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歹命人 - 28.累的不是感情，是貧窮(下)

話題沉重到像一塊石頭壓在兩人中間，沈育成好一段時間沒說話。風聲在空地上流動，腳邊的草沙沙作響，卻更顯得氣氛空蕩。

她本來還以為自己是不是講太多了，一時間也不敢看他臉色。

直到過幾分鐘，他終於打破沉默，聲音輕鬆一點，像是故意轉開話題：「欸，那妳要不要去夜市？我知道有一攤烤香腸超好吃。」

她愣了一下，再看向他時，他已經恢復那副沒事人一樣的表情，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點了點頭，心裡突然鬆一口氣。

「好啊，走啊，我還沒吃晚餐欸。」她故作自然地拉長語氣，回敬他的輕鬆。

他們大約騎了快半小時多才到夜市，夜色漸濃，攤販燈光一盞盞亮起，熱鬧的人聲伴隨著油煙香氣湧了上來。

兩個人還笑著討論要從哪一攤吃起，沈育成說想吃烤香腸，她則嘴饞地念著地瓜球。可當她眼角瞥見檸檬愛玉的攤位時，眼睛卻立刻一亮，像是發現寶藏一樣。

「我先去買檸檬愛玉！」她對沈育成說了一聲，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快步跑過去，長髮隨著動作在夜色中晃了一下。

她站在攤位前低頭看著價目表，準備點餐時，突然感覺肩膀被人輕拍一下。

她一愣，下意識轉過頭。

是廖添丁。

他站在她身後，穿著一件深色上衣，額前的髮絲微微垂下來，眼神不算兇，但卻不太高興。

什麼話都沒說的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幾秒，才問：「妳怎麼在這？」

她腦中一瞬間空白。吞了口口水，本來一臉輕鬆的笑意頓時僵住。夜市的熱鬧聲在那瞬間彷彿離她很遠。

轉頭看著廖添丁的同時，恰好有一對情侶走到她身後排隊，女生皺著眉看著她，男生則不耐煩地開口：「要買就快點，不買站那邊幹嘛？」

說完，那男生甚至伸手推了她一下，讓她整個人退出排隊的隊伍。

鞋跟不小心踩到碎石，差點扭到腳。她皺起眉，一時之間怔住了，還沒開口，老闆就趕緊出聲打圓場：「不好意思啦，妹妹，要不妳先旁邊稍等一下，要點餐再來，不好意思啊，這邊客人多。」

語氣客氣，但她聽得出來，那分明是在要她讓路。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廖添丁卻先已經行動。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原本還壓抑著的情緒像被點燃的火藥，一瞬間炸開。他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眼神直盯那男生，語氣低沉卻充滿怒氣。

「你剛剛推她幹嘛？」

那男生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你誰啊？她不點餐擋路，我推一下怎樣？」

「你他媽再說一次看看啊？是要跟我輸贏？」廖添丁瞇起眼睛，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眼神卻像刀一樣銳利。

現場空氣突然凝住，男生感受到氣場不對，悶哼一聲拉著自己的女友走開，嘴裡還小聲碎唸：「神經病，夜市遇到瘋子。」

老闆看著局勢不妙，也沒敢多說什麼，只是對卞丹青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啦，妹妹，剛剛真的是我疏忽。」

但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被推，也不是因為剛才那場小騷動，而是她發現，自己對廖添丁，有那麼一點心動。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堵牆，替她擋住所有來勢洶洶的混亂。

她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沒有把他當作那個從小一起混大的乾哥，而是，一個真正會為她挺身而出的男人。

「謝啦。」她低著頭，像是壓抑著情緒，小聲地說。

然後她轉身跑回攤位，跟老闆說要兩杯檸檬愛玉，她要請她哥哥喝。廖添丁本來一臉還沒消氣，聽到她這樣說，眉頭稍微鬆開了點。

老闆也很識相，看看兩人神情，笑呵呵地淋上一點黑糖醬在檸檬愛玉上，嘴裡還說：「請你們喝啦，這種天氣要多甜一點，才不會悶在心裡。」

她接過兩杯，其中一杯遞給廖添丁。他沒說話，只是默默接過去，然後看她一眼：「下次再被人推，要叫我一聲，我幫妳出頭。」

她咬著吸管沒說話，嘴角卻悄悄上揚。甜的，不只是黑糖的味道。

正當兩人沉浸在這片有些甜蜜的氣氛時，沈育成提著兩份熱騰騰的烤香腸回來了。

「欸，我買了草莓烤香腸......」他話才說到一半，視線就停在兩人手上那杯明顯黑糖淋超多的檸檬愛玉上，語氣頓了一下，「廖添丁？你怎麼也在？」

廖添丁低頭喝了一口，神色淡然：「剛好路過。」

卞丹青有點尷尬地把吸管咬在嘴邊，努力讓語氣自然一點：「嗯，剛剛有人推我一下，幸好他在附近，跑來幫我解圍。」

沈育成沉默兩秒，把香腸遞過來：「妳還好吧？」

「還好啦，沒什麼事。」她笑笑地接過來，卻感覺得到兩個男生之間的空氣變得有些緊繃。

三人陷入一種微妙的靜默。草莓烤香腸的香氣還在空氣裡飄著，甜鹹的味道像是嘲諷般。

卞丹青垂著眼看手中的檸檬愛玉，黑糖醬還沒全融，冰塊碰撞聲在杯裡咔啦作響。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先開口對誰說話。

「原來，妳是跟沈育成一起來的？」廖添丁皺著眉頭。

她一愣，吸管還含在嘴裡沒來得及放下。

「嗯喔，對啊。他剛好說想出來晃晃，我就陪他一起啊。」

廖添丁沒立刻回話，只是眼神深沉地看向她一眼，又轉頭掃了沈育成一下，像是在評估什麼。

沈育成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他約妳，妳就出來？」廖添丁的聲音，有種說不清的悶火。

「就朋友啊，為什麼不能約出來？」她嘴硬地回他一句，但說完就後悔了，因為她看見廖添丁眼裡閃過一抹失望。

一瞬間，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誰解釋，也不知道該解釋什麼。只是覺得，連原本甜甜的黑糖檸檬愛玉，此刻喝起來都有點苦。

很明顯，廖添丁並不喜歡沈育成。那不是普通的不熟或尷尬，而是一種帶著本能的排斥，像是野狗對陌生入侵者的警覺。

他的眼神從沈育成的臉上掃過，落在那兩份烤香腸上，像是在心裡冷笑，語氣卻裝得還算平靜：「你們兩個感情不錯喔？」

這話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但那語尾那一抹藏不住的酸，像醃過頭的酸菜，讓人一聽就知道不是單純在聊天。

沈育成沒有急著回話，只是看了一眼手上的烤香腸，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還好吧，就朋友。」

他其實知道，廖添丁吃醋了。那眼神、那語氣，他太清楚。

而卞丹青沒出聲，只是繼續咬著吸管，心裡卻亂成一團。她試圖開口想打圓場：「我們剛好聊到一樣的東西，就約出來走走，真的沒什麼啦。你不要誤會。」

沈育成沒有理會廖添丁那藏不住的吃醋情緒，他甚至連看都沒再多看對方一眼，反而刻意轉向卞丹青，語氣故意壓得特別溫柔。

「等等我送妳回家吧。」

這句話像是一枚炸彈，直接在廖添丁心裡引爆。他眼神一沉，嘴角扯了扯，卻沒立刻出聲，只是下意識握緊拳頭。

沈育成裝作沒看到，繼續看著卞丹青，像是在給她選擇，也像是在當著廖添丁的面，宣示什麼。

卞丹青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她感覺到那股緊繃的氣氛正慢慢升高，像夜市裡快炒攤的油鍋，火快燒到邊緣，只要一點火星，就會炸得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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