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年應該確認你真的死了再走。」海西瑟說,「要是你當時就斷氣了,大家都會方便許多,我可以在前幾天就處理掉第四夜團的反賊,你也可以早點去跟你那變成一團魂波的父親相聚。」
雷恩知道他想激怒自己,才會提起老爸,但雷恩沒有著了他的道。和海西瑟做了什麼相比,他說了什麼根本不值一提。
「奧萬的藍孔雀魂波比你強好幾倍。」雷恩說,記憶水帶給他的回憶再次湧現,從奧萬被催眠離床開始,到他完事回到病床結束。當他看到海西瑟把手掌按在奧萬的額頭上時,感受到的惡寒到現在都讓他心有餘悸。「你根本完全無法催眠他,就算是一秒也不行。」
「你當時就知道了嗎?那為什麼不告訴胡雷‧食屍鬼?」海西瑟問道。「在意識不清時被催眠,魂波有多強都沒有意義了,我本來打算趁他睡著或打暈他再動手,不過他的病生得太及時了,讓我省了一番功夫。就算他當時很健康,我也有的是機會把他弄倒,那個老頭對我一點都不防範,畢竟誰想得到海西瑟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夫,會策劃出催眠雷克斯‧食屍鬼的計畫呢?」
「你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打算殺我父親。」經過這三年的研究,雷恩本以為自己對藍孔雀有了詳盡的了解,直到今晚見證奧萬展現的力量,和回憶中海西瑟的手法。催眠另一個藍孔雀死靈法師後,再控制他催眠其他人,這是雷恩前所未聞的作法。「當時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任何人對我父親施展死靈邪法,都只是在浪費魂波。」
「所以我才控制奧萬做這件事,而不是自己動手。」海西瑟的口吻透露著戲謔。「我本來也不確定會成功,但結果如何損失的都是你們。要是奧萬失敗,雷克斯會殺了他,黑影會就會失去一個強大的團長,當時第四夜團對我們的干擾也會中止;假如雷克斯真的被催眠,並依照我讓奧萬對他下達的指令去攻擊百姓的話,他也會被黑影會和食屍鬼家族嚴懲,那時雷克斯‧食屍鬼已經讓總督大人頭痛好幾年了,讓他在黑影會失勢才是我期望的結果,只是我沒想到他會死。」他哼了一聲。「其他人都說是你殺的,因為他的惡魔契約,但我更覺得他是自盡,為了避免誤傷兒子或百姓,也許兩個都有,那代表他作為父親跟作為食屍鬼都一樣失敗。」
要不是右臂的傷口仍在刺痛,雷恩沒有把握自己能完全壓下怒火,他深吸一口氣。「這麼說……你是在那之後才成為奧萬大人的。」
「你知道嗎?要是雷克斯有你這麼聰明,或許就不會死得這麼可笑了,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明白這些事的。」海西瑟說,「總督會挑中我進入黑影會,就是因為藍孔雀的魂波,他要我隱瞞自己擁有這種力量,畢竟這太適合暗中做事了。尤其在雷克斯‧食屍鬼死了以後,總督決定讓我以奧萬‧幽靈為新名字,當我需要催眠某些人,或者做些反賊不能做的事情時,這個名字特別好用。」
「反賊不能做的事情。」雷恩吐出這幾個字。「比如說跟墮天使商行簽署不可告人的合約嗎?」
「沒什麼不可告人的,反正被發現的話,有麻煩的是那個老頭。」海西瑟的語氣聽起來相當輕鬆。
「現在有麻煩的人恐怕是你。」海西瑟到現在都沒有先動手,反而不斷用言語刺激,就是為了讓自己憤怒之下貿然進攻,如果能讓情況反過來就好了。雷恩加重語氣中的勝利意味。「你知道奧萬為什麼下山這麼久嗎?他已經催眠你的同伴,問出你們想做什麼了。等到他的信寄到忠誠谷,等待你們的就是黑影會的軍隊。」
「你是說遠在好幾百穆里外山谷的軍隊?等到馬特歐城變成一堆碎石的時候,那支軍隊恐怕連一半的路程都沒趕到,更別提他們有一大半的士兵餓著肚子。」海西瑟說道,「要是那蠢老頭實際一點,應該寫信叫那群反賊集體自殺才對,自殺總比餓死強。」
「你連一株幼苗都沒看到,就開始幻想大豐收了。」雷恩將手按在刀牌皮套上,海西瑟也注意到這個動作了,他的腳步改變。「多虧你們這段時間的小動作,讓我見識到你的朋友們軍紀有多嚴明。在執行裁決令的死靈衛隊指揮官脫離黑影會回歸之前,他們不會殺進馬特歐;魯朱拉曼跟守備軍將領沒有死,那支軍隊就不會進攻。也就是說,只要你死在這裡就沒事了。」雷恩左拳握緊。「也許他們該換一個不是臥底的指揮官。」
海西瑟發出一聲混雜輕蔑的嘆息。「我在滿是反賊的地方待太久了,每天忍受你們的惡臭跟愚蠢還沒把我搞瘋,就是為了這一天。沒人能跟我搶這個位子,也沒有人比我更適合。魯朱拉曼那頭豬跟黑影會交好全城皆知,我跟奧萬都和豬頭城主打過好幾次照面了,他甚至蠢到不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一旦我以黑影會成員海西瑟的名義,率領我的部下去見他,他還會張開雙臂歡迎我呢。」
「冥界的大門會更歡迎你。」雷恩右手一甩,射出挾帶著魂波的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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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國家的正規軍要殲滅自己的城市,而革命軍的罪犯要保護那座城。」達文的馬跟亞森的馬並肩而行,讓亞森能聽到他說話。「亞森,我發現我真的搞不懂這個國家。」
這話讓亞森冷笑一聲。蟬鳴跟其他昆蟲的叫聲充斥著周遭,其他人沒有聽到達文說的話,而且團長跟海西瑟相繼失蹤讓第四夜團蒙上一層沉默。
說服第四夜團跟卡雷爾的差事是分頭進行的,達文將卡雷爾帶到屋外,把遇到雷恩以後的事情簡短地告訴了他,達文隱瞞了不少細節,不過有確實告訴卡雷爾要是沒有雷恩,秘瑟山早被燒成白地,卡雷爾起初不可置信,但除了對雷恩的事感到震驚外,他也贊同一起下山對付死靈衛隊,尤其是在達文轉告了雷恩所說、要他跟菲迪絲聯手的主意之後,卡雷爾陷入了一陣沉思。
「青銅紡錘蟲跟舞毒蛾……」他當時喃喃自語道,「他的確跟我說過……這麼說來……」達文始終不知道雷恩為什麼要這兩人聯手,不過這主意似乎讓卡雷爾更相信雷恩了。
他們準備回到屋子裡,就發現第四夜團的成員魚貫走出來,所有人都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兩個夜團的成員走向馬廄的路上,亞森才告訴達文他們做了什麼。
「雷恩沒有說奧萬到底怎麼了,這樣要騙菲迪絲他們太容易穿幫了。」他說:「我直接把那封被包起來的信給他們看,伊婷認出那是奧萬的筆跡,我又告訴他們這是奧萬的命令,他們馬上就答應了。」
達文可以想見第四夜團的大夥看完奧萬的信會是什麼情緒,但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他們在震驚跟疑惑中沉溺太久。儘管裁決令的嚴重性無須多言,達文仍然很佩服第四夜團臨危不亂的素質。如果還能再見到雷恩,達文相信他有很多故事可說,奧萬的信帶給他的疑竇絲毫不輸給雷恩的第一封信。
他們策馬進入樹林一段時間了,菲迪絲跟伊婷共騎一馬在最前面,菲迪絲一邊看地圖一邊帶路,伊婷則在後面把握韁繩跟火把。達文隨著她們的馬匹繞過一棵樹,看著周遭的草木。
森林裡的動植物太多了,照理講他們要很接近營地才會被感知到,不過達文此時不敢篤定,菲迪絲跟卡雷爾從出發時起,就開始引渡各自的魂型,他倆現在簡直就像兩座魂波的烽火台,要不是卡雷爾保證雷恩的計策絕對有用,達文會叫他放棄那個方法。
如果卡雷爾平時也和現在一樣,亞森絕對不會那麼常叫他懶蟲。在跟卡雷爾說明那封信的時候,達文發覺卡雷爾一聽到「裁決令」,似乎每一根紅髮都豎了起來,在那之後一直到現在,他全神貫注戒備與累積力量的姿態,跟達文印象中的那個慵懶的團長判若兩人。
亞森突然瞪向前方,眼神銳利得像獵豹,達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雙隱藏在樹叢後的眼珠,正帶著駭異瞪視他們,他的身軀隱藏在灌木後,只有臉孔隱約可見,但達文隨即認出他是昨夜那個臉上有疤、會發射風箭的死靈衛士。
亞森立刻揮手,朝那人放出斬切魂波,月弧形的光刃劃破空氣,砍斷了大片灌木,但那人早已轉身,飛快地逃走了,片刻後達文聽到他逃跑的方向傳來某種尖銳的聲音。
達文臉色一變,看向菲迪絲。「他們的本營離這有多遠?」
菲迪絲沒有回答,她把地圖塞進口袋,臉上寫著肅殺。「準備好應戰吧,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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