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雷雨驚蟄】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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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他，理智上覺得要劃清界線，情感上卻矛盾得不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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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是這樣。理所當然地擅自越線，彷彿覺得自己有特權。偏偏我對他又容易心軟，變相縱容他軟土深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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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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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要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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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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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知故問，把電台切換到音樂頻道，爵士樂的旋律取代僵硬的新聞播報，慵懶的曲調輕鬆地流動。我不應該破壞氣氛的，但我堅持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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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我的車，刪我的資料，好像是自己的車一樣。再怎麼說這都是我的車，你不應該刪隨便亂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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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著手質問他，他恍若未聞，對螢幕點點按按，感覺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就能把這台車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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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難道你想留著那傢伙的地址嗎？那我現在幫你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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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也不用，既然刪了就算了。反正不用導航我也知道他家怎麼走。」我擺了擺手，懶得再跟他爭。「話說回來，你也知道何鳴倫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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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附近的超商是哪個門市。他店到店都選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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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一下，大概知道他說的是哪間。但那家超商離何鳴倫家還有兩個路口，根本算不上「附近」，他們兩個真的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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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或許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或許現在我也沒比何鳴倫更了解張至惟。但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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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我弟，是即使我對他一無所知，也會和我綁在一起的人。沒什麼比血緣的羈絆更深。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誰也沒有義務向對方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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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後視鏡偷看他，他握方向盤目不斜視，面不改色，我無法參透他心裡在想什麼。說不定他什麼都沒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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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劃破街上的夜色，呼呼的風聲是車裡唯一的聲音。空蕩蕩的路上只有幾台車，悠悠哉哉的，彷彿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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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一台計程車沒有要加速的意思，我以為張至惟會超過去，結果他只是穩穩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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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今天不可能提早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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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在車窗，感覺冰冰涼涼的，讓高速運轉的腦袋稍微降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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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好嗎？頭在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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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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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意識望向後視鏡，不預期地在鏡像裡與他四目相對。他銳利的眼神像要追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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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剛才就一直抓著手腕，怎麼了？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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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發現我一直無意識地保持焦躁的姿勢，我趕快鬆開手，皮膚上已經留下一個淡淡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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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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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輕「嗯」了一聲，「不舒服的話要說，免得你又吐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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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神經一跳，知道他又在講高中謝師宴的事。煩不煩？到底要講多久？我煩躁地翻了個白眼，「都說了我那次沒有吐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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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你只是趴在路邊吐得昏天暗地。到家之後連樓梯都爬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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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我倒沒什麼印象。我反射性地否認，「我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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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沒有，你走個兩三步你就要停下來休息，最後是我把你扛進家門的，你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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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種事？我的腦子像被扔了顆炸彈，臉頰激動地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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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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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你幹嘛？看來你真的都忘了。」張至惟嘆了口氣，有些哀怨，「虧我花了兩個小時把你的衣服脫掉又把你拖進浴室沖澡。那天弄得兩三點，我隔天上學差點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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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我隔天好像直接沒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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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嘴硬辯駁，「⋯⋯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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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也是。你隔天還請假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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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敷衍一聲，心裡想著其他事情，「你幹嘛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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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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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我換衣服跟洗澡。你不是說是我自己弄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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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有差嗎？我又不是別人！特別解釋這個很奇怪吧？而且你有什麼我沒看過？哦⋯⋯你在害羞嗎？現在才覺得不好意思？那天連牙都是我幫你刷的，捏著臉頰撬開嘴都沒醒，你真的昏迷得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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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為腦子裡的念頭感到羞愧，說到底這不過是家人之間互相幫助而已，哪能和情侶之間的坦誠相對相提並論？為此大驚小怪的我實在太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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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的臉還是不爭氣地漲紅，我刻意不去看鏡子，不想看到自己紅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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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覺得很傻眼而已。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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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根本不是重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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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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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轉頭向前方，不想在這個點上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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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那個鑑識科的同事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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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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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速微妙地加快，我感覺他在明知故問，「就那個啊，你們今天吃飯提到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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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燈正切換成黃燈，他一個加速，車子及時在紅燈前通過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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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為什麼問？」他說，「只是個同事而已，你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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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因為講到那個人的時候，你跟何鳴倫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連黃醫師都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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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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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是，只是同事的話你們幹嘛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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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至惟沒說話，車速開始超標。我忍不住輕敲窗戶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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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要是超速被拍，我一定會把罰單給你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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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至惟沒回答，默默把車速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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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妙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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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受訓的同期。」紅燈停下，他突然說，「有一陣子我們比較熟⋯⋯快結業的時候吧？在學校同進同出，休假時也會約出來。但沒什麼，我們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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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只是朋友？那你幹嘛不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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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想省麻煩。之前被傳過不少八卦，我不想招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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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誰誤會？這裡除了我還有誰？」我失笑出聲，明明內心酸澀還是故作輕快地說，「你以前被傳過什麼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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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是個omega。」張至惟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轉過頭直視前方，「呃⋯⋯好吧，他確實對我有意思，也曾經表白過。不過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只可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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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竟然拒絕一個omega⋯⋯這樣不是很可惜嗎？還是你有其他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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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是⋯⋯話說回來，是omega又如何？alpha就一定要跟omega交往？你是老古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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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pha找omega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爸媽也會希望你那麼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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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在乎爸媽怎麼想了？你談戀愛只是為了生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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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交往到最後怎麼可能不考慮結婚生子？你是浪漫主義者嗎？」我盡可能讓我的聲音平靜，「你是我們家唯一的alpha，爸當然會希望你結婚生子。就算你不想，他也會叫你去跟omega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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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至惟嘖了一聲，車速稍稍加快，講話也變得不耐煩，「我已經跟爸談過了，我回家上班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不干涉我的婚事。至於接班人什麼的，不在我考量範圍。繼承問題看是要收養還是幹嘛，反正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不用為了生小孩犧牲自己的幸福吧？還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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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連珠炮似的話讓我愣了愣。「你生什麼氣啊？你剛問我那麼多問題，我才問你幾個就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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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爆氣啊。」他仍面色不善，語氣卻軟了下去，「啊就真的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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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是，誰信啊？不說就拉倒吧，誰稀罕。防備心這麼重真讓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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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托腮轉向窗外逆向流動的景色，燈光在靜謐的河面上閃動著，被激起的怒氣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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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下了快速道路，不過多久，已經距離我家只剩幾個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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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按揉眉心，打了個大呵欠，「你待會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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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車或騎腳踏車吧，別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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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踏車？有那麼近嗎？你現在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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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家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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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是地段不錯的文教區，雖然屋齡偏高但房價並不便宜，當然租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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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的還是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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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是租的。你知道那邊一坪多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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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一下，「那麼貴的地段，幹嘛不住舊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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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撇撇嘴，「不想跟爸住一起。每天都被唸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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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他的話他就不會唸你啦！他那麼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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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我看到他就會跟他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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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聳聳肩，大有不可退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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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航提醒目的地即將抵達，氣氛因為這幾句對話而輕鬆不少，他緩緩把車停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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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睡你家也可以吧？反正明天都要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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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你要來可以，但只能睡客廳沙發，我還得把棉被枕頭拿出來⋯⋯算了，你還是不要來好了，我最近忙到沒空收拾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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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差？聽爸說你買的是大房型，不是應該有很多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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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空房也不代表我要用來當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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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你不帶人回家過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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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話題開始偏了，解開安全帶，「這跟你沒關係吧？你又要十萬個為什麼了嗎？問夠了就趕快下車吧，我明天還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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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就這麼把我趕下車？也太冷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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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邊解開安全帶邊鼓起嘴抱怨。我煩躁地掏出皮夾，抽出一張大鈔按進他手心，用另一隻手按住他的手，強迫他收攏五指，「少囉唆了，你就搭計程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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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肌膚相觸的瞬間時間好像為之凝結，手裡的溫度變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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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嚇了一跳，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變得很輕，一貫從容的黑眼睛難得露出倉皇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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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觸電般放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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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待會回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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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怔怔看著手裡的鈔票，「哦⋯⋯好的，謝謝老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DMsHzd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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