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踢出高級代理、降級的那天,沒有人幫她說一句話。不是沒有人知道她過去做了什麼、犧牲了什麼,而是沒有人想跟一個「快過期的商品」站在同一邊。公告一出,群組裡一片靜默,彷彿她從沒存在過,也彷彿她只是某個短暫登場、迅速退場的配角,連「辛苦了」這種標準場面話,都沒人願意打。
她氣到發抖,直接在群組留言反駁:「這半年我明明業績只差一點,為什麼說降級就降?」
老闆回得很快,語氣一如往常溫和:「對不起,丹青,這不是針對妳,制度就是這樣,若不照規定來,對其他代理不公平。」
她看著那行字,簡直像吞下一把刀。公平?他好意思講公平?那個對每個高級代理都伸出手、背地裡私訊調情、飯局陪睡、甚至用升級當餌誘,讓她們乖乖就範的男人,居然還敢講制度?
她忍不住了。一口氣打下一長串訊息:「那老闆,還有幾個高級代理沒跟你上過床?你不都是這樣勾人上來,幫你去陪睡客戶的嗎?是不是這就是升級的潛規則?現在有新人上來,你就忘了原本幫你打拼的人嗎?」
她發完訊息,群組瞬間像死掉一樣,沒人敢回。她繼續補刀,直接點名郭婉婷:「還有妳,郭婉婷。假面閨蜜當得不錯。嘴上說是姐妹,背後呢?當初是誰主動帶我進來,又是誰第一個騙我說老闆是值得信任的人?然後自己也跟老闆有一腿?」
她知道自己這一炸,等於自斷退路,微商路一夕崩塌。但她不在乎了。這些人從來都不是她的後盾,是她一直幻想著有個團隊、幻想著自己是被看重的那個。但現在她知道了,她不是例外,她只是「例行」。一個被制度包裝成「成功範例」的商品,一旦賣不動,就會被撤下架。
老闆果然怒火中燒,直接就在群組裡開嗆,要她「馬上滾蛋」,還順便補一句:「公司是團隊,不是妳個人發洩情緒的地方,不適合就請離開,別再污染其他人。」
那語氣直接從溫柔轉冷,簡直像她從來沒為他付出過什麼,也沒被他私訊關心過一樣。
而郭婉婷呢?那假面一被撕下來,也不裝了,反倒是第一個跳出來回應:「妳會走到今天,不就是自己願意的?妳那幾次飯局,誰陪妳撐的?現在翻臉不認人,有夠丟臉。」
這一刻,卞丹青才看清這場「姐妹情深」的局有多噁心。她以前以為郭婉婷是同路人,是能理解彼此的存在,是能在泥濘裡彼此拉一把的人。
正式退出微商圈那天,像從華服盛宴一腳踹回現實,但她沒選擇擺爛。反而心一橫,決定乾脆在酒店混到底,用身體重新定義自己,不是當誰的棋子,而是把這張牌打到極致。
綑綁、道具、角色扮演,甚至連一些別人聽了都會皺眉的玩法,她一樣樣學,一樣樣接。不是因為她喜歡,而是因為「市場有需求」。她懂規則,更懂怎麼生存。那些被她「帶進客戶生活」的玩法,不只讓她站穩場子,更讓她立刻重新成為焦點。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什麼翻身機會,於是開始往另一個極端走。她找來幾個年輕、沒什麼個人主見,又喜歡討她歡心的客人,故意把她過去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講給他們聽,再挑撥幾句火氣,這些男客就像拴不住的瘋狗,跑去她指定的網路帳號底下留言、私訊,甚至騷擾。
老闆的社群帳號首當其衝,留言區開始出現「敢玩不敢認」、「裝什麼高冷其實很下流」這類字眼,讓整個微商圈開始嗅到不對勁。她的目的不是讓老闆出什麼事,而是讓他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裝無辜裝清高,讓他也嚐嚐被人當玩具的滋味。
而郭婉婷她更沒放過。她心裡早就盤算好劇本,找來幾個跟她有曖昧過、但腦子不太靈光的男客,假裝是「被搶客源」的匿名帳號,去私訊郭婉婷,開口就是一句:「妳搶別人客戶也太不要臉了吧?」
然後把話說得又臭又難聽,直接攻擊她的業績、人品和床上功夫。這些話,表面看像是同行在互相內鬥,實際上全是卞丹青操控背後。她知道,在這個圈子,最怕的不是業績不好,而是「被講破面具」。她故意讓人傳出風聲,說郭婉婷其實早就靠色上位,跟不只一個有婦之夫攪和在一起,業績全靠床上技術堆出來。
但她沒停在這裡。她更狠的是,直接把「那幾個誰誰誰的老公」,連名帶姓寫出來,還附上幾張飯店合照。她心裡清楚,那些正宮看到這些,一定氣憤。她不需要親自下手,那些正宮自然會找上郭婉婷算帳。
這場戲,她演得比誰都冷靜。嘴上不說,手卻狠到不行。她就是要讓郭婉婷的名聲爛掉,要她嚐嚐被全圈子孤立、唾棄的感覺。她不是不明白這樣有多惡毒,而是她真的不在乎了。她只知道,那兩個人曾經讓她心甘情願墜落,如今她就要他們為此付出代價。
報復完郭婉婷和老闆,她還覺得不夠,心裡那條毒蛇還在扭動。她怎麼能放過沈育成?那個從頭到尾都裝作無辜、其實最先傷她的人。
她開始把那些國中的訊息、對話紀錄、合照,甚至是兩人一起玩線上遊戲、寫給彼此的筆記,全翻出來。然後用一種「被害者」的語氣,向那些願意幫她出頭的男客戶訴說。
「你知道嗎?我本來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國中,我是認真喜歡他,真的以為我們會有未來,他還跟我說要等我長大......結果?我才發現他根本同時在搞其他人,還說什麼希望女生早早經濟獨立,賺錢給他花,想當軟飯男。」
說到這裡,她眼眶泛紅,卻沒有一滴眼淚,只有情緒張力。那些男人聽了,心都揪起來,甚至有人說:「難怪妳會變這樣,原來是被他害的。」
她默不作聲,低頭喝一口酒,假裝苦笑,讓他們自己去幻想。她知道該怎麼引導對方,她不是第一次玩這套,但這次,她特別希望他們能幫她出氣。她暗示那些人去翻沈育成的社群,把他現在的曖昧對象挖出來、把他曾經講過的情話拿來對照、甚至拱他成為一個「感情操控渣男」的形象。
「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其實是因為那時候太天真,信錯人了。」她說得委屈,卻又讓人覺得她好像還保留點純真,只是被過去拖下水。
這一招,她玩得爐火純青。她很清楚,在酒店的世界,可憐比漂亮更有價值。她把自己重新包裝成一個被騙感情才墮落的「破碎系美女」,把過去沈育成給她的傷,當成一筆能兌現的支票。
她要讓這個世界記住,她不是自己壞掉的,是被那個男人毀掉的。然後,她還能用這份破碎,繼續換錢、換資源、換舞台。
她原本下了班,只想快點離開那間酒氣瀰漫的酒店,想找個地方洗掉一身被摸過的噁心感。才剛走進小巷,手機還沒掏出來,就發現前方有幾個黑影擋住出口。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誰來搭訕,但下一秒,那些人讓開一條路,讓中間那個女人慢慢走出來,那是一種老大才有的氣場,身邊幾個男的全當背景板,一副在等命令的樣子。
她瞇起眼,本來還想問:「妳哪位?」
直到她看清那張臉。她整個人愣住了,語氣瞬間變了:「妳是那個,洪芷瑄......」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輩子會再見到洪芷瑄,而且還是在這種情境下。對方一身打扮精緻高雅,卻又有種壓迫感,像是酒店裡真正的女王,和當初在餐廳偶然初見,神情柔和的那個樣子截然不同。
那一瞬間,她不只是驚訝,而是從頭涼到腳底板,因為洪芷瑄正在笑,但那笑根本不是善意。
洪芷瑄沒有廢話,語氣冷淡:「我也是奉命辦事,誰叫經理說了,這陣子店內聲音很難聽,得有人出來處理一下風聲。」
過去她沒少聽酒店其他人提起,有一個狠角色、手段強、講話不拖泥帶水,而且很會管理人的大姐頭,只是那人一直在國外,她從來沒放在心上。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個讓所有小姐都低頭叫一聲「姐」的狠人,就是洪芷瑄。
那股對洪芷瑄的火氣,就像壓在心頭多年的火苗,這一刻猛地竄上來,把卞丹青的理智燒得亂七八糟。
她腦中忍不住浮現起當初在餐廳裡的那一幕,那個女人端坐在沈育成身邊,溫柔、安靜,一副受過良好教養、知書達禮的模樣。她那時還以為對方是什麼品味高尚、乾乾淨淨的姐姐,連自己都忍不住嫉妒,覺得那是自己這輩子追不上的形象。可現在呢?
洪芷瑄站在她面前,一身氣場全開,講話冷淡,還當著一群人的面說自己是來「辦事」的,帶著幾個男人,像是道上來砍人的大姐頭。這差距也太荒謬,原來她這種人也做酒店?那沈育成當初到底看上她什麼?
是臉嗎?是氣質嗎?還是她根本就跟自己一樣,什麼都不是,只是裝得像?想到這裡,卞丹青忍不住氣急敗壞、火氣衝頭,她直接破口大罵:「處理妳媽啦,當初還裝什麼高貴!不就是個陪笑的,還好意思對我擺架子?」
這話脫口而出,全場一靜。連風聲都彷彿停了一拍。她不是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什麼地位,但她就是嚥不下這口氣,為什麼她這麼拼,還要被人踩?為什麼連這種人都能站在高點對她頤指氣使?為什麼沈育成會選她,不是自己?
那種「連她都不如」的羞辱,才是最讓她爆炸的。她不過是想當個贏家,結果發現自己連輸都輸得一文不值。
ns216.73.216.25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