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個一言不合就甩人巴掌的卞丹青,終於回來了。
之前她在沈育成面前裝得像隻小白兔,生怕哪裡惹他不悅,連說話都收著音量,笑都笑得克制。她想裝乖、想證明自己跟以前不一樣,想當個乾乾淨淨、可愛又無害的「正常女生」。
但那根本不是她。她早就習慣活在八卦與威嚇之中,那些人看她不爽,卻又不敢當面講,就是因為她背後有廖添丁。
雖然她嘴上沒說,可是她心裡很清楚,那些不喜歡她的人,只要一個眼神、一句話,她背後那位「乾哥」就會找上門。而她,也早就習慣這種權力的甜味。
只是進了沈育成的世界後,她開始壓抑。怕自己太兇、太有主見、太張狂會嚇跑他,所以連自己從小混在這種圈裡的過去,都緊緊藏著。但現在,沒什麼好藏的了。
裝可愛沒用的時候,還是得拿出原本的樣子。卞丹青知道,她這次若再忍、再裝,就只會變成任人宰割的小笨蛋。
這一回,換她主動出手。別說是沈育成,連那個妝精精緻緻的「同學姐姐」,她也要讓對方知道,插進別人的世界,就別想全身而退。
這次,就算沒有廖添丁在她身邊,她也不是孤軍作戰。她知道,這世界對女生不公平沒錯,但她也懂得怎麼借力使力、化被動為主場。反正她不是沒人挺,她從來都不缺能替她出頭的男生。這就是她的本錢,她的優勢。
和郭婉婷、矮男、還有那幾個號稱「矮男背後的兄弟」的小團體商量完計畫之後,他們定在下週二行動。
那天是絕佳時機,卞丹青記得很清楚,沈育成的課表第七節以後是晚自習,他向來都會在六點整出校門買晚餐,然後再晃回教室。就是那個固定的時間點,他會從圖書館小門走出來,會經過學校對面那條巷子。
就是那裡,他們準備堵人。郭婉婷一邊玩著指甲油一邊笑:「行啊,這叫『正宮臨門』,要嘛他跪著解釋,要嘛就看怎麼收場。」
矮男則興奮到不行,拍胸脯說:「包在我身上,我已經通知人了,那幾個人都會到場,幫妳站氣勢。真的要教訓人,我們不會留手。」
卞丹青沒說話,只低頭看著手機,指尖滑過沈育成的對話視窗,還是停留在他已讀不回那一行。
這次不是鬧著玩。她不是為了撒嬌,而是要讓沈育成知道,她不是那種可以說走就走、說不理就不理的小角色。她要他後悔,後悔當初敢放她在原地自己走。
他們站在巷口的超商前,裝作低頭滑手機,實際卻是緊盯著那個熟悉的側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手心早已出汗,郭婉婷則興奮得像在看實境節目,矮男和他幾個「兄弟」則蹲在機車旁,嘴裡叼著檳榔,擺出一副隨時要上場的樣子。
終於,沈育成出現了。但那一刻,卞丹青的心卻不是跳起來,而是冷了半截。
他不是一個人出來的。站在他右邊的,是那天她在餐廳見過的那位姐姐;而左邊則是一個同齡男生,穿著同樣的制服,說不定就是同班同學。三個人邊走邊笑,女生還很自然地幫沈育成理了下頭髮,那個畫面對她來說很刺眼。
她看著那個她曾經視為「理想型」的男生,在路燈下笑得溫柔,而那份溫柔,不屬於她。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連喊一聲都卡在喉嚨。
旁邊的郭婉婷嘴角抽了一下:「幹,這畫面也太他媽欠揍了吧。」
「要衝嗎?妳說一聲我們就上。」矮男也站了起來。
卞丹青沒有回應,她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卻像踩到某種現實的斷層,一瞬間失衡。原來被忽略,不是最痛的。是看著對方,把原本留給自己的溫柔,給了別人。她的拳頭握緊了,但心裡那股氣,卻像泡沫一樣,膨脹過頭,瞬間崩塌。
「直接拉過來!」她不想再等、不想再看、不想再忍。她對矮男下令,聲音沒壓住,像一顆震耳的爆竹,炸進傍晚下班的人群裡。
矮男立刻會意,和兄弟幾步就衝出去,一手扯住那個還在笑的同齡男生衣領,另一手抬高,像是要揮拳。郭婉婷在後面壓低聲音:「快、快去找他!去把那個賤人撕下來!」
卞丹青已經衝上前,她手指尖在抖,卻還是抓住沈育成的手臂,用力一扯,沈育成一時沒反應,被她扯得踉蹌往後退半步。
「你就這樣不回我,跑來跟她吃飯?」她大聲質問,眼角餘光掃過那個乾淨女孩,火氣更盛。
那女生被這陣仗嚇到,往後退一步,沈育成急忙擋在她面前:「丹青!妳在幹嘛?」
「我在幹嘛?你才在幹嘛吧?」她冷笑,瞪著他,眼神像刀,「不回我訊息,是因為她在你旁邊嗎?」
矮男那邊也沒閒著,正架著那位同齡男生的手臂,嘴裡還碎唸著:「你誰啊?當電燈泡喔?」
路人已經開始側目,有人拿出手機錄影,場面幾乎快要失控。
沈育成皺著眉,壓低聲音:「丹青,妳現在鬧這樣,是想怎樣?」
她突然笑了,笑得牙癢癢的:「我怎樣?我就是看不下去啊,沈育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丟臉?是不是覺得,只有她這種女生,才配站在你旁邊?」
空氣一瞬間靜下來,這句話像是一把丟出去的匕首,劃破所有偽裝,尖銳又狼狽。沈育成沒接話,只是神情僵硬地看著她,那沉默,比任何一句話都刺人。
而卞丹青,只覺得整條街上所有人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場爛戲。但她不怕被當戲看,反而像個不甘示弱的戰敗者,臉上還掛著笑,那種撐出來的笑,滿是狠意和不服輸。
就在這時,郭婉婷突然衝了上來,動作快到連她自己都嚇一跳,她一把扯住那女生的頭髮,直接往後拉,邊拉邊罵:「賤人!勾人對象很好玩是不是啦?」
街道瞬間炸裂。女生才剛尖叫一聲,沈育成就像野獸一樣反撲,第一個本能就是護住那個同學姐姐,卻也同時揮拳打向郭婉婷的手臂,要她放手。
但他忘了,這不是他那光鮮乾淨的世界。他這一拳,不只打在郭婉婷身上,更是直接點燃矮男一群人的怒火。
「幹你娘,動女生是不是?」矮男其中一個兄弟衝上來,那聲音像破喇叭拉到最大,立刻引爆現場的氣氛。其他人也沒多說,衝過去就是一陣拉扯與爆粗,拳腳交加,場面更加混亂。
原本被留下的三個男生跟另一位那位同齡男生,也馬上陷入混戰。他可能練過一點,前面還擋得住,但根本不是對手,三對一讓他沒五分鐘就被按在地上磨擦。
而那女生整個人縮在後方,被推擠中摔坐在地上,鞋子掉一隻,頭髮凌亂,原本乾淨的氣質被路燈拉得像鬼片現場。
「有人報警了沒啊!」
「快叫警察!要打死人了啦!」
路人驚叫、錄影、倒退,店家也有人出來看,一瞬間,整條街變成鬧區格鬥場。她的怒火也燒上來,街上鬧成這樣,她原本還只是站在一旁看著,但看到沈育成護著那個女人、對郭婉婷動手,那畫面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她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就往那個女生臉上甩了一巴掌。
「啪!」聲音響亮得誇張,像要讓整條街的人都記住這一掌的重量。她的手掌每甩一下,像是要把這幾天積壓的羞辱、猜忌、委屈,一掌掌全打出去。
「啪!啪!啪!」一掌接一掌,毫不手軟。那聲響之密集,彷彿她早已在心裡排練好每一下的節奏,打得那女生滿臉紅腫,甚至連聲音都來不及哭,就被另一個耳光蓋過去。
沈育成被壓著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臉色慘白得像月光打在紙上。但卞丹青此刻根本沒打算放過那女孩。
這不是第一次。她的手記得國中那時的感覺,她也是這樣甩了那個乖乖牌女同學一巴掌。那個女生不是做錯什麼,只是太乾淨、太無視她,甚至連多看她一眼都吝嗇,像是她卞丹青根本不存在。
當年她只甩了一巴掌,學校還想強迫她道歉。現在呢?現在根本沒人能拉住她。沈育成說過,他欣賞能靠自己賺錢、獨立的女生。很好,那她就讓這種「耀眼的女人」當眾出醜,讓她知道世界不只光鮮亮麗,還有爛泥巴、爪子和毒牙。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