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四十六章盲人

因為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讓對面的人靜下聲。

桑納托斯接下服務生端上的咖啡，輕輕抿了口。

「我該稱呼你為什麼？馬利亞先生？」

桑納托斯上下打量，因為看不到臉，所以他無法確定那天在木屋看到的肖像畫是這個人。年齡看起來也對不上。

「賴內・里爾克。」他也端起茶杯喝了口，「你去了那間房子。」

「已經被我燒掉了。好可惜，你有好多東西都沒拿走。」

「本來就只是身外之物。」

「有權力者也在追查。」桑納托斯也不廢話，「不巧和他的人打了照面，你的書被拿走了。」

賴內似乎也不意外，「為什麼現在才在追查，明明當初破壞了實驗室的也是你。」

這句話出乎桑納托斯意料，挑起眉。

他破壞實驗室純屬意外，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死人鍊成的事。後面因為一些契機才開始調查⋯⋯但重要的是賴內怎麼會知道？

當時實驗室被遺棄的實驗體很多，大多都已經死亡⋯⋯

「你是實驗體？」

賴內手指下意識抽動，磕在木桌發出細小聲響。

桑納托斯眼裡的興奮藏不住，但還是克制住自己的聲音，「活的實驗體⋯⋯你沒死。怎麼會？喔，我當初也沒確認到底有幾個人活著。」

「我不是唯一活著的實驗體。只不過還在調查的，有可能就剩我一個。」

桑納托斯點頭，「起碼你是我唯一看到還在深入調查的實驗體。其他的只想著擺脫這個陰霾。」

「你知道多少？」

桑納托斯比了個三，「靈魂、忌子、聲音。」

「⋯⋯這不是最基本的嗎？」

「你以為現在情報很好找？這已經是盡我所能獲得的全部了。」桑納托斯用指尖敲桌，「換你回答問題。」

「除了權力者的人，還有人去了你的屋子。他的字跡很醜⋯⋯但他沒有發現你留下的紙條，所以我才在這。」桑納托斯暫且沒說他帶走了文件的事，「你說的計劃沒有結束是什麼意思？現在還有人在進行？」

「還有文件記錄的時間比我知道的更早，甚至比艾利馮斯早，你們不是第一批實驗體。而且以實驗體來說⋯⋯你的年紀太大了。」

賴內終於開口。

他指了指被墨鏡遮擋的眼睛，「這是理由。」

桑納托斯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你是盲人？」

「你知道最理想的實驗體是幾歲嗎？在治療靈術如此稀有的情況下，十五歲以前，小孩子肉體最新鮮的時候，即使受了傷也有驚人的復原力。」

「而實驗室最缺少的東西是能源。能源由靈魂轉換⋯⋯前死神協會的你最了解吧。」

桑納托斯嘴角微微抽動。

「成年人肉體已經損壞，但相比孩童，成長茁壯的是完整的靈魂。」

「你⋯⋯」

「我以自己的靈魂轉換能源為代價，作為實驗體加入了計劃。」

「這不可能。轉換能源的前提是肉體已經停止運作，死神還是通過特殊手段才看得到靈魂⋯⋯」

「坦塔洛斯的靈術？」

「⋯⋯你連這個都知道？」

「你以為我一屋子資料哪來的？別自命不凡了小鬼，世界這麼大，他的靈術不是唯一。」

桑納托斯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計劃能持續這麼多年，甚至在被消滅後還能東山再起，他們掌握了技術。」

「你確定要繼續查下去？」賴內低聲道，「沒有成功的實驗體，就算有也早已不在。我在那裡待了很多年，但一樣失敗。」

「計劃還在進行，還在就代表有機會。」

桑納托斯彷彿又看到了人影。

「我們要找出幕後使者，或著說找出他們現在在哪裡進行。你先跟我說說那本書吧，權力者也需要的那本書。裡面記載了什麼，揭露了多少事⋯⋯」

賴內安靜幾秒，「那是創始人留下的文本。裡面記載了計劃開始的事，也紀錄了成功的實驗體⋯⋯稱為以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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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西卜三人被管家帶回了宅前，幾名僕人已經候在一旁，動作整齊地將一盞盞檯燈搬上馬車。燈罩細緻、做工繁複，在微光下泛著冷色光澤，是當初浮士德看上的檯燈。

浮士德站在一旁，笑意幾乎壓不住，連眼睛都亮了起來，像個剛闖進寶庫的小孩。

別西卜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側過身，讓梅菲斯特先上車。

視線隨意地往旁邊一掃——庭園深處有三道身影。

距離不近，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辨認。

別西卜微微挑眉，像是覺得有趣，隨即朝那個方向露出一個自認標準的笑容。弧度恰到好處，甚至帶點禮貌。

像是打招呼，也像是在故意。

但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切。」

別西卜低聲嗤了一下，翻了個白眼，這才抬腳上了馬車。

車門關上。

下一瞬間，馬車已經啟動，沒有揚起塵土，也沒有多餘的聲響，筆直地沿著來時的路駛離。黑曜石道路將它的影子吞沒，直到整輛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庭園重新安靜下來。

「歐科爾先生來見家主嗎？」

「大概吧。」

回應同樣輕淡，沒有探究的意思。

文森彎下身，從花叢間挑出一枝顏色較深的花，與手中已經整理好的花束比對了一下。他的動作細緻又耐心，像是在處理一件遠比對話重要的事情。

一旁的安也蹲著，指尖在花叢間游移，尋找看順眼的組合。她偶爾抬頭看一眼整體，再低頭調整，神情專注而安靜。

只有喬伊沒有動，視線停留在馬車消失的方向。

「帶走了好多檯燈。」

文森沒有抬頭，只是把那枝花輕輕插回去，重新調整位置。

「家主允許的話，」他語氣平穩，「就不算『帶走』吧。」

安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將最後一朵花放進花束裡，然後站起身，把整束花整理好。

花色柔和，乾淨得不像這個地方會出現的東西。

喬伊終於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那束花，嘴角勾起一點說不清意味的弧度。

「好漂亮的花。母親應該會喜歡吧。」

風從庭園深處吹過，花葉輕輕晃動。

一切又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安靜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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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一片安靜。

別西卜側著臉，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庭園景色上，神情帶著一點不耐與說不清的陰鬱。

梅菲斯特看了他一眼，終於開口。

「你幹嘛？」語氣帶著一點無奈，「別人不理你你就這副模樣，想成為撒旦可需要足夠大的氣度。」

別西卜盯著窗外看了幾秒，然後才慢慢收回視線。

「沒啊。」

語氣輕得有點敷衍。

他轉過身，伸手去抓梅菲斯特的手，指尖扣住對方掌心，動作自然得早已習慣。

「只是很同情三王子。」

他垂著眼，語氣忽然變得平靜。

「他跟我太像了，在這種家族活得很累吧。」

他笑了一下，卻沒有什麼笑意。

梅菲斯特也輕輕回握，「但他也跟你一樣，憑自己的力量走出來了。你不是以前的你，他也不是。」

別西卜安靜了一瞬，指尖在梅菲斯特掌心輕輕動了一下。

「是嗎。」

他抬起頭，靠回椅背，視線落在車頂，像是在重新整理什麼。

幾秒後，他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比剛才多了一點熟悉的輕佻。

「難怪。」

他側過臉，眼尾微微彎起。

「看他不順眼，原來是同性相斥。」

梅菲斯特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只是輕輕鬆開手，又重新靠回自己的位置。

一直靜默的浮士德終於忍不住，小聲插話，「真的要去找他？」

別西卜回想了剛剛路西法的回答，或著說是警告。

『不要動他。』

別西卜衡量了一下這句話的意義。

「我又沒有要傷害他，這樣不算違背他的警告吧。」

語氣不重，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得到答案後浮士德立刻安靜，乖乖低頭繼續抱著他的檯燈。

梅菲斯特看別西卜又重拾笑容，也默默的吐了口氣。

馬車繼續向前。

窗外的景色早已離開那片莊園。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jYf3a8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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