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祕典
生物名:大腸桿菌
類型:塵物
邪法作用:用魂波化解他人的攻擊。可以抵禦任何「人類發出的」「具有肉體傷害性」的攻擊行為及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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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門的時候,夜空飄著細小的雨,像不會痛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臉上,也刺著他和旅館老闆娘買的馬,雨水帶來涼意,不過對路程完全不構成阻礙,而且在雷恩的北行之路啟程不到十分鐘就停了。
跟老闆娘退房前,雷恩找了幾名旅客攀談,看到遠方炊煙的不只他一個,四、五名旅者說他們黃昏時也看到了,而且統一地說是在北方,有個看來二十出頭的貴族少爺說他目測是在孔雀河一帶,那是羅蘭行省與威納行省交界處的大型河川。
白晝城裁決令施行後,阿米特帝國派去摧毀白晝城的軍隊有五千五百人,此番的裁決軍規模應該相去不遠,雷恩只能如此假定。他回憶中的那幅畫面裡,飄向天際的煙霧很不明顯,孔雀河反射的夕陽餘暉卻清晰可見,而今夜施放炊煙的營火已經抵達流域……
照這個速度,他們最快十天就會殺到忠誠谷;再四天就會到馬特歐城了,雷恩盤算著想,他的身軀隨馬的奔騰顛簸,心卻只有下沉的分。從他們行軍速度來看,整支裁決軍恐怕全是騎兵,雷恩真希望接下來再下雨,而且最好是雨勢遍及孔雀河的大豪雨。
直到看見那頂營帳前,雷恩已經做好要連續趕路兩到三天的打算,這是單槍匹馬從這兒到孔雀河需要耗費的時間,不過不久以後出現在他面前、迎風飄盪的旗幟促使他勒馬。
這兒是馬特歐西北方的野地,荒涼到無需衛兵把守,雷恩記得這裡被稱作枯藜嶺,地面堅硬如鐵,除了野草跟幾棵光禿禿的樹沒有其他生物。
或許那頂帳篷裡找得到。從雷恩栓馬的樹走到帳篷大約六分鐘的路程,在雷恩眼裡,帳篷像是一塊小小的沙包,要不是從它後面透露出的火光,或許雷恩會毫不察覺地策馬接近。
一感知到人我就縮小,雷恩走過去時打定主意,腳下沒發出半點聲音。
就算是在過去,突然在荒郊野外紮營的帳篷也足夠讓雷恩警惕,更別提與警備軍騎兵打過照面、和死靈衛隊親密接觸、又聞訊裁決令再度被施行的現在。雷恩走完一半的路程後,還發現那頂帳篷周圍有更多帳篷,而且儘管沒有插帝國旗幟,它們的布料也和雷恩數日前看到的頗為相似。
當他和最近的帳篷僅剩一百多步時,雷恩已然確定共有四頂,都是一頂可以容納五到八人的營帳,附近還停有幾輛馬車,但雷恩感知到的生物不止馬,從那些帳篷中也傳來人類的魂波,這意味著要是他們當中有死靈法師,且此刻開啟感知力,雷恩就無所遁形了。他縮小身子。
最近那頂營帳布簾掀開,一個人影探出,左顧右盼一陣又溜回帳內,那人背光的陰影使雷恩無法看清,身形卻讓他想起上一夜偷襲磨坊的女左撇子,這念頭讓雷恩引渡赤腹鷹,過沒多久便來到帳篷腳邊。
雷恩鑽進帳內,眼前的熟面孔他可是一點也不懷念:女左撇子的右眼被繃帶包起來,不曉得是受傷還是瞎了;被雷恩打斷肋骨的矮男人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顯然是在昏睡;使用電鯰的近戰手左膝蓋以下全沒了,雷恩猜測是被亞森砍斷的,他坐在一塊地毯上,斷腿旁橫了一根拐杖。
「不是那群反賊。」女左撇子對她缺了半條腿的同伴說道。
她同伴點點頭,緊接著雙眉皺起,一手按在斷肢上。這頂帳篷的中間是一張木桌,上面應該是油燈之類的東西,它散發的光芒照應出斷腿男子臉上的冷汗。
「軍醫明天就會到,清晨就來,除非河水氾濫。」女子安慰他。
「別烏鴉嘴。」使電鯰的傢伙低聲說。
營帳門口的布簾突然掀開,女左撇子轉過身,飛快走到帳篷中央,用身體擋在桌子與門之間,她背對著圓桌直視門口。
探頭而入的是一個圓臉的中年男子,雷恩從他身上感知到山地大猩猩的魂波,而女左撇子看到他以後,姿態轉瞬鬆懈下來。那個陌生死靈法師掃視帳篷內的三名傷兵。「那匹馬是你們的嗎?」
「什麼馬?」女左撇子問。
「往南半穆里左右那匹,跟樹拴在一起。我剛剛看到的,其他人都說不知道。」
女左撇子跟斷腿男一起搖頭。「宰了牠。」斷腿說。
圓臉男應和一聲,正當他剛把頭縮出帳外,女左撇子也走向出口。「妳要去哪裡?」斷腿男子問。
「只是去看看。」女左撇子說。「希望是我太敏感了,但索倫巴說有馬……如果有不對勁的事情就大喊。」
她離開後,並沒有把門口的布簾拉好,而是完全掀到最上方,雷恩可以從敞開的營帳入口看到其他的營帳,此時的他假定,其他營帳裡全是死靈法師。
他瞥向凝視門外的斷腿男子,原本要催眠他好問出裁決令細節的計畫已然泡湯,吸蜜蜂鳥的縮小狀態下,能引渡的魂波著實有限,不足以催眠一個神智清醒的死靈法師,但要是回歸正常體態施展,就算斷腿男子來不及大喊,也很有可能被另外三頂帳篷的死靈法師感知到。
要是他們把油燈放在地上就好了,雷恩縮到最小尺寸,踩著螞蟻般的步伐悄悄走向圓桌,當他抵達圓桌底下時,斷腿男在他的左後方,雷恩朝反方向移去,來到桌子的邊緣下面,他看準桌緣,挾帶著赤腹鷹魂波一跳,雙手立刻勾住桌邊。
一直到他爬上去為止,斷腿右撇子都一聲不吭。油燈提供的光不夠亮,讓整間帳內相當昏暗,但距離如此之近,也讓雷恩不得不瞇起眼,他花了幾秒鐘才適應光亮。
那張被女左撇子特意防住的桌子上,有一張莎草紙,雷恩看了一眼,便察覺這是一張地圖,繪製的疆域涵蓋了整個威納行省,雷恩繞著地圖走一圈,注意到幾個打叉的地方,威納堡跟忠誠谷周圍都有兩三個,還有兩座威納行省邊境的樹林也畫了叉。一個地方被圓圈框起來,那是象徵山丘的圖案,在馬特歐城的南邊。
是秘瑟山。雷恩對比一下周遭的地標後馬上看出來,那兒離坑洞村路程不到一天,在地形平坦的馬特歐城旁顯得鶴立雞群,儘管它充其量只是座小丘罷了。
但是……為什麼是秘瑟山?雷恩確認這是地圖後,原本以為最多標註的會是忠誠谷所處的領地,然而與其他叉叉相比,包裹住秘瑟山的紅色圓圈委實惹眼。
新的光源出現了,雷恩聞到空氣中突然出現的焦味。他抬起頭,發現斷腿右撇子正在引渡魂波,細微的電流竄過他身體周圍,而且他伸手拿向拐杖,眼神從門口移往桌上。
他不是在看我,雷恩觀察他的眼神後注意到。斷腿男的臉上帶有戒慎,卻說不上肅殺,頂多只是有些懷疑,雷恩回過頭,發現腳下那條狹長的陰影,此時的他比老鼠還小,但離油燈太近,投射出的影子細長得像把劍,從木桌直直延伸到地面上。
他暗罵自己,提取赤腹鷹的魂波,看準門口的方向一跳,隨即出現在營帳出口外的半空中。
他下墜時聽到斷腿男的大喊,等到落地以後,周圍的其他營帳門簾紛紛被揚起。無數名散發不同魂波的男女走出來,每個都穿著死靈衛隊的制服,雷恩躲到帳篷邊緣的布料下,聽著他們的吆喝跟腳步聲。
「把這附近都搜一遍!」斷腿男對他們喊:「我剛剛看到了……」
從營帳奔出的死靈法師起碼有十幾名,他們在雷恩的視野中分散開來,走向四面八方的夜幕,其中幾人也進入斷腿男所在的營帳中。雷恩看準右前方八呎以外的馬車,不由分說朝它前進。他跑到一半就慶幸自己這麼做是對的,因為已經有個戴手鎧的傢伙撩起他方才藏身的帳篷布。
當雷恩轉移到車輪底下時,感知力告訴他馬車上沒有人,他奔向馱馬的後腳,抓著牠腳上的毛,一面轉移一面攀爬。
他登上馬匹臀部的時候,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只能邊喘著氣邊用衣袖拭汗,周圍的敵軍仍在搜查,但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到馬車或馱馬上。
他轉過頭,順著車轅離開馬匹,進入散發出那個味道的車廂。剛剛躲在輪子附近時,雷恩就聞到了那刺鼻的氣味,雷恩不確定那是什麼,只知道它的惡臭讓他聞一口便皺起眉頭。
月光下,呈現在雷恩面前的車廂內部,有一個又一個堆疊而成的木箱,雷恩無法搬動或是打開最高的箱子,但他立即察覺其中幾個箱子的下面,散落著幾塊碎屑,他走向它們,拾起其中一塊湊到鼻前,猛力吸一大口,怪味近乎要把他的鼻腔刺穿,這麼做卻讓他肯定,這些淺色的粉末跟一開始聞到的氣味一樣。那些箱子裡裝的,恐怕是更多的硫礦。
雷恩突然間覺得,他明白這些硫磺要用來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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