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箭劃過亞森的髮絲,他感到一股涼意,緊接著身後傳來號角的咒罵。
「你們為什麼老是刺這個位置?」他的怒吼如雷貫耳,喊完這話便沒有再發出聲音。亞森感到背脊發顫,但他不敢回頭。
混戰仍在持續,死靈衛隊的營地外原本有不少樹,但靠近他們的幾棵都燒成焦炭,二十幾個死靈法師的魂波彼此交織,讓亞森不敢太過專注於感知,爆炸式的訊息會讓他頭痛欲裂。
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忽視自己護住的那兩人,引渡的能量有多麼豐沛,卡雷爾與菲迪斯皆全神貫注於自己的魂型,青銅紡錘蟲跟舞毒蛾。
「卡雷爾,好了沒有?」菲迪絲咬牙切齒的質問進入亞森耳裡,他看到遠處一陣電光閃過,達文的電流把那個能製造地震的傢伙化為一具焦屍,同時一個像鞭子一樣的東西飛到亞森面前,亞森手一揮將它斬成兩截。
「如果他們不擴大距離的話就好了。」卡雷爾的聲音罕見地凝重。「再一下就好,我保證。」
亞森聽到一陣尖叫,伊婷倒在某個敵人的腳邊,她的手緊緊按住太陽穴。達文見狀趕緊衝向她,其他第四夜團的人也想幫忙,但被敵人纏住的他們抽不了身。從方才的突襲到現在,有三個敵人成功淪為屍體,這代表還沒死的十個比他們更強,尤其是在被黑影會形成的圓陣包圍之下,四面楚歌的局勢似乎激起他們的鬥志,每個死靈衛士的臉上都寫著瘋狂。
「卡雷爾‧食屍鬼,」一時之間,亞森覺得菲迪絲想殺的人是自家團長。「給我放。現在。」
「……亞森,動手。」卡雷爾下令。
亞森集中意念,左臂向上一揮,朝斜上方放出一道渾厚飽滿的白熾斬波,光刃撕裂著空氣衝向天際。
最好不要有人沒發現,亞森滿懷憂懼地想,因為他確定同伴們不會蠢到開啟感知力。但當他看到大夥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看向自己所發出的訊號時,他放下心中的大石。達文猛擊左拳,挾帶電流的拳頭趕走重創伊婷的敵人,然後他扛起伊婷,跟其他人一起退開。面對黑影會的敵人突然遠離的情景,死靈衛士在轉守為攻之前陷入剎那的遲疑。
但卡雷爾沒有給他們反攻的機會。亞森的背後傳來摩擦聲,他立刻跳開。
青銅紡錘蟲魂波形成的繩索自卡雷爾的雙手掌心急速延伸,以電光石火的速度衝向敵人,它們繞過死靈衛士們的胯下、腰際、彼此間的空隙與周圍的樹木,將所有敵人涵蓋在內,彷彿一個立體的蜘蛛網。
被困住的死靈衛士們立即會意過來,其中一個高舉手鎧,試圖攻擊繩陣,然而菲迪絲的手早已按在卡雷爾雙掌釋出的繩索上,她放出魂波。
戰場變成了地獄。
當慘叫跟鮮血噴湧的畫面一同出現時,依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隨後布沙開始嘔吐,連亞森也忍不住閉上眼,雖然只閉了半刻便張開了,但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胃一陣翻騰。
那些錐刺長短不一,多如繁星且尖銳無比,它們以魂波長繩為基點,像四面八方延伸而出,使原本平坦的營地化為一片巨大醜陋的荊棘園,亞森原本覺得卡雷爾的繩子像蛇,但現在看來更像玫瑰莖,上面佈滿銳利且堅硬的刺。
而敵人的鮮血也為這副景象增添了玫瑰的色彩。會發射風箭的傢伙被三根刺捅穿,整個人被固定在站姿無法倒地;前幾天襲擊他們的女左撇子被尖刺從嘴巴貫進去,另一個左邊手肘被刺中的傢伙整條手臂斷掉,其他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扭曲的軀體跟絕望的表情,讓亞森一時之間對他們抱有不應對敵人產生的同情。
在他的身後,卡雷爾跟菲迪絲雙雙倒地,自出征便醞釀的龐大魂波一瞬間釋放,耗盡了他們的力量。亞森轉身時看到依可奔向菲迪絲,卡夫則蹲在卡雷爾身邊,亞森對他們探入感知力,確定他們都還活著。
「亞森。」達文把伊婷交給阿涅倫後,用眼神示意向亞森示意。
亞森也看到了,有兩個敵人還沒死,其中一個被尖刺從背後捅穿肚皮,另外一個傢伙同樣血流不止,他對亞森投來的眼神帶有某種祈求。
這是亞森這輩子第一次遵從敵人的要求,他的撕裂者來回揮舞,兩道光波朝他們射去,他們解脫了。
「這些……東西不會持續太久的。」依可把菲迪絲摟在懷裡,看著妹妹造就的駭人殺器。「依菲迪絲跟團長能引渡的魂波量,應該只能再撐幾分鐘。」
「我們最好也在幾分鐘內離開。」達文說:「我剛剛殺的那個人,他在我對付他之前招來土精靈。我出手不夠快,他死之前他把信寄出了。」
亞森覺得雙腳的肌肉一陣無力。剛才的纏鬥讓他們不是疲累就是受傷,大部分人兩者皆有,要是他們的援兵離這不遠,他就要跟達文變成字面意義上的生死之交了。
「那我們快撤退吧。」阿涅倫說道,他正試圖扛起昏暈過去的號角,已經吐完的布沙趕過來幫忙。
「沒錯,你們快撤退。」亞森說,他朝達文瞥一眼,確認他跟自己所見略同。「我跟達文還有事情要做,要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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