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慶幸只有一頭狼人被引過來嗎?雷恩暗忖。用吸蜜蜂鳥縮小固然能全身而退,但也無法給奧萬和怪物造成傷害,時間拖得更久死靈衛隊就要趕來了,雷恩必須速戰速決。
離他最近的狼人和他相距不到五步了,那怪物後腳一蹬撲向雷恩。赤腹鷹把雷恩帶到右側躲過,然後他看準狼人的頸子放出刀牌,利刃僅割下幾絲灰毛。
要是亞森或達文在就好了,雷恩煩躁地想,面對狼人的厚實毛皮和鋼鐵般的肌肉,刀牌根本無法造成多少傷害。
那頭狼人轉過身對著他,雷恩在牠進攻前竄了過去,朝怪物的口鼻狠狠揍了一拳,雷恩看到狼血從牠的嘴中撒出,但牠只是向後晃了一下,便揮動巨爪掃向雷恩,爪鋒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雷恩立刻蹲下身子,躲過了這一擊,看準狼人的陰部準備出拳。
然後他看到了那雙視線穿過狼人跨下、盯著自己的邪惡眼眸。
原本對雷恩出爪的狼人跳了起來,足足有五呎高,為牠的同類創造了進攻的空間,躲在牠身後的狼人一吼,兩隻前爪竄向雷恩雙肩。
感知力和直覺告訴雷恩來不及縮小或瞬移了,他縮起身子向右一滾,躲過了怪獸的撲倒。雷恩轉了一圈後馬上起身,立刻感覺到右臂有如火在燒。儘管勉強躲過,但狼爪還是劃破了他的右上臂,漆黑的夾克袖子如今多了一道不斷擴大的血紅。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肇事的怪物,雖然仍處於被催眠的狀態,但牠抽鼻子的聲音讓雷恩感覺某種專屬肉食動物的本能被引起了。牠嘶吼著再次撲來,張開血盆大口對準雷恩的頭顱。
月光之下,雷恩彷彿能看到牠粉紅色、毫無防備的喉嚨,他凝聚赤腹鷹,聚集在刀牌上,對準狼人的巨嘴發射出去。
他聽到刀刃嵌進血肉的聲音,還有狼人喉間的怪聲。得手了,雷恩轉移到一旁,躲過撲倒在地的魁梧獸軀。
奧萬的驚呼從附近傳來,另一頭狼人彷彿因為操控者的驚訝而停止動作。雷恩把感知力探入喉嚨被割裂的狼人軀體,確定牠真的斷氣,然後引渡赤腹鷹,把自己帶到奧萬附近。
那傢伙的驚駭只維持了一下,雷恩馬上看到藤蔓朝他揮來,有如凌厲的長鞭,但這次他早有防備,雷恩看準延伸出藤蔓的枝葉,將刀牌用赤腹鷹的力量送到那兒,伴隨清脆的撕裂聲,襲向雷恩藤蔓失去了靈動,快速卻單調地朝雷恩抽來,雷恩眨眼間便躲到一旁,讓那又長又粗的青藤落到地上。
然後他被另一頭狼人狠狠一撞。
還有一頭畜生要處理。狼人的撞擊力道之大,讓雷恩飛了老遠才落地,他後頸被砂石摩得發痛,強迫自己迅速站起來,撞倒他的狼人正朝他疾奔,雙顎咬得緊緊的。
看來奧萬不打算讓我再得手,雷恩朝樹下的奧萬一瞥。現在少了一隻狼人跟藤蔓,一個想法在雷恩腦中成形。一個相當冒險的想法。
但那又如何?單槍匹馬接近秘瑟山是冒險,潛伏在第十九夜團的人身上是冒險,在老爸被催眠以後阻止他毀了村莊也是冒險。當奧萬和老爸對到眼的那一刻,雷恩的人生就被冒險給填滿。
而這一切都將在今夜終結。
狼人的巨爪襲向雷恩左頰,雷恩手臂一揮,用手鎧擋住攻擊,狼人的巨力震得他整隻手臂發麻,但勉強防下。他向後一躍,在落地時讓右腳一個踉蹌,單膝跪地。
狼人沒有放過這一刻,牠的巨爪由上而下落向雷恩的頭頂,雷恩翻身一滾躲開這擊,狼人的後腳踢出,直直擊中雷恩被劃傷的右臂。
此刻不需要任何假裝,雷恩發出大叫,踢擊的力道讓他在地面磨擦了數碼,等他擠開眼淚能夠睜眼時,巨獸已然來到他的身前。
這玩意兒怎麼這麼快……雷恩從狼人的胯下望向牠和奧萬之間的某顆石頭,引渡赤腹鷹之時將身子往那兒一撐,立刻來到了那裡。
狼人迅速轉身,但雷恩沒有爬起來,他左掌按住確實疼痛如灼的右臂,宛如死屍般躺在地上,只有脖子勉強抬起,望向雙眼朝自己聚焦的巨狼。
儘管身後的奧萬瞧不見,雷恩仍然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抓起那顆自己當作錨點的石頭,丟向狼人。這顆石頭很好瞄準,所以雷恩選擇轉移到它旁邊,但位置其實不夠好,如果能更接近奧萬兩三呎就完美了。
但要達成雷恩的計畫已經足夠。
石頭比它的拋物線更早砸到狼人,因為牠龐大的身軀已騰到半空,有如砲彈一般朝雷恩猛撲而來。奧萬仍讓牠嘴巴緊閉,但挾帶的風聲和氣勢讓雷恩心臟縮緊。
雷恩抬起頭,望向夜空。接下來的瞬移,不成功便成仁,他帶著這想法引渡赤腹鷹。
當他出現在離地起碼八呎的半空時,立刻扭動身子,使自己面向奧萬,而狼人電光石火的身驅在自己下方,或者該說,朝正下方接近著。
成功了!
下一刻,雷恩騎到牠的背上,當他用雙手抓住狼人毛茸茸又厚實的脖子時,雙眼望向他身前數呎之外、在樹下目瞪口呆的奧萬,雷恩甚至正面迎向他的目光。此刻他必須竭盡精力地看,讓他的視線著眼點更加清晰。
在不到一個心跳的時間內,一切彷彿都變慢了。奧萬似乎注意到雷恩盯著自己,雷恩隱約察覺奧萬明白了自己的意圖,因為他已經爬向一旁,但早有預謀的雷恩更快得手,赤腹鷹自他胸口湧動,把他和狼人從原本的位置,帶到了奧萬身前的半空。
狼人要撲倒的區域,從雷恩倒地之處變成了奧萬的所在地。
狼人的頭顱撞擊在樹幹上的時候,雷恩用帶著子夜的左腕護在頭前,避免以頭撞擊,但力量仍震得他左肘快斷開了,狼人和巨木的碰撞聲也讓他鼓膜劇痛,緊接著他身子下墜,撲倒在狼人的背脊上。
樹葉像雪花一樣落下,伴隨著它們脫離樹枝發出的沙沙聲。雷恩爬下一動也不動的狼人後背,雙腳落到地上,將周圍的慘況納入眼底:被狼人頭顱撞擊的樹幹沒有斷掉,不過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上的血跡一路向下,延伸到貼在草地上、正湧出大量鮮血的狼人頭頂,感知力告訴雷恩這頭怪物死了。
奧萬的下場沒有那麼慘,但他倒下的位置比雷恩預料的遠上許多,怪物和巨木相撞的那一刻雷恩閉上了眼睛,但奧萬沒能完全躲過狼人的衝撞攻擊,儘管沒有被壓成肉醬,但強大的撞擊力道仍然讓他飛到了二十步以外的地面,雷恩一邊走向他,一邊對他倒臥在地的身軀使用感知力,驚訝地發現奧萬還沒死。
冥神要把親手了結他的權力留給自己嗎?帶著這個想法,雷恩來到奧萬身旁,一腳踩在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埋進草叢中,儘管他知道奧萬不可能是假裝。奧萬跟狼人一樣頭破血流,但奧萬撞到的地方是柔軟的草地而非樹幹,這恐怕是他一息尚存的原因。
而現在,雷恩只要將刀牌一送,就能改變這個狀態。
方才的惡戰讓雷恩汗水淋漓,渾身燥熱有如體內燃起一把火。他打倒了奧萬‧幽靈。雷恩看著腳下的敗者,腳掌感受著他頭骨的堅硬,聽著周圍的風聲和蟲鳴鳥叫,鼻子和舌頭品嚐著空氣中的血腥味,他發現自己正在用所有感官,將自己戰勝的景象烙進腦海。
這一刻,雷恩不知道想像過多少次。他曾預期打倒奧萬後的自己會大笑、會大叫、會把奧萬的頭割下來、會把奧萬碎屍萬段。但此刻,雷恩有些不可置信地發現,這些屬於復仇者的甜美滋味沒有出現,心中唯一的想法只有繼續行動。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他隨即了然,並脫下外套,把裝有記憶藥水的瓶子放到地上,用刀牌割下外套的其中一邊袖子。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甚至……還不能要了奧萬的命。記憶藥水固然能擷取到情報,但等雷恩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後,也許能從他口中拷問出什麼,而死人是沒辦法拷問的。
雷恩蹲下,用外套繞過奧萬的頭,像依可戴面紗一樣把奧萬的臉遮起來,只不過蓋過的是整張臉,如此一來便能防止他醒過來,動用他的催眠魔眼。
搞定了眼睛,接下來就是手,雷恩將奧萬的身子翻過來,使他以背靠地,再把割斷的那一截袖子撐開。只要把奧萬的雙腕套進去,就像一個簡易的手銬一樣,如果是亞森或海西瑟這樣的壯漢,或許能用蠻力撐開,但奧萬絕無可能。
碰觸奧萬的手是件讓雷恩不敢輕忽的事,他用戴著手鎧的左手抓住奧萬的左腕,把它套進袖子裡,然後再抓住奧萬的右拳,準備故技重施。
右拳。
月光之下,從奧萬拳眼露出的那一截紙角清晰可見,讓雷恩停住動作。奧萬的左手很自然地垂軟,右手卻緊緊握住,雷恩發現他時,他正在寫的那張紙,此時被他死捏在掌心。
是什麼東西讓他昏死了也不願鬆開?
雷恩迅速套好奧萬的右腕,然後撥開他的手指,把揉成一團的莎草紙給取出,就著月光讀了起來。信上的字句很潦草,看來奧萬寫得很快,第一段的上方正中央,畫了一個黑影會的暗號,代表這封信是寫給夜團統領看的。
當雷恩的目光從信紙的第一個字掃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彷彿變成了石雕,他一動也不動,盯著莎草紙最右下角的那個字,久久沒有任何動作。夜風吹拂在他的臉上,他卻覺得自己身處霧中。
這是另外一個詭計,這想法點醒了雷恩,他再次將信紙讀過一遍,這次他加快了速度,腦袋卻被擰成了一團麻花,原本就因為摺痕顯得凌亂的字跡,因為他雙手的發顫更加難以辨認。
這不可能……雷恩的呼吸變得又粗又重。就算奧萬要騙統領,也不可能會這麼寫,但為什麼……
雷恩想起他從翰孟手上盜來的合約,還有告訴他裁決令的死靈衛士隊長,合約上的署名以及自己問的問題。
「雷克斯‧食屍鬼……」方才聽自己提到父親的名字,奧萬是這麼回應的。「你是『背叛者』雷恩?」
突來的一個踉蹌,讓雷恩頹然倒下,他的雙膝和手掌碰地,茫然地瞪視著地上的一株株青草,頓時間覺得這再平凡不過的景象也顯得不真實,整個世界的一切彷彿都有可能是假的。
就像被他攤開、壓在右掌和地面之間的信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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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團員現在都在秘瑟山上,如果你們沒看到那場稍縱即逝的火,應該也聽其他人說過怎麼回事了,幸虧有第十九夜團的孩子跟泰蒙大人的部下幫忙,才沒有擴大事情。
我現在在肇事的死靈衛隊營地附近,不久前我很幸運地逮到一個他們原本要派去城裡的走狗,我得到的情報都是他被催眠後說出來的,全部千真萬確。
羅蘭行省的總督準備實施裁決令,目標就是馬特歐城。這支死靈衛隊在山上縱火不是為了殺我們,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轉移焦點,在我們防範他們、所有人都守在秘瑟山時,他們再潛入馬特歐,把城主和警備隊的將領全部殲滅,帝國的軍隊再趁城中陷入混亂時展開屠殺。
如果沒有及時遏止火災,我想我們的確會無暇顧及裁決令,但我不相信帝國的走狗會篤定我們的做法,我問那個人他們的領導者是誰,那個人卻回答我「奧萬大人」。
我從沒聽過帝國有哪個將領或死靈衛士跟我同名,「奧萬大人」或許是代號,我問他奧萬大人真名是什麼,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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