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達文宣布。
肩膀的重量消失,亞森頓時覺得雙肩的肌肉解脫,他把背靠在磨坊的牆上放鬆身體。
「明天把重量多加一點,直接加到最重好了。」他說。
達文眨眨他色調不一的雙眼。使用觀風術的時候,達文左眼會變成銀灰色,瞳孔扭曲成類似文字的形狀,右眼卻是正常的碧綠色。「那就算是你也撐不住,可能只有希莉娜才行。」
「那我更想試試看了。」亞森說。
阿德安人的觀風術,就像死靈法師的魂波一樣,每個人都擁有各異的力量。達文可以讓眼前的人肩膀上出現看不見的重擔,還可以控制讓多少人承擔、承擔多少重量,他的力量無法把人壓死,卻很能鍛鍊後背跟肩膀的肌肉。一個鐘頭前,無所事事的亞森請達文這麼做。
「我在想是不是該換我們去找菲迪絲他們。」達文搓揉著自己的脖子說道。亞森原本對第四夜團頗為惱火,讓他白等了這麼久,不過此刻他已經連發怒都提不起勁了,卡夫甚至決定直接睡覺,此時他正縮在牆角輕輕打鼾。
「達文,」亞森朝卡夫的方向努努嘴。「也讓他鍛鍊鍛鍊肩膀要不要?」要是被這種方式弄醒,卡夫的反應肯定很精采,可惜達文笑著拒絕了。
依可左右手分別拎著提燈與信,從門口走進磨坊。幾分鐘之前,土精靈二度造訪,交給依可的信紙被摺了起來,其中一面劃有黑影會的標記,在黑影會通信的標記中,那個記號代表著「僅限一人閱讀」,依可只能自己拿出去看。
而亞森注意到,她的臉色不是一般的凝重。「他們該不會不來了吧?」他問。
「那封信不是菲迪絲寫的,也不是奧萬團長。」依可搖搖頭說,「你們看。」
亞森接過信紙,達文則拿了提燈。藉著燈光,他們把信攤在地上開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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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貴女,很抱歉用這麼倉促的方式知會妳,我是被統領大人派來此處的死靈法師雅達姆‧妖精。此時我的行蹤已被晨星行省的警備軍察覺,所以無法親自去見諸位,請仔細閱讀以下指示。
幾個鐘頭前,我察覺晨星警備軍抵達馬特歐城,我私下跟蹤他們,後來逮到一名落單的指揮官並將其拷問,得知警備軍之所以進軍於此,是為了將貴夜團一網打盡,此番話所言皆為真實,他們現在已經派出部分人手追查我。
那名指揮官告訴我,第四夜團當中,有一名被買通的帝國臥底,就是他將貴夜團的行蹤洩密。這封信絕對不能讓第四夜團察覺,請您讀完立刻燒掉,和貴夜團的所有成員一同離開磨坊,如果貴夜團的其他成員問起,請妳告訴他們這是菲迪絲‧魔龍寒爵所筆,是她發覺第四夜團的臥底並私下告訴妳。就我推測,第四夜團未準時抵達,也和該名臥底有關,毋須擔心令妹與其他團員會遭受警備軍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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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紙的最下端,畫有一連串繁複的暗號,有幾個連亞森也不認識,他看出的只有「極度機密」「立刻行動」「閱畢即銷毀」跟一個波浪形狀的符號,那代表寫信者是來自忠誠谷、沒有夜團編制的死靈法師。他讀完信紙的時候,依可已經把卡夫喚醒,亞森把信交給睡眼惺忪的卡夫,再看看另外兩位。
「妳沒有把信燒掉。」達文指出這點。
「我本來要這麼做。」依可蹙著眉,「但我後來想到,這封信有可能是……」
「有可能是雷恩寫的。」亞森說完望向達文。卡夫讀完信便交給了他,達文看完後聞了聞紙張,還抖動它讓它發出聲音。
亞森滿心期待達文說他看到雷恩了,但達文只是嘆了口氣。「如果雷恩從沒出現,我想依可會毫不猶豫地燒掉,我也不會起疑。」他說:「無論那個人是雷恩還是雅達姆‧妖精,他都非常謹慎,我感知到他寫信的時候,用兜帽跟面罩把自己藏到只剩眼睛。那雙眼睛是黑的,但這世上黑眼睛的可不只雷恩一個。」
「這個人知道黑影會的密令標記,而且全部都沒有出錯。」依可說,「後面幾個符號很冷僻,我也不認得,但我認得的暗號都符合信裡的內容跟現在的情況。」
「雷克斯以前也教過我們暗號,那時候的雷恩早就把黑影會所有密碼跟暗號都學過了,三年前他甚至比雷克斯還要熟。」亞森說,一股無名的焦躁衝進他的腦袋。這幾年忠誠谷的死靈法師鐵定有增減,就算現在寫信去問是否有雅達姆‧妖精這個人,得到答案也得好幾天後。
達文倏地起身。「各位,我想去城裡看看。」他說:「這個人知道我們的任務,也知道第四夜團在馬特歐,他寫的東西是很荒唐,可是如果不是雷恩,就真有可能是忠誠谷的幹部。」
達文走到屋外,亞森看著他解開其中一匹馬和馬車的套索,替牠上鞍後騎著牠衝向市鎮。
過了莫約四十分鐘,一人一馬從遠處出現在荒野,又移動到磨坊前。
「如何?」卡夫在達文下馬後發問。
燈光下,達文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裡。」他說:「就算不用接近,我也看得出來那支部隊不是這裡的,而且他們訓練有素,跟守城的那幾個完全不一樣。」
依可似乎完全相信了,她彎下腰打算要收拾東西,達文也把馬固定到馬車前,亞森看看他們,發現自己喊道:「慢著。」
三雙眼睛同時望向他。
「你們聽我說……」亞森抓抓頭髮,整理著腦中的詞措。這些接連的事情都太過詭異,第四夜團爽約、那封信、其他行省的警備軍真的在馬特歐,更不要提某個傢伙。「就算第四夜團真的有臥底,但這個人……管他叫雅達姆還是雷恩……」
「你又覺得他是雷恩‧食屍鬼嗎?」卡夫翻翻白眼,準備反駁他,卻被亞森打斷。
「你們都不覺得怪嗎?」亞森說。時隔三年的雷恩與他的刀牌,都是卡夫從沒見過的。「如果真的是雷恩,這封信就絕對是他媽的陷阱,別望了雷恩老早就被阿米特帝國給收買。」
「亞森,那個人只叫我們逃跑。」依可溫言道,「沒有說要逃到哪裡,如果雅達姆先生想要設陷阱,應該會出寫要我們去的地方。」
亞森一時語塞。「……我不知道他在打什麼歪腦筋,假如真的是雷恩的話。」他說:「但第四夜團也會來這邊,別忘了我們約好的,他怎麼能把握第四夜團不會再來了?要是我們走了,菲迪絲他們白天才過來,不就只剩被警備軍消滅一條路了?」
依可的眼睛頓時睜大,亞森很高興自己打動了她,達文卻依舊皺著眉。
「那雷恩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說:「他還活著的事只有你知道,如果他要殺人滅口,你才是他第一個要解決的。為什麼他要寫一封會讓你躲過一劫的信?」
亞森愣了半晌,隨即氣得想砸東西發洩。這幾天他始終以為雷恩正在跟蹤他們,此時卻完全無法明白,雷恩出現的原因與目的究竟是什麼。被他撂倒已經足夠可恥,而現在雷恩竟然只靠一張薄薄的莎草紙,就讓自己方寸大亂。
「我不知道雷恩想幹什麼,但如果真的是他,我們就絕對不能離開,他可是雷恩啊。」他最後說道:「要是他真是黑影會派來的,那為什麼要蒙著臉寫信?是雷恩的話一定會想到達文的感知力,怕被抓包才在有碰到信紙的時候遮臉。」
「也許他是怕被警備軍抓到。」達文說,「他也說了,警備軍已經開始在搜查他。」
卡夫提議道:「要不要直接問菲迪絲他們?為什麼遲到那麼久?還有什麼時候才會來?他們早就該說清楚了。」
依可迅速搖頭。「如果第四夜團真的有臥底的話……」
「就算在信封上標註只有菲迪絲能看,也有可能挑起那個臥底的疑心。」達文贊同地說道。
黑影會與帝國政府的成員當中,都有對方派遣的間諜,這點亞森毫不意外。倘若第四夜團真有臥底,憑他一己之力也無法打倒有奧萬坐鎮的第四夜團。亞森和奧萬‧幽靈不熟,但他強大的實力與豐富的經驗,在黑影會的團長中也是數一數二。
亞森看向門外,目光落在遠方城鎮的模糊輪廓。「我們等等再撤退。」
「要等到什麼時候?」卡夫問他。
「日出。」亞森拍拍達文的肩膀。「一直到白天,第四夜團都沒來的話我們就走,等到我們都無法使用死靈邪法為止。」
從依可的表情看來,她馬上明白他的主意,達文也表示贊同。昨天那個守門的蠢蛋說過,一個強大的死靈法師可以抵過一支軍隊,憑亞森與三位夥伴的修為,遠遠沒達到這種地步,但也足以抗衡比他們多好幾倍的普通人,凡人軍隊要捉拿死靈法師都是白天的事,假使他們此刻殺到這兒,用一整支軍團來換四條命也是傻到極點,在星月謝幕之前,他們都是安全的。
何況,即使是白天,警備軍也不見得能夠完全擺平這間磨坊,死靈邪法只受夜晚祝福,但觀風術可就不是了。
卡夫看看達文,再看看依可,確定兩人的意見後點了一下頭。「也只能這樣了。」他聳肩。「如果達文不介意接盤,我可以全部押給他。」達文聽罷淡淡一笑。
「誰說達文要一個人對付一整支軍團的?」亞森說罷,踏步走出磨坊,涼爽的晚風拂過他的面頰。「不管是雷恩還是第四夜團的臥底,有人想設陷阱對付我們,那我們也用陷阱對付他們。」
他環視這一帶的泥土,提取侏儸獸的魂波,感受著魂波流動在他體內,且掙扎著想衝入地面。每次引渡侏儸獸都會這個樣子。
「亞森,你在想什麼?」達文的發問從他身後傳來。「在我老家有一些打獵常用的簡易陷阱,只要用繩索跟一些工具就能做出來。要現在去城市裡買嗎?」
「不需要。」亞森回過身,看向同伴們。「只要石頭就好,小石頭,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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