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瑟左拳一揮,打落飛舞的刀牌,激起的火光點亮黑夜。
在全神貫注之下,所有景色彷彿都變慢了。雷恩提取赤腹鷹魂波,把自己帶到海西瑟面前。他早預料那枚刀牌無法對海西瑟造成威脅,那只是為了引開注意。
雷恩看准他的胸膛,拳頭蓄勢待發,但他突然間感覺到一股熱風吹向臉龐。
海西瑟的右手多了把武器,挾帶著熱氣的攻擊朝雷恩揮來。他再次啟動赤腹鷹,移動到左側的遠方,和海西瑟拉開八呎的距離。
那把由魂波形成的劍,自海西瑟的虎口延伸而出。彎嘴濱鷸魂波形成的長劍是半透明狀,劍刃會放出高熱的蒸氣,沒砍中也有可能被灼傷。
我得殺一個比我多會兩種邪法的左撇子,而且我會的其中一種他比我更熟,這苦澀的事實擺在雷恩眼前。根據過去所蒐集的情報,海西瑟能熟捻掌握四種魂波,加上隱瞞世人的藍孔雀就是五種。
而且……他的感知力比奧萬更強,雷恩知道剛才那一劍能後發先至,是因為海西瑟預判到了自己瞬間移動的位置,這也是他能打飛刀牌的原因。一旦遇到感知力太靈敏的對手,赤腹鷹的能力便會大打折扣。
他看到海西瑟的左食指對準自己。
那束光線比樹枝還細,但在雷恩躲避前便射到他的眉心,雷恩頓時感受到視野被紫色的光覆蓋,他眨了眨眼,紫光立即褪去,然而他卻感到全身的寒毛都豎起。
「赤腹鷹的確不錯。」海西瑟朝他走來,手鎧和魂波劍一同散發出邪惡的能量。「不過比起躲跟逃,我更喜歡打倒敵人,所以我練了這個。」
他射中我時,我們相距不到十步。雷恩知道灰翅鷗的能力為何,但他現在寧可自己不知道。赤腹鷹能和任何強敵拉開距離,但在這一戰無效了。
所以雷恩決定正面作戰。魂波一閃,他出現在海西瑟左側,一記飛踢攻向他的大腿。紮實的擊打聲出現,海西瑟一陣悶哼,硬吃下這一踢,雷恩在他反擊前掄起左拳攻擊,但海西瑟迴過身,用手鎧擋住雷恩的拳擊,同時揮出蒸氣劍,雷恩一個後躍躲過,朝他的右臂射出刀牌。
他期盼著聽到刀刃砍進骨頭的聲音,但海西瑟的劍就像一條蛇,靈動地將刀牌砍碎。他一個箭步踏出,朝雷恩的肩膀揮劍,雷恩側頭閃過,眼皮幾乎要被熱氣點燃,然後他的右腰炸開一陣痛楚。
得手的海西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連拳腳功夫都不是蓋的,雷恩咬著牙轉頭,用魂波移動到三步之外,右掌按住被海西瑟拳頭擊中的腰。
水球流動的聲音把雷恩從劇痛中驅離,雷恩抬起頭,看著水形成的刀刃從海西瑟的斗篷飛出。他一定藏了更多水囊。
三年前就是這招讓我躺了好幾天,雷恩瞥向遠方的一群嗜血螢,鄰近的牠們散發朦朧的光亮,是再適合不過的瞄準點,雷恩立刻引渡赤腹鷹。
然後那股力量瞬間消失。
來不及暗罵自己,雷恩只能選擇側身躲避。水刃沒有把他斬成兩截,但擦中了他的右肩,噴湧出的鮮血把他腳下的泥土染成深紅。
白癡!雷恩知道自己不該犯這種錯。一旦被灰翅鷗的光線射中,就無法和施術者拉開射中時的相隔距離,如果雷恩嘗試逃跑,就會被無形的力量固定在距離範圍之中,試圖用赤腹鷹也只會失效。除非兩人中有一個人死,否則這股拘束永遠不會解除。
雷恩不用想都知道因為誰先死而解除的可能性更大。
海西瑟身姿所散發的自信彷彿提前宣判了自己的勝利,他又朝雷恩釋放水刃,比剛才更快又更長。雷恩不想再賭在赤腹鷹上了,他引渡吸蜜蜂鳥。
海西瑟瞄準了我的大腿,當看著水刃半空飛過、海西瑟的表情僵住時,半吋大的雷恩如是想。他凝神望向海西瑟的臉,等待他張開嘴巴。雷恩的血引來了不少嗜血螢,讓這片荒原明亮如白晝,用昨天的方法就能撐爆他的頭。
他突然感受到地面透出寒氣。
來不及了,雷恩暗想。在小辮鴴魂波的引導下,寒氣從海西瑟眼神瞄準的地面擴散開來,伴隨著水氣結凍的清脆聲,將地面鋪上一片冰層。雷恩想躲到一旁,但雙腳被冰固定住。
我該慶幸自己逼出了海西瑟所有的能力嗎?那層冰霜蔓延到雷恩的膝蓋了,寒意也像刀一樣刺入雙腿,雷恩立刻解除縮小。
當他甫恢復體型,雙腳的那一點結冰登時被撐碎,而海西瑟也察覺到了,雷恩看到一塊巨大的水團自他的斗篷竄出,但他這次更快出手。右手甩動,三枚刀牌朝敵人射去,緊接著雷恩也衝向他。
一直處於被動是不可能打倒海西瑟的,而且雷恩想到一個主意,他奔跑著深吸一口氣,同時引渡自己僅有的三種魂波。
海西瑟沒有用水球攻擊,而是使它浮在身前控制它移動,先後擋住三枚刀牌,雷恩的武器像被黏住一樣困在水球之中,這時雷恩已和他拉進一半距離。雷恩雙眼一瞪,朝他射出藍孔雀。
這是今夜雷恩第一次正視海西瑟的雙眼,雷恩從那雙可憎的眼珠中讀到匪夷所思,同時感知力告訴雷恩,海西瑟也引渡了藍孔雀。一旦他們互相催眠,被控制的會是雷恩。
於是雷恩啟動赤腹鷹,讓自己移動到海西瑟的面前,後者面露驚色,領悟到剛才的作勢催眠只是虛招,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右手的蒸氣劍砍向雷恩。
然後雷恩釋放了吸蜜蜂鳥,他花最多精力引渡、到現在才施展的吸蜜蜂鳥。
他縮小到一吋之長時,身子懸在半空,海西瑟的劍擊也撲了個空,不過雷恩並沒有落地,他在劍刃劃過的瞬間解除魂波,立刻恢復原本的姿態。
海西瑟大驚失色的神態讓雷恩感到痛快,他縮小再恢復不到一秒,在海西瑟看來揮劍就像從雷恩身體穿過去,雷恩卻毫髮無損一樣。
這短暫的破綻不會再出現了。雷恩握緊左拳,挾帶著手鎧跟憤怒的一拳擊出,不偏不倚地擊中海西瑟的臉,骨肉碎裂的擊打聲出現。
海西瑟向後倒下,灑落一串血珠,還有一顆被打落的牙齒。雷恩快速衝上前,朝海西瑟的腰重重一踹。剛剛那拳是為了老爸,海西瑟大叫時雷恩心想,這一腳是為了我。
他抬起左腳,準備再補上一記,這時一股魂波在地面湧動,雷恩感到腳下一滑,他立刻後退,穩住重心。
海西瑟已經站了起來,他的鼻子跟嘴巴都流出血,雙眼燃燒著怒火。海西瑟的催眠跟製造冰凍都是靠眼神瞄準,所以剛才那拳雷恩瞄準了那兒,可惜沒有廢掉他的雙眼,剛剛雷恩出腳時海西瑟把頭向右偏,此時雷恩周遭有大片地面都結了冰。
海西瑟滿懷殺意的眼神望著他,雷恩撇開目光以免被催眠,但海西瑟沒有施放藍孔雀,他把蒸氣劍朝地面一插。
不……雷恩朝他甩出刀牌。
自地面竄起的水球將刀牌打飛。劍刃釋放的蒸氣讓冰層發出滋滋聲,並以驚人的速度融化,海西瑟腳下彷彿多了個水漥,更多的水球朝雷恩猛撲而來。
雷恩引渡赤腹鷹,一跳,移動到海西瑟左側,但數發水刃射向他出現的地方,迫使雷恩再度凝聚魂波。海西瑟製造的水會越來越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看準海西瑟脅後的一隻嗜血螢,移動到那兒後迴身,一拳摜向海西瑟的後腦。
然後他同時感受到了冷與熱。冷來自於劃過皮膚的利刃,熱來自利刃釋放的蒸氣。
雷恩痛得大叫,海西瑟出劍時仍背對著他,所以沒有刺中要害,但肩窩的劇烈灼痛仍讓雷恩險些昏去,他逼出全身上下每一絲意志力向後躍,躲過蒸氣劍的劈砍範圍,海西瑟也在這時轉身,但他沒有用蒸氣劍攻擊,而是舉起拳頭。
重拳擊中的當下,雷恩彷彿聽到自己的肋骨斷裂,他應聲倒地。海西瑟一腳踩在他的左肘,更大的痛楚引爆,他沒有用水刃或魂波劍解決雷恩,而是不斷地踩著他,頭、背心、後腰、大腿,每一處的肌肉跟骨頭都發出哀嚎,海西瑟的出腳力量越來越大,挾帶著更多報復與羞辱。
「很久沒人能跟我打成這樣了,但你還是在自討苦吃。」他啐了口血痰在雷恩臉上。「等我踏平馬特歐,下一個就是戴罕那堡壘,我會把雷克斯的墓園搗成廢墟,你們食屍鬼根本不應該碰到我啊。」
「我快被抓住了,快走!」老爸的遺言迴盪在雷恩的耳畔,這是他自盡前最後的吶喊。「雷恩,快走啊!」
赤腹鷹的能量燃起,雷恩大吼一聲,轉移到放眼所及的位置。這裡離海西瑟有四呎相隔,他的拳腳無法打不中,但再來一發水刃雷恩就完了。雷恩喘著氣,看著睥睨望向自己的敵人,自己流出的血想必餵飽了不少嗜血螢,此刻任何小東西都一清二楚,雷恩忽略發痛的全身,看向海西瑟的靴子。
還有從地面冒出的細小手臂。
土精靈的拍打引起海西瑟的注意,他低下頭的時候,那隻土精靈的頭跟另一隻手也冒了出來,那隻手上握著一張紙。
那張信紙沒有信封,只是簡單對折而已,雷恩無法看到裏面的內容,但他隱約察覺信紙上有幾處血跡。
打從一開始,海西瑟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雷恩自始至終都知道,此刻他更沒把重傷倒地的自己當作威脅,雷恩看著他催動魂波,引發斗篷內的酒囊破裂,一股蘋果酒流入土精靈的大嘴,然後海西瑟接過信,渾然不理會倒地的雷恩。
然後,雷恩看到海西瑟臉上沒有血的部分發白,他嘴巴輕啟,帶著驚駭的表情轉頭望向北方。那片森林。
死靈衛隊紮營的的方向。
成功了,雷恩在心裡默默向他們兩個道謝。
「你說誰自討苦吃了?」雷恩覺得自己的腿骨應該裂開了,此刻一移動就痛得不行,更遑論站起來,他唯一能控制的只有嘴。「是我贏了,海西瑟,你才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我們的人一共有十三個,你的同夥也差不多,但我們有備而來,你們則以為我們還守在山上。」雷恩盡可能加大音量,確保海西瑟能聽到,他太想欣賞海西瑟的表情了。「如果你早點趕到,的確有可能能扭轉戰局,尤其是當菲迪絲他們發現你是臥底而慌亂的時候,但你趕不上的。
「你以為我真的期待能打倒你嗎?你比我強太多了。但是在我對你射刀牌的時候,你應該逃走而不是跟我打,才能去救你的同伴。」
海西瑟的目光移回,他的臉因憤怒而脹紅,瞪視雷恩的表情扭曲成惡魔的面孔。雷恩破掉的嘴唇勾起一抹微笑。
「在你決定跟我戰鬥的時候就已經輸了,你應該早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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