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勉強勾起一絲笑，眼裡的冷意慢慢退去。雖然心裡像被打了幾拳，但他還是打出一行字：「畢業快樂，妳高中打算要去哪讀？」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句話藏著深深的牽掛。他知道，這是他能給她的最軟的溫度了。
他原本以為，她會裝作沒看見不回，或者這次冷冷地敷衍說個「謝謝」，畢竟兩人還沒和好。
結果訊息跳出來的那刻，他才發現，她似乎已經氣消了。字裡行間沒有尖銳，反倒多點無奈和疲憊：「我申請不上其他學校，大概只能去私立高職。」
「還待在這裡嗎？」
「對啊。」
命運的階梯上，她和沈育成根本不在同一層樓。她連擠進普通高中都只是個奢望。他看著那消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苦，可那苦裡又藏著一點說不出口的高興。
因為她會留下來，她不會跑去外地。她還在這裡，還在他伸手摸得到的距離裡。
「沒關係啦，先走一步再說，慢慢來。」
話鋒一轉，他還是忍不住問起，她限時動態上那幾個精品袋的事。
「妳不是說，要自己去打工還錢嗎？」
他記得當初，她衝去找金虎大哥，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要人家幫她找份工。她說得很狠，也很決絕，不想靠魏成發，更不想他再拿那些東西來羞辱她。
他當時是真的信了，信她那股從骨子裡長出來的倔強。所以他開始替她留意那些正當又能賺錢的打工。超商、便當店、市場擺攤，但看來看去，通通都卡在一條：童工要滿十五歲，還得家長簽名。
而現在，她剛好國中畢業，年滿十五歲，卡了好久的那道門，總算可以推開。
他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市場阿姨。在週末的市場擺衣服攤，缺人手缺得要命。那種工作雖然要站上一整天，但薪水現領、老闆也不會亂來，是貨真價實的「正當工」。
他馬上傳訊息給卞丹青：「我這邊有個工作，週末市場賣衣服的，阿姨人不錯，不會亂來。妳要的話，我幫妳問問。」
現在機會來了，他還是想給她這個選擇。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想讓她知道，就算這世界都笑她跌倒，至少還有他，會替她準備好站起來的位置。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拒絕。
理由簡單得讓他說不出話來。她說，魏成發早就講過，不用還，所以沒關係。她語氣還挺輕鬆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根本不值得糾結的瑣事。
然後她又補一句，更讓他心底泛起一陣悶火。
「我有問過育成啦，他說，送出去的東西，本來就沒什麼收回或強迫退還的道理。」
訊息傳來的那瞬間，他腦子整個轟隆一聲。
沈育成。
又是沈育成。
他不是氣她問人意見，他是氣，她現在什麼事都先問沈育成，而不是問他。
他一邊看著那幾行文字，臉色逐漸發白。那些她曾經說過要靠自己、說過要掙脫的過往、說過不想欠人的堅持，在這一刻，好像全變成笑話。
就這樣？她就不想還了？
還有那句沈育成的金句，聽起來冠冕堂皇，卻像一根針，把他心裡那點「她不是那種人」的信念，一點一滴戳穿。
他突然有點失望，像是捧著一杯熱美式走在路上，走著走著，不小心翻倒潑著自己，而他還得假裝沒事。
他實在不想去相信，她真的是郝仁圓口中說的那種女生。那種會對著名牌失去抵抗、講著靠自己卻轉頭靠別人的女生。
他不願意相信。哪怕剛剛她親口說出來，他還是死撐著想幫她找藉口：是不是只是怕麻煩、是不是只是沈育成在誤導她、是不是只是她還沒長大。
可無論怎麼繞，怎麼想，結論都讓他難受。她不是不知道魏成發是什麼人，也不是不知道那些精品名牌是什麼代價。只是她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意的他還是傳訊息過去，語氣平和，提醒她一句：「那些東西不是免費的，魏成發不會平白無故對妳這麼好。」
結果，回來的只有一行字，短、冷、有點不耐煩：「我知道啦，不用一直講。」
語尾沒有一點柔軟，好像他只是多事的外人，像巷口大媽多問兩句八卦那樣煩人。他看著這回覆，眼皮跳了一下。他沒回覆，氣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他明明是想把她拉出泥沼，卻被她當成是干擾生活的雜音。
指尖停在鍵盤上半天，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什麼都沒傳。那句「好啦，沒事就這樣」在訊息框裡待好久，終究還是沒送出。
怕她又覺得煩，怕她又翻白眼，怕自己像個糾纏不清的前任，一開口就讓人煩躁。所以這次，他選擇安靜。他選擇適當地收手，不再追問，不再提醒，不再表現出任何擔心。
但他心裡那股失望，就像一杯泡太久的茶，苦意慢慢釋放，一口一口，喝得他窒息。她不是沒長大，而是長成他無法理解、也無法靠近的模樣。
ns216.73.217.22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