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四十一章第六位繼承者

印記顯現後，光在道滿的懷裡昏厥過去，夏帆等人的疼痛感消去。

「光⋯⋯是繼承者？但是⋯⋯」

「花之印記剛剛浮現？」

「這也太⋯⋯」

在所有人陷入混亂之時，兩道陌生的男聲插了進來。

「這個地方沒錯吧？」

「兵庫縣伊弉諾神宮，這裡沒錯。」

「啊咧，這不是神界天照大人嗎？您好！」

兩位身穿一身黑色西裝，左手臂上別著臂章，臂章上是一個骷髏頭。

天照微微頷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須佐，「他在那邊。」

其中一個男子再三確認了手上文件的資料，「死去的人⋯⋯須佐？他不是神界內戰的主犯嗎？哇⋯⋯沒想到是來回收這麼大人物，太刺激了！」

他看了四周，興奮道，「你們好呀，我們是死神協會回收課！我是弗萊！」

另一個男人接過話，「我是格桑。」

接著就看他們走到須佐的屍體旁，弗萊蹲下身拿著文件夾仔細的比對身份，格桑則站在旁邊準備回收『靈魂』。只有死神能看見。

死神協會位在冥界，現在由冥王黑帝斯作為最高管理者。下分六個單位：回收課、評估課、能源課、後勤課、記錄課、追跡課。

死神協會負責四界人死後的事物，『靈魂』又可以稱為人的強烈情感及記憶形成的靈力殘留，這個強大的力量可以化作一種可用資源，用作塔爾塔羅斯及審判廳等單位的維持作業。

回收課死神負責第一線現場回收，回收到的靈魂會保存在玻璃瓶。接著交由評估課判定此靈魂是否合適化作資源，如合適便會交由能源課進行分解淬煉。

後勤課負責能源分配，記錄課負責歸檔資訊，追跡課負責追查沒有成功回收的靈魂。

「不得了，這麼大人物死去，明天一定會上新聞！」

弗萊確認身份後，格桑將靈魂保存在玻璃瓶。

除了他們兩人以外，沒人看得到靈魂的形體。

「R0512、R1010回收作業完成。」弗萊在文件上蓋了章，抬頭向天照說，「這樣就可以啦，肉體你們自己處理掉即可。」

弗萊和格桑朝天照致意後便打算施術離開，天照在最後叫住了他們。

「讓黑帝斯直接處理掉，不要讓他變成能源。」

「有關這件事會全權交給評估課處理，我們無法決定。不過您的請求我們會上報給冥王的。」

兩人走後，天照環顧滿地瘡痍，露出一個算不上燦爛的笑，「先進室內，我們好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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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圍在桌前，每個人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傷痕，其中就數千尋最為嚴重，即使擦去身上的血進行簡單的包紮，他的狀況還是很糟。

「只能先這樣了。使用醫療靈術的人馬上會來，你忍耐一下。」夏帆纏上最後一個繃帶。

「別擔心這傢伙，你沒看到他對自己多狠⋯⋯」伊織吐槽道，結果在千尋陰鬱的眼神下閉了嘴，夏帆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想讓夏帆知道他的靈術嗎⋯⋯。伊織默默想。

「你們有什麼問題，我盡量回答。」天照說。

道滿先開口，「光怎麼會有印記？從小到大他身上都沒有⋯⋯花之印記是可以後天取得的？這跟我們知道的情況不符合。」

「是，花之印記除了先天，也可以是後天取得。至於什麼人、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會出現，我不清楚。」

夏帆下意識看向安菲阿拉俄斯，後者露出微妙的表情，「妳把我當測謊機？她說得沒錯。」起碼在她的認知中是沒錯。

「相傳的繼承者會有八位，目前算上光已經是第七位了。」

「所以第八位是否存在還不確定。」

道滿對於這個衝擊消息是最無法接受那個，「這孩子還小，他卻突然變成繼承者，這要我怎麼接受⋯⋯」他伸手摸了摸光的頭，後者還在熟睡中。

房內陷入詭異的沈默。

伊織打破寧靜，「印記的事也無法改變了。但安倍晴明的事，我需要一個解釋。」他指著道滿，「我想他也需要。」

「⋯⋯事情就是你們知道的那樣。」

「別想打發我們。月讀跟我們說了死人鍊成的事。」伊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不住的銳利。

天照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眉間一皺，語氣冷了幾分。

「他說了什麼？他又知道什麼？」

伊織嗤笑了一聲，笑意沒有達到眼底，「妳把我跟蘆屋當成走狗，我們也很聽話的照著妳的命令做。但妳要我們不過問未免也太低估我們了。」

他說出了連道滿都未曾知曉的事實。

「安倍為了蘆屋的手換來死人鍊成情報，但到最後也沒人知道情報去了哪裡。是妳吧？妳從中作梗？」

道滿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不穩的顫動，「真的嗎？」

天照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否認，語氣平靜，「是又怎樣？那不過是未完成的禁術，即使交出去也毫無意義。」

那句話像刀一樣落下。

道滿的表情瞬間崩裂。

「我以為他是為了自己的身體⋯⋯我以為他是叛徒！我聽了妳的命令殺了他⋯⋯我親手殺了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嘶吼。

拳頭重重砸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冬麻見狀連忙伸手按住他，卻壓不住那份崩潰。

「該死的是我才對，他為了我⋯⋯為了我⋯⋯該死的是我⋯⋯」道滿低下頭，哭腔破碎不堪。

「妳現在應該很高興吧？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繼承者都出現在妳身邊了。還有一群願意為妳除掉異己的走狗。」

伊織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稱不上笑的弧度。

「這麼跟妳說吧，我選擇妳這邊只是因為妳不會傷害夏帆，除此之外妳沒有任何優點。很意外的我竟然可以理解須佐他們為什麼反叛妳。」

空氣在那一刻徹底凝結。

天照沒有立刻動怒，反而安靜得異常。

「但你們也無法否認，你們需要我的庇護。」她一一掃視在場的所有人，「為了達成目的勢必需要犧牲一些人，很不巧得他被選上了。」

「我感到遺憾，但不後悔。」因為每一個決定都是必要。

海倫，妳能理解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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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談話最終不歡而散，眾人各分東西收拾殘局。

天照帶走了須佐的屍體及身負重傷的月讀。

伊織回到熊野神社處理事情。

剩餘的人跟著道滿回到雪彥山。

光不久後醒來了。

「身體沒事吧？知道我是誰嗎？知道自己在哪嗎？」道滿連忙上前扶起他的身。

光的臉很迷茫，但還是可以回答，「身體很累⋯⋯你是家主大人。這裡是雪彥山。」

他撫上自己的胸，「這個⋯⋯」

「花之印記，應該不算恭喜⋯⋯但我也有喔。」夏帆拉起長袖，玫瑰在手臂上綻放。

「哇⋯⋯」光看起來沒有驚慌，反而對夏帆手上的花很感興趣，「原來這就是花之印記啊。很漂亮的玫瑰，那我的是什麼⋯⋯」

他拉開衣領，入眼的是花的圖案。

夏帆湊上去近距離觀察，「嗯⋯⋯我也不清楚呢。不過也是很漂亮的花喔⋯⋯啊！」

話還未說完，夏帆的眼睛被大手覆上，熟悉的味道入鼻。

「水。」千尋遞了杯水給光，光接下後視線在這個滿身繃帶及藥味的白髮男子身上來回掃射。

夏帆拉下千尋的手，「你是我們找到的第六位繼承者，第七位在冥界，第八位⋯⋯不確定是否存在。」

她轉頭看向在身側落座的千尋，比了個讚，「進度很快，不得不佩服我們。」

光抿了口水，「你們為什麼要找繼承者？」

「是我跟他的契約內容。」

「對於傳言中有關花之印記的事，我們可能要保持懷疑態度了。」

「怎麼說？」

「謠傳中有八位繼承者，背負著不容拒絕的職責⋯⋯但剛剛才誕生了新的一位，所以八位不是一直存在，而是會像這樣突然多一位嗎？所謂的職責又是什麼？說到底，花之印記究竟是什麼⋯⋯」千尋悶悶的說。

夏帆皺著眉在千尋面前揮手，試圖喚回他的注意，「事以定局，只能當作這是在我們的人生中碰到的障礙吧。找到所有的繼承者後你想幹嘛⋯⋯行，契約沒要你說，我不問總行了吧？」

光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你們關係還真好啊。」

「這叫好？？」

夏帆一頭霧水。

「不過光你啊，跟十二天將訂了契約，那你就不是只會用基礎祓除的人了欸。」

「但我的靈力不多，是否能駕馭他們還是問題⋯⋯」

「這也很厲害了啊。不像我，只會使用鐮刀⋯⋯」

見兩人聊起來，千尋拿出通信紙遞給道滿，「伊織要跟你通話。」

道滿接過，「謝謝。」

「你要把安倍晴明的墓遷過來？」

「嗯。」

「我在熊野神社看過他的墓⋯⋯」好像稱不上是墓，「下葬的地方。木牌上寫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

千尋思索片刻，說出了他看到的那句。

道滿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死後的事不是我操辦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千尋聳肩，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麼。

「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去冥界？去尋找未知的第八位？」

千尋一時被問倒，「黑帝斯不會讓我們見到他的繼承者。我可能需要去找新的情報。」

「你們⋯⋯要把光帶走嗎？」

「倒也不至於，他本人的意願更重要吧。只要知道他在哪裡就可以。」

道滿沈默一瞬，「他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這，外面的地方沒怎麼去過，如果可以趁此機會離開⋯⋯」

千尋看著他，轉動著自己的眼珠，回想自己在光這個年紀時的想法是什麼。

「蘆屋先生，這是你一箱情願吧。」

道滿聞言抬頭看過去。

「你認為光想離開這裡，離開你。但他的想法不一定是這樣。」千尋垂下眼，腦中閃過好幾個人影，最後停在一個女人身上。

「他也想被選擇。不是你做好決定後，只能被告知。」

道滿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

冬天日出稍晚，遠處天色正慢慢泛白，在破曉時分時，光在母親的墓前遇上了道滿。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冬日特有的乾冷，光忍不住縮了縮肩，吐出的空氣變成一團白霧，不知道是否要上前。

「光，過來這邊。」

光在道滿的注視下走到他身邊坐下，很久沒有單獨面對道滿了，讓他感到緊張。

「家主大人。」

光的恭敬在道滿耳裡聽出一絲疏離，他皺眉，「你很久沒叫我爸爸了。」

「啊？」光沒料到道滿會突然說這個，「喔⋯⋯爸爸。」

道滿這才露出順心的表情，看得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光，獲得六壬盤，代表你已經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了。」

「是的。」

「這項能力保證你有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探索的機會。」

「是的。」

「也代表你擁有選擇的機會。」

「是⋯⋯什麼？」

道滿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選擇要不要留下來。」

光低下頭，看著自己呼出的白霧一點點散開。

「如果我選擇離開呢？」

道滿沒有馬上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墓碑上的落葉。

「那我會不喜歡。」他輕聲說。

光一愣。

道滿苦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但不代表我會阻止你。」

「你媽媽過世得早，我又是不善言辭的人，你一直以來看著我的臉色過活也很辛苦吧。」

「我只是⋯⋯作為一個父親，害怕你也離開我。」

光的視線愣愣落在母親的墓上，「那你現在，是在勸我留下嗎？」

道滿搖頭。

「我是在問你。」他直視光的眼睛，「如果沒有人替你決定——」

「你會怎麼選？」

這幾天的際遇遠超過光的認知。

很多畫面閃過他腦中——妖怪的嬉鬧、夏帆的聲音、和十二天將立契的觸感⋯⋯最後卻停在一個很簡單的畫面。

是小時候第一次道滿將符紙交給他的場景。

光意識到沒有靈術的自己終有一天會被道滿拋棄，所以他拚命學習。但其實道滿只是留下了一句話，『好好長大，學會保護自己。然後在這危險的世界中，活下去。』

「我⋯⋯」

道滿沒有催促。

天光終於破開地平線，一線微弱的光落在墓碑上，也落在他們之間。

很久之後，光才低聲開口，「如果我留下來⋯⋯」

他抬起頭，眼神不再閃躲。

「就不會是因為你是家主，或因為這裡是我該待的地方。」

道滿沒有說話。

「而是因為，」

光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個答案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我選擇留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風似乎也安靜了一瞬。

道滿看著他，沒有笑，也沒有點頭。

只是輕輕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

這個字很輕。

像是某種壓在心裡很久的東西，終於被放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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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羅花如夢似幻，介於毒與夢之間的氣息，讓人分不清，將壓抑與渴望一同釋放於不可預知的黑暗中。在追逐愛的顛沛流離之路潛藏對死亡的執迷及對生命的渴望，長久以來無法說出口的痛苦，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停靠的邊界。它只是靜靜地祈禱，哪怕一次也好，能夠迎來被理解、被選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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