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他照著時間到那家KTV,門口站著熟面孔的兄弟,看到他來,笑著說:「丁哥來啦,今天是你主場喔。」
他輕輕扯了個笑出來,像是習慣這種場面,卻又跟不上氣氛。進去那包廂,燈光是旋轉的七彩霓虹燈,轉得人眼花。
裡頭的煙霧繚繞,空氣黏得像糖水,桌上擺滿高粱、啤酒、洋酒混在一起,還有早就開封的麻辣花生、洋芋片,混亂得像一場災難現場。
音響裡放的是改編的電子混音〈癡情玫瑰花〉,節奏快得像在追債,咚咚咚地往耳膜裡鑽。金虎大哥坐在主位,手裡晃著杯高粱,看到他進來,眼神一亮:「來、來、來,添丁,給你慶祝一下!」
場裡的兄弟們鬧成一團,有人拍他肩膀說他今天「主角」,要他從小姐裡挑一個帶回家開張過運,也有人笑著把酒硬塞進他手裡:「你再不挑,等下給你留阿姨等級的!」
他沒接話,眼角只是往包廂角落掃了一眼。幾個不認識的女生靠在沙發上,她們穿得低胸、短裙、睫毛像蟑螂腳,香水濃到充斥整個空氣。
其中幾個很火辣的,看起來至少三十,卻還裝嫩綁雙馬尾。
他握著杯子,手指微涼,像是抓著某種自己不想承認的命運。但他還是照著規矩來,腳步穩穩地走向包廂正中間那張大沙發。
「謝謝你一直罩我,金虎大哥。」
金虎大哥嘴角勾出一個欣慰又有點戲謔的笑:「唉唷,終於熬出頭了喔。今晚放輕鬆,這些姊姊都是來幫你慶祝成年禮的。」
一旁的兄弟們也開始起鬨,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大聲嚷:「這杯要乾啦!喝完才算真男人!」
廖添丁仰頭,把酒一口灌下,嗆得喉嚨有點辣。
「成年禮」這三個字像在他腦裡敲了下去。他不是沒聽過這些話背後的潛台詞。圈內的男生,這時候就該學會「解鎖」,怎麼玩女人,怎麼喝酒不醉,怎麼從一個青少年,成為他們眼中「像樣」的男人。
看到這場面,他腦子裡不自覺浮出一句話:「你為她做那麼多事,到頭來連她的手都沒牽過,還不如找小姐,至少讓你有高興過。」
那句話,是之前某個嘴巴壞的兄弟,在超商外抽菸時說的,語氣懶懶的,像在講個笑話,但笑聲底下的輕蔑,卻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講完還不忘彈了下菸灰,一臉「我這是關心你」的樣子。
在他們這圈子,早熟不是選項,是門檻。
很多兄弟,國中都還沒畢業,第一次就被長輩半推半就帶去「實戰」,說是「當男人第一課」。從那天開始,他們學會的不是怎麼談感情,而是怎麼用謊言包裝慾望,怎麼用騙來的溫柔,換一場一夜過後就不認帳的刺激。
而後來他們做什麼?
開始對沒經驗的女生下手,裝純情、裝癡情、裝得自己多會照顧人,甚至還會在兄弟面前大聲炫耀,和那女生第一次在哪、對方哭了沒、有多聽話,彷彿那種事越早做、越無情處理,就越值得鼓掌叫好。
可他還在那邊傻傻地等一個女生回訊息,幫她找打工、幫她扛過所有混亂。到頭來,換來的,是她對他的嫌棄。
見他遲遲還沒有動作,幾個兄弟跟金虎大哥已經再次推他,語氣半真半鬧,但每一句都像踩進他心裡的地雷區。
「丁哥,選一個啦!今天你主角欸!」
「別說你還在等那個小妹欸,笑死,人家只愛錢啦,先是發哥,現在又想找個未來能賺大錢的。」
「她有沈育成了啦,醒醒吧。」
他不是沒聽出那幾句話背後的輕視,像在說,他做的那些事全都是自作多情;像在嘲笑,他辛辛苦苦守著的人,早就不屬於他。
他想反駁,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口。金虎大哥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語氣像是慈祥卻又暗中帶點殘忍:「該放的就放,男人要學會進退,女人嘛,哪有不現實的。」
全場起鬨的聲音像潮水,帶著一股下流的熱氣,把他推往某種「應該成為的樣子」。該學會不動感情、該學會不再等、該學會「今晚選一個、明早不留清白」。
他眼神越來越冷,彷彿下一秒就要翻桌。他不想變成這樣。可他也知道,再繼續守著自己的堅持,只會讓自己在這幫人面前,成為笑話。
這場慶祝會從頭到尾,根本不是什麼「祝福」,而是一場早就設局好的「考驗」。而他,就這樣站在那一排濃妝豔抹的小姐前,成為全場的焦點。
這一晚他不選,就是在打金虎大哥的臉。代價就是永遠站在這幫人之外,再也別想被罩、別想有資源,甚至連混飯吃都難。
他垂下眼,看著那幾個女生。有人對他眨眼,有人主動湊上前,甚至有個笑得最甜的,直接把手伸了過來,輕輕勾住他的手指。那瞬間,他像被火燙到,想甩開,卻又收住了。
最後,他舉起手,指了一個。那個穿著紫色旗袍的女人。
她旗袍高開衩開到大腿根部,卻偏偏坐得還算挺直,像個不太願意參與這場遊戲的旁觀者。
別人都在起鬨,她只是靜靜喝著酒,沒對他擠眉弄眼、沒撩他一根手指,甚至連假笑都懶得做。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選她,大概就是因為,她看起來像一個有底線的人。
雖然明知道這樣想很荒唐,這場合哪來什麼「底線」,但人就是這樣,想騙自己一點、留自己一點退路。
場面瞬間轟動,像一顆燦爛的煙火砰地炸開,兄弟們高聲吹哨。
「唉唷選這個喔,這位很高冷呢。」
「丁哥這口味不錯欸,要不要叫個紅酒來配!」
「紫的,開了開了!紫氣東來啦!」
「有需要我們教的,打群組啦哈哈哈!」
慶祝會散得很快,他站起身,所有兄弟的目光像針線一樣縫在他背上,有人笑著開黃腔:「記得讓她叫你名字,叫大聲一點啊。」
他沒說話,臉上沒表情。因為從他起身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完成第一場「成年禮」的任務,把自己從一個還存著某些念頭的男孩,徹底推進「圈內人」的規則裡。
臨走前,金虎大哥笑得像是在辦喜事,手裡拿著一個大紅包,啪一聲就塞進那個紫旗袍女人的手裡。
「這是額外給妳的,好好照顧我們添丁,別讓他漏氣。」
紅包袋鼓鼓的,紅得發亮,連邊角都快撐破,能猜出裡頭肯定是有幾十張千元大鈔。旁邊幾個小姐眼睛都亮了,眼神不自覺地飄過來,一臉憤恨又羨慕的模樣,有人還低聲說:「這包最少有三萬起跳吧?」
那女人只是微微點頭,靜靜把紅包收進她的香奈兒小包裡,然後轉過身看了廖添丁一眼,像是在等他領人走。
而廖添丁,站在原地兩秒,最後還是舉起腳,踏出這燈紅酒綠的場所。背後喧鬧繼續,笑聲、口哨聲、還有人大喊:「丁哥今晚開張啦!」
他們坐進門口那台,金虎大哥叫來的計程車,車門「啪」一聲闔上,司機像是早就收過交代,連問都不問,就默默發動車子,準備把他們送往今晚該去的地方。
今天,從他踏出家門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從穿著、髮型,到進場的時間、包廂的安排、小姐的挑選,甚至是來回的計程車,全都是金虎大哥一手打點的。
這趟安排,看似光鮮、看似體面,但他知道,這不過是金虎大哥給他蓋上的另一層封條。因為從今晚開始,他得更像他們「期望中的男人」。
半更組挑戰已經完成啦,之後就會恢復週更,結局快寫好了,大家放心XD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