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拿到高級代理的資格，就在這第二場的旅遊結束後。
慶功宴的那天，郭婉婷親自牽著她走進會場，像在遞交某種勳章一樣把她加進高級代理的群組。
會館場地燈光朦朧、玫瑰香水味混著紅酒味，她坐在沙發中央，像是被捧上檯面的女主角，四周全是姐妹們的歡笑聲與杯盤碰撞。
而當「老闆」一現身，所有聲音瞬間降了八度。
那人走進來的時候，一身黑西裝，沒有多餘配件，只有一副銀框眼鏡讓他看起來更像是教授而不是品牌的創辦人。他年紀輕輕，頂多三十四，卻渾身帶著一股氣場，沈育成那種安靜、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氣質他也有，但不同的是，他更清冷、更穩定，像書裡走出來的角色，不是溫柔，而是難以親近的從容。
他只說了幾句話，都是祝賀與鼓勵，但卻讓卞丹青心臟砰砰跳。
她不曉得是被氣場鎖住，還是那種「終於被看見」的成就感讓她飄起來。整場下來，她連酒都沒多喝，卻像喝醉了一樣熱。
這一切，她拿到資格證書、升等、進入高級群組、被老闆親口稱讚，這些都像是印章一樣，證明她從此不一樣。她終於成了別人口中，那個真正「翻身」的人。
慶功宴結束時，老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特地走到她身旁。
「我們上一個總代理，年紀也很輕，二十五歲，」他語氣溫淡，眼神卻銳利，像在審視一件剛出爐的精品，「但妳現在這個速度，我倒覺得，妳可能二十歲就能做到他那個位置。」
卞丹青本來還沉醉在大家的掌聲與讚美裡，聽到這句話，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直視老闆的眼睛，只能低頭笑了笑，裝作謙虛，但內心早已被這句話掀得翻江倒海。那不像單純的稱讚，更像是封號前的預言。她知道，在這圈子裡能被老闆這樣講話的沒幾個。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所有吞下去的委屈、撐過的酒局、咬牙撐住的陪笑，全都值了。她沒說出口，但心裡已經偷偷給自己下了目標：「我不要等到二十歲，我十八就要當上總代理。」
看著老闆那張有幾分像沈育成的清冷五官，她忽然又覺得自己陷入了另外一場，不同規則、不同角色的曖昧棋局。
那雙藏在眼鏡後頭的眼睛，語氣雖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掌控力，像極沈育成那種高高在上、話不多卻句句勾人的模樣。
她心裡泛起一陣熟悉的悸動，又有點後怕。她強迫自己別多想，只是乖乖笑著點頭，把「會努力」這三個字說得剛剛好，不多不少。只是，離開會場走進電梯的瞬間，她心臟還是不爭氣地跳快了一下。
加入高級代理群組後，她開始對老闆的社群帳號產生一種說不上來的執著。每次訊息通知一響，她總會下意識地滑進去看，然後假裝自己是無意間點進那張大頭貼。
那張大頭貼，是他坐在不知道哪間酒吧的吧檯，微微側身，手裡拿著威士忌，背景朦朧，只有幾盞黃光從吊燈灑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冷淡又疏離。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一次次看著他那張眼神專注、輪廓銳利的臉，心裡竟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那種像極沈育成的距離感，不熱情、不靠近，卻讓人忍不住想走過去。
而老闆在群組中也頗為活躍，和他那張冷冷的臉完全兩回事。訊息一跳出來，常常是他的語音問候、勉勵文字、甚至還會放上鼓勵貼圖，語氣輕鬆得像個大哥哥，不像過去那些總是高高在上的人。
他會在大家破百盒時留言「太猛了啦」，也會在有人情緒低落時說：「目標不是一步登天，是每天多一點點。」
這種話，放在別人嘴裡聽起來像心靈雞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讓她信了。她甚至開始期待每天的群組通知，像等一個不會主動私訊自己的人，偶爾在大廳喊一句話，卻像是對自己講的。
有時她甚至覺得，老闆說的「大家都是有機會變總代理的」那句話，彷彿就是專門說給她聽的。那一刻，她真的相信，自己也可以，只要再更努力一點。
而在高級代理後，她也才發現這層級的玩法，跟中級完全是兩個世界。中級代理還講求團隊合作、走制度、守規矩，但到了高級代理，已經不只是去旅遊這麼簡單，她們可以主動向團隊申請取得某些「特定客戶」的私人聯絡方式。這些人不是一般客戶，是「長期訂單潛力戶」，只要會說話、會陪聊、會讓人記得，單子自然滾滾來。
她一開始還覺得這樣會不會不太對，但郭婉婷很自然地說：「高級代理本來就該有高級特權啊，不然幹嘛拚命爬上來？」
不知不覺，她也接受了。只要對話能讓人開心，多聊幾句、多關心一下客戶的生活，多一個笑容、多一張自拍，甚至偶爾在客戶低潮的時候給個溫柔貼圖，這些「小成本投資」，都能換來數十盒的單子。
但她沒料到，自從第二次伴遊結束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三個月。她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那天吃完飯，手機震了一下，她以為是客戶下單，打開一看，訊息的開頭卻是：「嗨，是我啦，上次一起去玩的那個哥哥，還記得嗎？我是找婉婷問到妳的電話的。」
她瞬間背脊發涼。那個噁心的禿頭男，居然透過郭婉婷找到了她。訊息後面還跟著一句：「我這幾天有空喔，想說要不要找妳喝個咖啡，再聊聊妳那個產品，我朋友也有興趣。」
配上那個討人厭的眨眼符號，像是油膩從螢幕裡滴下來。她當下就想問郭婉婷怎麼回事。可訊息還沒打出去，又想到這種事，對方早就安排好了吧？
她其實有點遲疑，原本只是想簡單問一句，但電話那頭的郭婉婷語氣熱絡，還帶點笑意：「欸妳好巧，我們才剛在開會聊到妳耶，本來就想說等等問妳要不要一起吃晚餐，結果妳就打來了！」
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背景傳來一陣嘈雜人聲，還有一個低沉的男聲：「是丹青嗎？電話給我。」
下一秒，電話就被轉手。是老闆。
「丹青，最近還習慣吧？聽婉婷說妳表現得不錯，接下來也會安排更適合妳的發展空間。」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緊。她本來是想問郭婉婷關於那個客戶怎麼會有她聯絡方式的事，但此刻卻什麼都問不出口，只能乾笑著回應：「還可以啦，謝謝老闆關心。」
電話那頭笑了一下，「不用那麼見外，我們是一個團隊嘛，有什麼想法都可以直接說，我一直都有在關注妳的成長。今晚一起出來吃飯吧。」
接著，就是細碎的碰撞聲，像是手機被遞還的聲響。郭婉婷重新接過電話，說了句：「我們會議還沒結束啦，等等再打給妳。」
她還來不及回神，訊息就跟著跳了出來。
「今晚七點，餐廳地址。我已經訂好位了，等妳。」
定位顯示在市中心某家氣派高檔的餐廳，名字一看就知道不是她平常會去的地方。
晚餐還沒來臨，她就開始精心準備。
鏡子前，她一邊描眉上唇色，一邊反覆打量自己，全力調整每一個角度。最後挑了那條藏了好久、只在重要場合才拿出來的酒紅色貼身開衩裙，布料剛好貼出她腰線跟曲線，裙擺那道細長的開衩一路到大腿中段，性感得剛剛好，不超過線。
她原本已經打開叫車軟體，輸入地點，正準備預約車輛。指尖還停留在「確認叫車」那個按鈕上，下一秒，手機突然跳出一則訊息。
是郭婉婷傳來的。
「丹青，妳不用叫車喔，老闆已經有幫妳特別安排等等五點的車。」
她怔了一下，再看那句話一眼，心裡說不出來的感覺翻上來。她嘴角抿出一抹笑，立刻關掉叫車畫面。果然，高級代理不是白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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