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倏地停住腳步,轉向四點鐘方向,奔往遠處那棟差點被他忽略的木屋。屋子的旁邊是一小畝黑麥田,木屋則隱隱透出火光;等雷恩再接近一點,更能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的笑聲。
直到雷恩敲了門,那陣笑聲才停止,雷恩後退一步,手鎧收回皮套,看著那名開門的男子,他大約三十多歲,右手拿著一把十字鎬。
「有什麼事嗎?」他警戒地問,從他身後雷恩可以看到一個婦人跟孩子也望著他。
「好心的先生,能不能告訴我,杜斐歐洞窟該怎麼走?」雷恩彬彬有禮地詢問。
「從這兒到苦嚎河,沿著上游一直走就會看到了。」男子回答,卻似乎不太相信雷恩的目的只是問問題。
「謝謝。」雷恩再次啟程。
苦嚎河是一條寬達數十呎的大河,經過一段時間的奔馳,雷恩便看到它的粼粼光影,之後更聽見河水的淙淙流聲,河岸是由碎石形成,一接近那兒,雷恩便改與河流保持三、四步的距離奔跑,一直到進入市鎮都沒有遇到其他人,只有半路上從河中竄出的一隻水鬼對雷恩吐口水。
進入街區以後,雷恩感知周圍,馬上察覺前方的一大群人,過不久急匆匆的腳步聲便闖來。
周圍街道的房子全部門窗緊閉,雷恩看準最矮的一棟跳過去,下一秒他的雙手搆住屋簷。
雷恩擺盪身體,一個後翻身躍上屋頂。房子的主人只會把他當作烏鴉,雙腳在屋頂撞出聲響時他如此想著。
這棟民房跟它的鄰居相比,簡直像是個幼兒,卻也足夠讓雷恩俯瞰街道,他趴在稍稍傾斜的屋簷上,看著一群穿著警備軍制服的士兵踏過剛剛雷恩待的路,他們共二十八人,四排七列,行走到雷恩下方時仍維持整齊的方陣,且各個衣裝筆挺。
和守城門的衛兵差太多了。
過沒多久,一個同樣穿著軍服的男子出現,他騎著馬從警備軍隊伍不同的方向來,所有步兵一齊朝他行禮,雷恩注意到他的肩上斜背著一條象徵警備軍隊長的紅色背帶。
「你,過來。」他指向方陣右前方的第一人,士兵上前一步。
「我已經知道你們的搜查路線。」隊長說道:「是否發現任何的線索?」
「報告,沒有。」
「這條街搜過了沒?」
「報告,第七分隊已經搜過,每間屋子都沒放過。」
「很好。」隊長下令:「到漁獲街去找,無論是否逮到,搜索完畢一律到中央方尖碑集合。」
步兵隊伍齊聲吆喝,從他們前來的方向離開街道,隊長目送他們離開的當口,雷恩自屋簷一躍而下。
影子遮住隊長視野的時候,他本能地抬起頭,雷恩早已將自己縮小,一開始墜落就鎖定他的頭盔,引渡赤腹鷹。比麻雀還小的他落到鋼盔頂端時,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他們不是馬特歐人,在雷恩隨著隊長與他的白馬,一顛一顛地前往未知之處的時候,雷恩靜下心來思考。無論是隊長還是剛才答話的步兵,都帶有濃厚的北方口音,可能是羅蘭行省,或是晨星行省來的,雷恩不確定是何處,但肯定不屬於威納行省。是什麼事情讓奧萬不惜從其他行省調兵?
五分鐘以後,白馬來到馬特歐城的廣場,這兒平日應該會聚集許多商販,此時卻豎立著幾頂帆布帳篷,它們散落在廣場,彷彿雨後出芽的竹筍,頂端皆豎起阿米特旗:一隻向右眺望的阿米特踩在一塊巨大岩石上,這是皇室家族的象徵,也是帝國軍隊的旗幟。
隊長走進一頂燭光昏暗的帳篷之中,雷恩竄下頭盔,躲到他外套與襯衫後邊領口之間的縫隙。隨著軍人揖身致敬的動作,雷恩整個人向前傾。
「他們現在上哪兒去了?」一個嗓音沙啞的男性問道。
「稟告少校,我讓他們去漁獲街。」軍隊隊長說:「請問還要讓他們搜尋多久?」
「半個小時左右吧。」少校說,「總得逼真一些。」
隊長將頭抬起來了,這頂帳篷除了他們沒有別人。
「你可以退下了。」少校說。
「稟告少校,地獄犬少校……不太高興。」隊長的口吻明顯遲疑。「他認為這麼做,有可能打草驚蛇。」
「地獄犬少校應該自己問『他』才對,而不是叫你當土精靈。」少校不耐煩地說:「要是那夥反賊不會注意到,我們就白來了。你沒有讓我們的人接近那間農舍吧?」
雷恩緊緊抓牢領口布料,豎起雙耳傾聽,生怕任何聲音會壓過他們的話。
「稟告少校,沒有。那兒離這裡頗有距離。」
「直接這樣跟他講就好了,如果你遇到他的話。」少校說道:「奧萬大人保證過不會,魔龍家的姊妹分屬兩個夜團,菲迪絲‧魔龍還是個任性的大小姐,堅持一定要見姊姊。」
「如果遇到地獄犬大人,我一定如實稟報。」
那個少校似乎拍了隊長的肩膀,啪啪聲出現的同時隊長的身軀接連晃動。「記得把刀子磨利一點,魔龍家的長女據說是個美人,要是砍花她的臉可就不好。」他寬慰地說:「誰拿那兩姊妹的腦袋回來,必定得到重賞。以後要叫你隊長還是領主,全看下一個黎明了。」
隊長走出營帳時,腳步明顯比原本更抖擻了,他甫踏出帳篷,雷恩就離開了他汗水淋漓的領口躍到地上。此時他唯一能聽到的,就是自己劇烈的心跳怦怦響。
我竟然還想去殺奧萬,這念頭讓雷恩冷汗直流,他打開懷錶,距離凌晨還有兩到三個鐘頭。
距離死靈法師無法使用邪法,還有兩到三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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