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歹命人 - 37.錢是唯一的體面(上)

她加入這個圈子，不知不覺已經混了半年多，每次上課都像是在學一種「包裝術」，怎麼把一瓶沒靈魂的產品拍得像仙丹妙藥、怎麼講話要語氣抬高、眼神要帶笑。

她學得很勤，也學得很快，甚至開始覺得學校那些老師都是來混薪水的。一個學期講不出半句能賺錢的話。但這邊不一樣，這邊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能是個成功人士，有點影響力、能掌控人、甚至靠嘴巴翻轉命運。

不是靠考試，而是靠一張嘴，一個人設，一支手機加一套濾鏡模板。那些技巧，比學校那堆空洞講義來得實在太多了。

她真的覺得自己變好了，講話更有自信，自拍越來越會修圖。最重要的是，她有錢了。不是那種靠爸媽或者靠男人，而是靠她自己講出來、拍出來、推銷出來的收入。

除了郭婉婷，課堂上的姊妹們也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自信，大家互加好友，一起拍開箱影片、一起發勵志語錄。她覺得自己活在一個集體意識的宇宙裡，每個人都在賺錢，連她自己也真真實實賺到。

她發現她推的產品越來越好賣，話術越講越順口，直播時連卡詞都不會。一開始只是零用錢等級的小賺，後來是一次匯入上萬。那瞬間她懂了，老師說的沒錯：「只要妳敢說、敢做，月入六位數根本家常便飯，七位數也不是夢，只是時間問題。」

這些話以前聽起來像直銷鬼話，但現在，她竟然開始相信了。而且相信得很虔誠，比相信廖添丁或沈育成還虔誠。

這段時間，魏成發偶爾還是會出現，像沒事一樣提著禮物來。

「最近怎樣啊？聽說妳現在靠自己賺不少喔？」輕飄飄一句，就讓她腦袋又浮現那一疊疊鈔票。

她倒也不想再吃他那一套，禮物一概推回去，甚至硬是塞了十盒她的美白產品給他，當作當年人情的退貨單。魏成發沒接，只是笑得更和氣：「不用啦，看妳現在這樣我就很開心了。還好我當初沒讓妳來我這邊工作，不然浪費妳這麼聰明的頭腦，多可惜。」

他說得像在感嘆、像在關心，實際上每一字都在潑油加溫，把她推得離那條「界線」更近一步。她現在賺得越多，他越有理由說服她：「像妳這樣的條件，再磨一下，很多人搶著要合作。」

她的業績數字開始又往上升的那陣子，魏成發也沒閒著。每隔幾天就出現，說是幫她「衝一點」，一次買六盒、七盒，說是送給朋友。卞丹青看著自己的帳戶數字跳動，笑得合不攏嘴。為了讓這波業績維持熱度，她開始瘋狂拍攝影片，不斷介紹那堆保健品的「神奇功效」，從美白到瘦身，話術一套一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對著鏡頭笑得燦爛、語氣自信，彷彿真的是什麼品牌代言人。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站上了什麼舞台，一點一滴擠出來的成就感，讓她覺得過去那些眼淚、那些人看不起她的眼神，通通不值一提。現在的她，是有手段、有業績、有價值的女人。只差再多接幾個大客戶，就能更上一層樓。

而郭婉婷看著她時，總是笑得眉梢眼角都透著光。三不五時就拉她出去吃飯、喝下午茶，說是要幫她慶功，每次都像在替什麼大人物慶祝升官。她講話從不吝嗇，什麼「妳真的很有天份」、「我一開始就知道妳做得起來」這類讚美，像罐頭一樣開口即來，聲音甜得像糖漿灌進耳朵裡。

她不只是說好聽話，還會適時拍拍她的手臂，湊過去說：「我就說吧，妳不比誰差。」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孵出來的明星蛋，閃閃發亮，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她推出去站在舞台中間，拿麥克風高喊：「我閨蜜最厲害。」

卞丹青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裡咀嚼那些讚美，像含著一顆冰涼的薄荷糖，越含越順口。她越來越上癮於那種被人捧著說「妳最厲害」的感覺，像癮頭上來，渴望更多、更大。以前她是靠男人才有東西拿，現在不一樣，她想靠自己拼出名聲，拼出「有能力的女人」這種招牌。

為了想獲得更多業績、更多人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她主動請教郭婉婷。那副姿態，不再是以往那個高高在上的她，而像是個剛進圈的新兵，誠心誠意問：「如果要快速升為高級代理，我還能怎麼做得更好？」

郭婉婷笑了，像早就等她問這句話。

「那就要去認識大客戶啊，這種人脈才是關鍵。他們一次下單幾十盒，還會長期合作，幫妳穩住月收。」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手上是有些人脈的啦，如果妳想，我可以幫妳牽線。」

像撒下一張網，輕輕地收住卞丹青所有的企圖心。郭婉婷見她眼神堅定，話就越說越直接。

「要跟客戶培養感情啊，總不能只靠網路互動，現實還是得陪他們吃飯、聊天嘛。要是想更快升溫呢，有時候，伴遊也是必要的。」

「伴遊」兩個字像根倒刺，卡在丹青心口。她眉頭一皺，神情微動。這圈子她早就聽過，「伴遊」講好聽叫陪伴旅遊，實際上裡面水多深，誰不知道？

但郭婉婷像是早料到她會這樣反應，立刻接話，語氣還是笑嘻嘻的：「不是讓妳自己一個人去啦，我們是整個團隊一起去的，像出去玩一樣，大家一起增進感情。又不是叫妳去犧牲，是互相陪著，客戶開心了，他們一開口就是每個人幾十盒下單耶。」

「我當初跟著那位姐姐做，就是這樣入行的。姐姐帶著我，和幾個姐妹一起陪客戶在國內小旅行，吃飯、泡湯。氣氛對了，生意自然也談得順，訂單一筆接一筆。」

「就像以前大家畢旅，不也是成群結隊去外縣市，住飯店、去遊樂園、吃烤肉嗎？這樣回來感情才會好啊。這種事要一起去才有趣，才會讓人記得妳。客戶也一樣，他們記住妳了，下次才會主動回購、介紹更多朋友來。」

她說得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幾個年輕女孩一起出去放風。什麼陪笑、陪客戶滿意，都被包裝成青春熱血的回憶片段。那一瞬間，卞丹青竟然相信了，覺得這或許沒那麼複雜，不過就是一場稍微長大的畢旅，只是換了參與者，換了目的。其他的，她沒多想。

看著卞丹青那副遲疑又動心的表情，郭婉婷立刻補上最後一腳。

「妳課程也上半年多了，下個月證書就會頒發給妳，到時妳就是正式的中級代理人，可以準備去帶新人。」說話同時，她手指飛快滑著手機，像是在幫她處理什麼後台設定。「我現在加妳進我私人的群組，那是專門安排接下來活動用的，大家都很有經驗，有什麼問題都能幫妳，妳只要跟著我們節奏走就好。」

語氣像是姐姐替妹妹張羅未來的路，溫柔中帶著穩操勝券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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