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又隨手在限時動態發了一句語錄:「有些人對你好,不是想讓你幸福,只是想讓你離不開。」
她沒多想,只是想抒發一下最近那種說不上來的煩躁,沒想到,過沒幾分鐘,沈育成就回了訊息。
「沒關係,只要想清楚,想要和誰幸福就好。畢竟,幸福從來都是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才能被稱作幸福,不是嗎?」
沈育成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心情的人,不需要解釋太多,只是一個表情、一句話,他就都能接得住。
那種被理解的感覺,像是在混亂的世界裡,突然抓住一塊穩定的浮木。
她一直覺得,他就像她的雙生靈魂。兩個被丟進不同家庭、不同城市、不同命運的孩子,卻在某個時間點下相遇。
他像一面鏡子,把她那些藏得好好的東西都映照出來。而她,也只有在他面前,才能稍微卸下那副囂張又冷酷的樣子,坦白承認:「我很累,我其實一點都不堅強。」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拉扯,或許根本不是愛情的選擇題,而是安全感和物質之間的拔河。
廖添丁給她的,是一種熟悉的、粗糙的守護。像一條舊毛毯,雖然沾滿塵埃,卻能擋風遮雨。
而魏成發給她的,則是琳瑯滿目的禮物。每一樣東西都像在說:「妳不需要努力,有我就夠了。」
她不是沒動搖過。有幾次,真的差點就把那些包包、項鍊還有甜言蜜語當成自己未來的安全出口。
但那句語錄被沈育成點出後,她忽然驚覺,自己不是不懂,只是一直在逃避承認。
逃避自己其實更想靠自己活下去,逃避那種明明知道不對,卻還是被慣壞的安穩。
那一夜,她把手機關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海裡一直浮現那兩個人。
一個用沉默陪她長大,一個用物質誘惑她投降。而她自己,終究還沒準備好回答「想要的是什麼」。
之前雖然她和沈育成也會每天聊天,但她始終覺得,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像是聊天聊多了的一種習慣。
直到這一刻,她卻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被誰接住了。
那不是表面的安慰,不是誰假裝傾聽、然後趁虛而入的溫柔,而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被接納」。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怦然心動,也不是熱血澎湃,而是一種靜靜的、像夜晚潮水一樣包覆過來的安心。
她甚至沒說什麼,他卻懂。那種「被懂」的感覺,讓她眼眶突然熱了。
就像心裡有個一直以來空著的位置,突然被填滿。
那之後的日子裡,她和沈育成的距離明顯拉近。原本只是手機裡的訊息來往、學校遇見點個頭,卻慢慢變成私下裡見面交集。
他們會約去附近的手搖店買飲料,也會一起晃去全聯採購生活用品,甚至會坐在學校後面那排老舊的公園椅子上,聊天聊到天黑。
沈育成和廖添丁完全不同。他不會偷拿機車鑰匙,也不會像廖添丁那樣,載她四處兜風。沈育成總是騎著那台深藍色的腳踏車,慢慢地踩,騎在她身邊。
哪怕她穿著厚底鞋走得慢,他也不會催促,只會笑笑地說:「沒關係,我等等妳。」
她常常一邊走,一邊偷偷瞄他騎車的側臉,那種乾乾淨淨、不張揚的氣質,讓她心裡一陣莫名的平靜。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當初先遇到的人是他,會不會她現在的人生,會是另一種樣子?
兩人騎著腳踏車來到附近那塊荒廢寬敞的空地,風輕輕地掠過耳邊,她髮絲飄起,心情也跟著輕盈起來。
她好久沒有這樣自由自在,更別說是跟一個人一起騎腳踏車。沈育成緩緩踩著,她就在他旁邊,兩人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像某種默契的節奏。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我都快忘記騎腳踏車是什麼感覺了。」
「其實還蠻舒服的吧?至少,不吵。」沈育成轉過頭,陽光灑在他額前的瀏海上。
她點點頭。心裡卻忍不住想起廖添丁。以往他總是騎機車來接她,一副帶她上車就要奔向什麼重要地點的模樣,快得讓她連風景都來不及看。
他們很少像現在這樣,一起慢慢騎著腳踏車,也沒有停下來吹風聊天。更別說,廖添丁總把腳踏車看得很沒價值。
而此刻,她就坐在這個被他嫌棄的腳踏車上,卻突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和快樂。
他們把腳踏車停在空地旁邊的圍欄旁,沈育成還細心地把她的車扶好,確保不會倒下。她嘴角忍不住上揚,覺得這個小動作意外地可愛。
接著他們開始沿著空地邊散步,鞋底踩過碎石和乾草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地上的雜草頑強地鑽出來,風吹動時偶爾掃過腳踝,有點癢人,但他們兩個都沒在意,只顧著說話和笑。
突然,沈育成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她,語氣帶著一點若無其事,卻又藏不住某種刻意掩飾的認真:「妳跟廖添丁在一起的時候,也會笑成這樣嗎?」
她怔了一下,笑容還掛在嘴邊,卻突然不那麼自然。
低頭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她像是在思考,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語氣輕輕的:「他喔......有時候會讓我笑啦。」
「那妳就從來沒考慮過,跟廖添丁在一起嗎?」她低著頭走在他身邊,聽見他又開口問。「我看得出來,他喜歡妳啊。不是那種乾哥乾妹的喜歡,是真的喜歡妳。」
她微微一頓,沒回頭看他,只是望著前方的風,靜了好幾秒,才輕聲說:「我不知道欸。」
她嘴上說不知道,心裡卻亂得像那片風吹不定的雜草。她當然感覺得出來,廖添丁那種過分的保護,眼神裡的佔有,還有每次她提到別的男生時他那種反應。她怎麼會不知道?
「他對我很好啦。」她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在幫廖添丁辯解,「只是,他是我從小到大一起的乾哥。」
語氣裡有一點無奈,也有一點心虛。
「是從小到大,有著家人情感。也有一點那種,喜歡的感覺。」
說到這裡,她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出接下來的那句話。最後,她還是說了:「可他沒錢。」
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殘忍。可現實就是這樣。
夢想、生活、未來,每一樣都需要錢支撐。而她早就不再是那個可以天真說「喜歡就好了」的年紀。在他們這個圈子裡,錢往往不只是重要,它是唯一的語言。
有錢,就有人聽你說話;有錢,就有人替你出氣;有錢,就有人幫你擦屁股,連做人都能大聲一點。也難怪,連「愛」這件事,在他們這種出身裡,都早早變了質。不是誰先說喜歡就能在一起,而是誰能給得起未來、撐得起開銷、站得住場面。
她不是不明白廖添丁的好,只是,他怎麼好,也不能幫她脫離現在的困境。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現實的人,可現實卻逼她每一步都要計算。
「如果喜歡有用的話,我早就跟他在一起了。」她垂下眼,語氣輕到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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