這我倒不知道。難怪他服侍人起來如此得心應手。

　　似乎是接收到我疑惑的眼神，他解釋，「我剛分發到單位那陣子幫大隊長開了兩年車，除了公務還要幫忙跑腿辦私事，基本上跟小弟沒兩樣。」

　　原來還有這段故事，我都不知道。我們兩個脾氣都硬，難為他能放下身段幫人家打雜。難怪他變得靈活又會看人臉色，原來是因為被磨練過的緣故。

　　或許是我盯著他太久，他回視我，「怎麼了？」

　　我訥訥道，「沒有，只是沒想到你還當過小弟，我都不知道。」

　　「哈哈哈，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他轉頭，若無其事地結束這個話題，「喂，何鳴倫，你點什麼？」

　　「肉醬千層，還有一個炸物拼盤。」何鳴倫從手機裡抬頭，誇張地左右張望，「怎麼，你們聊完了？」

　　張至惟作勢踹了他一腳，「喂！難得跟我吃飯你滑什麼手機？以前不是常常抱怨我難約？現在見面了又只顧著滑手機？」

　　「欸，不能這麼說，此一時彼一時嘛。」何鳴倫把手機收進口袋，舒展著長腿，「你以前在那邊上班很難約，現在回來了，想要不見面都難吧。」

　　兩個腳長的大男人在桌底下踢來踢去，幼稚得跟小學生沒兩樣。我不想管他們，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對黃醫師說，「別管他們，習慣就好。」

　　黃醫師苦笑，「哈哈⋯⋯感情真好，他們以前就這樣嗎？」

　　我喝了口水，「對啊，他們是高中同學。」

　　也不知道最後怎麼結束的。張至惟說，「聽說黃醫師之前追過我哥。我對這個八卦很有興趣，那是怎麼回事？」

　　他語出驚人，在場三個人都震了一震，我看向何鳴倫，何鳴倫眼神飄移，黃醫師則低頭一個勁地喝飲料。逼人的尷尬蔓延，何鳴倫只好開口，「哦，就是之前他被催婚，爸媽放話要他去相親，他又想找個beta，我就把我老闆推薦給他。」

　　「是、是因為他說有個好人選推薦給我⋯⋯」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就把我賣了？」我一個眼刀劈向何鳴倫，被乾脆俐落地無視，那傢伙埋頭猛吃剛剛送上的餐點，吃得雙頰鼓鼓嘴邊都是肉醬，胡亂抽過紙巾擦嘴角。

　　「那九十九朵玫瑰花是⋯⋯？」張至惟窮追猛打。黃醫師的臉紅得像顆熟透的蘋果，「是這傢伙的主意！」

　　「啊？」何鳴倫還想爭辯，張至惟笑了一下，「我想也是。黃醫師看起來不像品味那麼差的樣子。」

　　原本還有點緊繃的氣氛一瞬間緩和，alpha和omega交換一個友好的會心一笑，距離一下子拉近不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散發一見如故的感覺，我雖然跟黃醫師吃過一次飯，但他可沒對我卸下心防到這程度。我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原來這就是alpha和omega之間某種致命又不可違抗的吸引力嗎？alpha的數量少，omega則更為少見，我身邊根本沒有熟識的omega，直到親眼見到才知道高等omega的魅力有多驚人。難怪何鳴倫幾年來都沒定下來的兩三下被迷得團團轉。

　　「醫院的環境競爭很激烈吧，對於一個omega來說更不容易。」張至惟一邊熟練地捲起直麵一邊說，「雖然黃醫師可能不喜歡被放大第二性別，但我是真的很佩服所有克服歧視活躍在職場的omega。你們要承受的比我們多太多了。」

　　即使現代抑制劑的技術變得發達，越來越多omega踏入職場，但大部分還是被灌輸性成熟後就得踏入家庭相夫教子的觀念。

　　吃得滿嘴鼓鼓的何鳴倫打斷他，「突然講這個幹什麼啊？你是要頒獎給他嗎？」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我前同事而已。」似乎接收到我好奇的視線，張至惟接著說，「我有個前同事也是omega，明明能力不錯，工作上就還是常常被刁難。感覺性別不平等的情況現在還是存在。」

　　「現在還有這種事啊？這不是違法嗎？可以檢舉他啊？」我忍不住插嘴，張至惟聳聳肩，「大家大多不想惹事，碰到不合理的情況只好自己吞。畢竟公務職涯很長，沒必要得罪人。」

　　這種話我可聽不下去。我覺得這種息事寧人的態度只會助長犯罪者的氣焰，讓他以後去禍害別人。

　　「但是⋯⋯」我還想再說，何鳴倫就打斷我，順便抽了張衛生紙擦掉嘴角的番茄醬，「就是那個鑑識科的同事？」

　　「嗯。」

　　我轉向何鳴倫，「為什麼你也認識？」

　　何鳴倫垂眼喝水不看我，「張至惟沒幾個朋友，講來講去就那幾個，不認識也聽到認識。而且他這同事還有卦，我記得很清楚。」

　　「喂。」張至惟警告性地喊了一聲。

　　何鳴倫懶懶說道，「知道，哥，我沒白目到不看場合亂講話。」

　　我挑眉，「喂，你們兩個排擠我？有什麼秘密不能跟我說？」

　　「呃，這個嘛，事關第三人隱私所以不好說，而且也沒造成什麼實際損害，所以實在是不方便跟你說⋯⋯」

　　他的欲言又止只讓我更好奇，而他本人倒是再也不打算開口般守口如瓶。

　　張至惟瞇細眼，何鳴倫勾著微妙的笑，表情得意得像是反將一軍，我敢說他極有可能是在報早上被用信息素壓制的仇。

　　但關於這個話題，這兩人倒是誰也不打算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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