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媽以為自己的拒絕已經說得夠清楚,那句「不好招待」已經是貼上門神的封印,誰來都得退避三舍。卻沒料到,卞丹青根本不是那種吃了閉門羹就會轉身走的乖孩子。她笑得燦爛,回得更快:「沒關係啊,我可以進去幫忙一起收拾。」
語氣一派輕鬆,像是沒聽出對方的暗示,又像是故意要拆台。那句話不只是回應,更像一把逆刀,直接戳進沈媽媽剛築起的防線。
氣氛一瞬間凝住,沈育成心頭也一震。明知道這劇本已經失控,他還得裝沒事,只能乾笑兩聲。他媽媽則微微瞇眼,眼底閃過一瞬的錯愕與不悅,她不是沒見過死纏爛打的女孩,但像卞丹青這種,已經被明示不歡迎,還敢倒貼上門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害怕他媽再講出什麼不中聽的話,把這場「計畫中的親善會面」搞成鬧劇,沈育成眼明手快,趕緊跳出來當人形滅火器。
「媽,妳不是說那箱書還沒搬上車嗎?我去拿就好,剛好丹青幫我買飲料,我先請她進去休息一下,等等我們再一起搬。」嘴角還勾出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場尷尬根本沒發生過。
卞丹青眼神一閃,想開口又忍住,只是點了點頭,乖巧得不像她本來那副刺蝟樣。沈育成則拖著她往門內移動,像在護送一顆不定時炸彈遠離戰區。背後他媽媽沒再說話,但那道視線,像冷風一樣掃過兩人背影。
帶著卞丹青進屋後,她就像不怕髒也不怕累的小狗,在沈育成還沒開口前,自己就開始動手搬。她不在乎地板髒、書櫃亂、空氣中飄著潮霉味,只一門心思在幫他把那些紙箱、小家電、一袋袋書從樓梯口搬下來。
沈育成坐在沙發邊,手裡還握著那杯荔枝紅茶,眼神卻沒離開她半秒。
她彎腰搬東西的時候,髮絲隨動作垂落,貼在脖子和臉側,那張帶著幾分嬌蠻、又故作懂事的側臉,讓人一時移不開眼。
他忽然冒出個念頭:真是可惜,這樣的五官,長在她這樣的女孩身上,實在浪費。眉眼是精緻的,輪廓也不差,甚至在陽光斜灑進來的那一刻,有種說不出的明媚。但這一切,都被她那身隨便的打扮、粗糙的言行,還有毫不遮掩的拜金氣息給拖垮。
像她這樣的女生,不管多少年,他絕對不會想跟她在一起。不是因為她能力不夠好,而是那四個字,亂七八糟。
不是只有生活亂,連情緒也亂、價值觀也亂,甚至連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她都分不清楚。
像一張空白的答題卡,誰靠近一點,就能握筆替她作答。別人說什麼她就信什麼,毫無判斷力可言。
他讓她去「試試看」廖添丁,她就真的去試了。試一個從小護著她到大的乾哥,她竟能聽著他這個才認識沒多久的外人,轉身疏遠那個一路挺她撐她、連吵架都不敢吵狠的傻子。
沈育成心裡冷笑。這種人,誰帶得動她往上走?連人話都聽不清楚,怎麼可能看得懂人心。她根本不是天真,她是無能。
連被誰騙、該信誰,這種基本判斷都做不到。她是漂亮沒錯,但一個漂亮的女生卻沒有獲得一個會思考的腦袋,就像是用水晶做的煙灰缸,閃閃發光,卻只拿來裝髒東西。
她身上那副好皮囊,終究只是個包裝紙,包著的不是糖,是一團亂糟糟的棉絮,點不燃、鋪不平,也支撐不起任何人對她有半點期待。
沈育成看著她低頭擦著書上灰塵的樣子,心裡只冒出一個結論:這樣的人,不管誰把她捧上天,她最後都會親手摔下來。不是因為別人不愛她,是因為她從來沒學會站穩腳跟。
她彎著身擦桌子,擦得專心,一開始沒注意,直到她抬起頭時,才發現沈育成一直沉默地盯著她。那眼神,不帶笑意,像是在看一件被擱置許久的老物件,帶點評估、帶點遺憾。
「你幹嘛一直看我?」
沈育成回過神,眼神迅速閃躲,像是被戳破心事。他低頭,手插進口袋,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啦,只是突然想到那天在山上的事。」
他的語氣聽來隨意,卻又像特別安排過的開場白。他靠在牆邊,視線投向窗外,話卻慢慢朝她內心鑽。
「什麼事?」
「這種圈子裡的人,尤其以後要跟金虎大哥那樣做事的,成年那天都會被『安排』一場,趕快長大成人的儀式。妳懂我意思吧?」
他刻意放慢說話,眼神卻掃過她的神情反應。
「妳那天不是說,聽到有個女生接他電話嗎?我在想,那就是金虎大哥送給廖添丁的『成年禮』。」
說到這,他轉頭看她,語氣難得沒那麼虛假,多了幾分真實誠懇:「我不是在挑撥你們,只是想跟妳說,與其一直等別人來救,倒不如自己先把自己顧好,這樣比較實在。這世界很現實,沒有人能保護妳一輩子,尤其是像妳這樣的女生,太相信人,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她聽完沈育成那番話,沉默幾秒後,輕輕一笑,語氣竟有點得意:「誰敢對我不好,我就讓他不好過。而且,目前來看也沒人真的對我不好。」
那模樣,像個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人性的小太妹,滿臉「老娘最聰明」的神情,卻不知道自己根本是被圈養的金絲雀,還以為自己在天空自由飛。
沈育成眼神瞬間冷了幾分,他是在給她最後一條繩子。但她不接,那也沒關係。他早就看慣這種「自己選擇沉下去」的人。這一刻,他心裡只剩下一句評語:這種人,說什麼也沒用了。她的人生,大概就這樣了。
他嘴角依然掛著柔和的笑:「其實我也沒什麼東西好搬啦,從台北回來的時候,就只留了重要的幾樣。」
卞丹青還傻傻地站著,手抓著剛剛幫他拿下來的毛毯,眼裡還藏著一點話想說。她剛開口:「欸對了,我還──」
話還沒出口,沈育成他媽就進了屋。這回不再婉轉。
「妳幫也幫完,人也來過,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一旁的沈育成順手接過那條毛毯,眼神涼涼地掃過他媽一眼,像在瞪,也像在警告。這女人,到底哪時候才學得會看場合講話?要不是怕她把局弄砸,他早就一句話罵回去。
他媽那副嘴臉,在這圈子裡誰不認識?當初去台北,不過是妄想走個正途,結果還不是被人家當成工具人玩完。明知道人家有老婆,還要硬插一腳,最後鬧出人命。傳聞他媽懷他那時,被正宮找上門來鬧到差點被打掉肚子裡的他,要不是她那時硬著頭皮跑去求金虎大哥,母女倆都活不到現在。
不只幫她擋下風波,還安排個名義上的「老公」幫她漂白身分,讓她好像突然間有個家庭、有個靠山。這些事沈育成從來沒說出口,但他心裡清楚得很。也知道,他媽後來幫大哥做事,並不是出於忠誠,是為了還那恩情。
現在她離婚,帶著他一起從台北撤回來,過的看似是普通生活,但骨子裡早就知道,這趟回來是有任務在身。而這任務該怎麼完成,該怎麼執行,從頭到尾,金虎大哥都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當他媽那副嫌惡的態度對著卞丹青擺出來,他真的只想翻白眼。他十分厭惡他媽這副自以為是的態度。
現在他們母子能住進這間有車庫、有後花園的透天厝,不是什麼「努力翻身」的證明,而是這場局的回報。回報他們乖乖接下任務,乖乖把那個叫卞丹青的女孩,當成一塊肉餌。
補習費、生活費、甚至去年那趟去馬爾地夫玩的旅遊費,每一筆帳單,說白了,全是用那女孩的未來墊出來的。她的青春,是他們全家的提款卡。結果現在她媽卻想破壞這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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