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超越郭婉婷，她終於跨出那一步。那晚結束後，她回家的路上沒掉一滴眼淚。反而是淡淡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覺得自己像打開某扇門。門裡是欲望、是權力、是升遷的捷徑，而她已經跨進去了。
禿頭客戶說話算話，隔天帳款直接入帳，三百盒。數字像瀑布一樣灌進她的帳號，也灌進她的虛榮與成就感裡。她直接衝上當月銷售冠軍，還是壓倒性第一名。
老闆在團隊群組裡公開點名表揚：「我們丹青啊，是近幾年來最強的一匹黑馬，銷售冠軍不只靠努力，還有果斷與執行力。恭喜丹青，妳是我們的驕傲。」
一堆愛心貼圖發上來，她看著手機，笑得像含著毒的玫瑰。那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翻身了」。郭婉婷也跑來擁抱她，笑說：「我就知道妳可以，厲害欸。」
「還好啦，沒有很厲害。」
她幾乎沉醉在眾人的吹捧裡，尤其是老闆賜予她的那個「銷售冠軍」的頭銜，像是封后儀式一樣，讓她第一次有種「這世界終於認同她」的感覺。
從前那個在課堂上打瞌睡、被老師看不起、在家被罵沒出息的卞丹青，現在是高級代理裡最紅的那一個。她開始越來越不一樣。
每週的伴遊局，她從一開始的緊張害怕，到後來主動認識男客戶。她甚至學會怎麼在第一杯酒就判斷誰錢最多、誰在裝有錢、有誰其實不甘寂寞。連那種已婚的男人她也不放過，反正對方也沒真心，她也沒打算真愛。
有次，她甚至因為跟一個董事長的太太撞上，被對方直接衝來飯局扇了一巴掌。全場鴉雀無聲，她臉上的妝都花了，卻沒有哭。
郭婉婷嚇到不敢吭聲，是老闆第一個站出來，把她擋在身後。那瞬間，卞丹青第一次覺得，原來這世界上還是有人願意為她擋子彈的。
老闆還親自出面幫她「處理」這件事，最後還是靠老闆動用私人關係、賠了一筆不小的費用才把火壓下來。
從那天起，她看老闆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像看上司，也不是看一個欣賞仰慕的人。而是像看那種小說裡會在最糟糕時刻伸手救女主的男人，一種她從未擁有過的、英雄般的存在。
她內心甚至不知不覺地，把老闆的身影和沈育成慢慢重疊，但又比沈育成多了份「現實感」。這個男人不是紙上談兵的情場浪子，而是有能力、有資源、懂得替她擦屁股的大人。
所以那天晚上，她傳訊息給老闆：「謝謝你幫我擋下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老闆回得很快：「妳一直都沒讓我失望過。」
那一瞬間，她好像真的被什麼擊中。幾天後，她主動約了老闆吃飯，說是想請他喝酒。那晚，她化了妝，穿了之前他誇讚過的貼身裙。
他沒有拒絕，也沒多問什麼。一切就這樣發生了。她從沒說出口「我喜歡你」，也從沒問他到底怎麼想。她只知道，自己從那一晚開始，就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女人。不是情人，是「他的人」。
老闆自從那晚後，也變得比之前更常私訊她，問她最近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需不需要幫忙。語氣一如往常的溫和，不帶情欲，甚至像個體貼的導師。
「我不是隨便的人。」有次她忍不住試探說。
老闆只是笑了笑，回她一句：「我知道。否則，我怎麼會選妳？」
這句話像一顆糖，丟進她心裡那口早就空蕩蕩的井。甜，但空虛，也讓她更依賴這份「被選中」的感覺。
她從來沒談過一場正常的戀愛，這場愛情，也沒人說得清到底算不算。但她知道，她已經輸得徹底了，甘願成為這個男人生活裡的一部份，哪怕只是影子。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特別的。
從第一次被老闆稱讚、收到紅包、再到那場只屬於三人的高級包廂晚宴，她以為自己是被看見、被選中、被愛的那個。她努力取悅老闆、擴展客戶、甚至為了成為銷售冠軍走上不歸路。她說服自己那是愛，是事業，是未來的一部分。可某一天，一場意外的撞見，狠狠把她敲醒了。
那天，她其實是跟郭婉婷一起參加一場中型的伴遊局，原本沒什麼特別，是一群老客戶找幾個代理吃飯聊天。她因為私下業績好，大家也都認識她，一出現就有不少人跟她敬酒。
席間有個中年男客開玩笑說：「欸欸欸，你們老闆最近很厲害喔，又弄上新人了是不是？之前都說丹青最紅，我看現在是那個誰啊，那個戴貝雷帽的，叫什麼......」
卞丹青聽到這話，眉頭一緊。她原本還以為只是無聊客人胡扯，直到晚上她提早離席、路過一家高級日式餐廳，才看到那句話從玩笑變成事實。
她意外看見透明玻璃窗裡的畫面，老闆正和新升上的一位高級代理共進晚餐。她記得那個女生，才剛進團隊幾個月，業績連她一半都不到，卻已經迅速升上高級代理，還被老闆頻繁在群組裡誇讚。
那畫面像利刃一樣插進她心口，老闆溫柔地替對方夾菜、側頭聽她說話，那眼神、那笑容，幾乎一模一樣地出現在她記憶裡。而女生一邊嬌笑，一邊幫老闆夾菜，像極她第一次被老闆請吃飯時的模樣。
原來她並不是唯一的那個，甚至不是第一個。
她回到住處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高級代理的群組列表，像一個偏執的偵探般，一個個點進那些女生的個人頁面。她把每個名字、頭貼、暱稱都複製下來，貼到各大社交平台上搜查，從Facebook到Instagram，連TikTok和小紅書，任何一絲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她像在拼拼圖，一塊塊堆疊出那個她不願相信的真相。她找到一張照片，照片裡一個剛升上高級代理的女孩，跟老闆一起站在一場私人聚會裡，那背景她一眼認出來，是她第一次跟老闆單獨共進晚餐的包廂。她還發現，某個女孩曾經在限時動態發過一張合照，雖然馬賽克打得用力，但那張臉，她認得出來，是老闆。
她的心一寸寸沉下去。那些她曾經以為是「同伴」的高級代理，原來都走過和她一樣的路。而最讓她崩潰的，是她發現，郭婉婷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待遇。
她氣自己上鉤，也氣老闆把她當成銷售機器。更氣的是，自己竟然甘之如飴地相信過那個男人。她甚至把他放在心裡的位置，比沈育成還前面。
可現在，她算哪根蔥？只是一個「輪流被看好」的商品罷了。
那天夜裡她沒回任何訊息，沒接任何電話，把手機關機，躲在房間抽了三根菸。她本來不抽菸的，但那晚她不抽就會氣死。
然後她決定一件事：她不離開，但她也不打算再當老闆的玩具。既然這場遊戲從頭到尾都只是操縱與被操縱的關係，那她就陪他玩到底，只不過這次，掌棋的人要換她來當。
從那一晚撞見老闆與新代理一起用餐、回家後一筆筆翻出那些藏在社群深處的蛛絲馬跡開始，卞丹青心裡的那條線就斷了。斷得徹底，斷得決絕。
她沒有暴走，沒有質問，也沒有哭。她選擇裝作一無所知。隔天，她照樣去工作、出席活動、陪客戶吃飯，甚至比以前更賣力、更積極。她的笑容變得更甜，肢體接觸更自然，說話更有分寸，一切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但她心裡清楚，這些都是有目的的。
她開始主動參與更多高端飯局，挑客戶的等級，也不是有錢就好，還得是能給她曝光和連結的人。她精準計算每一次接觸的效果，把那些男人哄得團團轉，訂單一路飆升，她再次穩坐銷售冠軍的寶座。
老闆當然注意到她的表現，仍舊用那一套對每個人都說過的甜言蜜語繼續吹捧她。
「丹青，妳是這幾年最讓我驚豔的人。」
「我一直都看好妳。」
她照單全收。甚至會微笑著回應：「謝謝老闆，我會更努力的。」
可這些話，她從來不放進心裡。她還記得那場晚餐，第一次和老闆還有郭婉婷一起的晚餐。當時她打電話去給郭婉婷，她卻以他們在開會理由掛斷，但如今想起來，她發現自己被當成笑話耍得團團轉。
後來她問過其他幾個高級代理姐妹，根本沒人知道那天有會議。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他們剛共度完。原來連那天的邀約，都只是演給她一個人看的戲。
她對郭婉婷的感情也徹底碎了。這個表面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假閨蜜，其實早已經默許、甚至可能親手推她進了這個坑裡。那些一起拚業績、一起吃飯說笑的回憶，在她心裡像一層層剝開的蛇皮，底下藏的，是一張張醜惡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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