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家也沒什麼地方可以放貨欸，要是真的要囤那些東西......」
她話還沒說完，郭婉婷就像早就料到她會這樣，立刻笑著打斷她：「我就知道妳會這樣想。放心啦，我又不是第一天帶人進來。」
她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語氣裡透出一點炫耀：「我有認識品牌公司的老闆，所以我拿貨可以很彈性。妳可以先小量進，像試水溫那樣，真的覺得賣得動、想要再加量，我再幫妳調貨就好。」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一邊拿起手機翻出她和「老闆」的對話截圖，畫面上滿滿一排商品照、進貨價格、出貨單和轉帳截圖，看起來就像真的在經營什麼大事業。
「而且妳這種長相本來就很吃香，真的只要會拍照、會寫文案、會講話，哪需要囤什麼貨？我們這行靠的是人設，是妳這張臉、這份自信、還有妳的人脈圈，懂嗎？」
那一瞬間，卞丹青竟然真的有點相信，自己或許真的有辦法，賣出一種叫「價值」的東西。她坐在郭婉婷家客廳的白色皮沙發上，桌上擺著三十盒印有金色字體「女神逆齡膠囊」的粉紅包裝。郭婉婷熟練地幫她調整角度，讓自然光灑在她側臉，又順便打開手機內建的美顏功能，讓膚質看起來更加自然、滑亮無瑕。
手機架在腳架上，鏡頭對準她。她學著郭婉婷的語氣，用剛練習過的話術輕聲說著：「這款膠囊真的很厲害，我自己吃了一週就覺得氣色很好，皮膚那邊光澤度大幅提亮，看我的素顏，快要變成水煮蛋了......」
語尾還有點不穩，但她的表情學得很像網美，自信卻溫柔，眼神直直看進鏡頭，彷彿透過螢幕就能抓住人心。
影片完成後，她立刻上傳限時動態，又在貼文裡加上幾句強調「私訊小盒子下單」、「數量不多」、「我每天都吃」的話。
不到半天，十幾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接連浮現在聊天室上方。
「丹青我也想買！」
「妳還有貨嗎？」
「我先要兩盒看看。」
「原來這就是妳一直維持漂亮的秘密！」
她盯著那些訊息，指尖都有些發麻，心裡像突然開了一盞燈。
郭婉婷靠著沙發背，雙手抱胸看著她笑，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輕鬆：「妳看吧，是不是超簡單？」
她起身走向電視櫃前，蹲下來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頭拿出一堆摺得扁扁的灰色袋子和一疊像蜂巢一樣有小洞的透明袋。
「這個是氣泡袋，」她一邊用手撐開那個透明袋，一邊解釋：「裝保健品的，防止碰撞。客人收到也比較安心。」
接著她晃了晃灰色的袋子：「這是破壞袋，外面都用這個裝出貨，密封性強，而且撕開就壞，保密性最好，客人不會看到裡面是什麼。」
熟練地示範怎麼把每一盒膠囊包進袋子、封好後，她再附上一張燙金印刷小卡片，舉起來晃晃：「最後放一張感謝卡，看起來比較有誠意，這是關鍵，塑造品牌形象。」
「而且記得包完拍照，限動再發一次，讓客人知道她們買的不是亂塞的。」她又帶著她，一筆一筆確認訊息，對每個來問的客人都回覆「若已匯款請回覆帳號後五碼」，確認對方已經匯入她的郵局帳戶後，才說可以準備出貨。
「我們還沒成年，開銀行帳戶很麻煩，」郭婉婷一邊點手機，一邊說得很自然：「所以我用的是郵局，這是我開學時就開的，加上學校也會要求學生去開。早期還得請我姐幫忙收錢，超麻煩，還要她提錢出來給我，現在方便多了。」
說完，她領著卞丹青走去家裡附近的超商，全程語氣穩穩的像老師在帶小學生出外教學。
超商裡冷氣開得強，兩人站在機台前，她耐心一步步教她怎麼操作：「選店到店寄件，這個最方便，客人到附近的超商就能領，效率又高。」
每個步驟，她都細細說明，像帶她經歷一場「送貨初體驗」儀式。整套流程完成，郭婉婷拍拍她的肩：「第一次就上手，妳可以的啦。」
走出超商後，她帶她打開行動郵局的程式，讓她看自己頁面上的數字，而螢幕上的那串數字，也讓卞丹青整個人怔住了。
「一萬六千兩百，短短一天。」郭婉婷笑得自信又從容，「還沒扣掉運費成本跟包裝成本啦，但妳自己算，淨賺也不差。」
這時她才開始講起那套等級制度，講得像在公司的開會簡報。
「我們這是分四級的。一般人進來，是初級代理，一次只能拿十盒賣。門檻雖低，但利潤也低，頂多玩票性質。我現在給妳的，就已經是中級代理。」她接著伸出三根手指，開始數：「中級代理可以拿三十盒，高級代理拿五十盒；總代理要拿一百盒，直接跟品牌方對接，進價最低，還能控貨源、訂價格。」
「總代理最大，有一整套後勤資源，還能調整價格、主導促銷。高級代理再往下，是管理中級的，開始有人帶團隊。中級可以開始招人。至於初級嘛......」她語氣帶點輕蔑，「只能零售，推銷。」
卞丹青聽得出神，整個畫面像是遊戲升等打怪，一層層往上爬。她忽然理解郭婉婷的狀態，為什麼高中生的她已經開始賺錢、打扮光鮮亮、有人脈、還講話頭頭是道。
「我因為有人帶，現在是中級了。我姐二十五歲就當總代理，靠這個買車、還帶我去歐洲玩。妳想不想試試看？」這話像丟出一顆帶糖衣的炸彈，落在卞丹青心上。甜是甜，但炸得她心跳加速。
「而且我剛剛幫妳聯絡過了啦，這次入門直接給妳中級代理，看在我們是閨蜜的份上，我才幫妳喬到的。」
「之後會安排妳先去上課，這叫做『自我投資課程』，公司有配套的，幫妳訓練口才和自信。平常報名費超貴，但我幫妳用友情價，打過折的，老師是我姐的朋友，人超好、很好聊。」
卞丹青看著她從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那照片的邊框金光閃閃，看起來像是某間學校頒發的畢業證明，甚至還有個浮誇的印章壓在角落。最上頭還有幾個大字，品牌代理培訓結業證書。
「這種證書就是一種背書啦，」她指著手機螢幕，「上完課就會給妳，也不用考試。等於是公司背書妳的資格。以後如果妳要帶人、升級，這張就派得上用場。現在這圈子很多人混水摸魚，沒證書根本沒人敢跟。」
她心裡那道門，像是被一腳踹開了。沒有太多掙扎，也不想再猶豫。她當下就點頭接下郭婉婷的安排，連想都沒多想一秒。畢竟那賺進來的一萬五，就像一道光劈開她過去那種做牛做馬卻領著低薪的生活，讓她第一次覺得：「我是不是也能翻身？」
她甚至順勢跑去把飲料店的工作辭了。那份工作，本來就是沈育成幫她介紹的。如今兩人鬧翻，她也不想再待在那種「他介紹、她撿剩」的感覺裡。
雖然老闆人不錯，對他們的私事也一無所知，但她總覺得，萬一哪天讓他知道真相，說不定會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她，甚至可能會站在沈育成那邊，她最討厭看人臉色，乾脆走人。
郭婉婷說得沒錯，她們這種人，不是等人拉一把，而是得讓自己變成值錢的貨。這回，她決定當個「能賣能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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