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四十章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須佐意識到早已來不及，趁天照才剛穩住身形，他再次逼近。

「每次都是妳。每次都是妳搞砸我的事！」

他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地面還殘留著剛才戰鬥留下的裂痕，他踏過去時沒有絲毫停頓，像是早已計算好每一步落點。

天照抬手。

「所以你才是該消失那個。」

雖然她不知道為何十二天將會選擇蘆屋的兒子，但只要不落入須佐手中怎樣都好。

光從她掌心擴散出去，一道薄薄的光幕在她與須佐之間展開。任何靈力進入這個範圍，都會被她的靈術重新整理。

須佐的刀直接落下，刀鋒碰到光幕的一瞬間，天照的靈術開始運作。刀上的靈力被強行拉直、排序、固定，本來凌亂而暴力的力量被壓成一條筆直的線。

但須佐的刀沒有因此停下，他的靈術同時發動。

那條被固定的力量瞬間被拆開，像被人從中間撕裂。光幕表面出現一道細細的裂口，須佐順著裂口直接壓進來。

兩股靈術在同一個位置互相抵消。

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

天照後退半步，須佐的刀再次壓上來。

他不給對手重新建立防禦的時間，一刀接一刀。每一次碰撞，他都把解構往更深的地方壓。

兩人的靈術來自相同血統，但是完全顛倒。

靈術擅長重組秩序。

但須佐專門拆。

兩者本來就相似——都是對結構本身動手，只是方向相反。

所以只要被須佐抓到一點空隙，他就能一路拆進去。

天照手臂一震。

光幕再次被撕開一小段。

須佐的刀從縫隙裡刺進來。

她側身躲開，但刀鋒仍然劃過肩膀。血線立刻滲出來，天照被逼得連退數步。

她的靈術還在運作，可重組的速度已經跟不上須佐的破壞。

「呼⋯⋯」

不得不承認她對上須佐完全處於下風，內戰之所以成功封印也是因為月讀的幫助⋯⋯結果他也反目成仇了。該怎麼辦⋯⋯

須佐的下一刀已經到了。

就在這一刻，另一股靈力突然插進來。

「？！」

不是來自天照。

側面一道黑影落在戰場邊緣。

六壬盤在月光下轉動。

光站在那裡，他的手還按在盤面上。

盤面刻紋全部亮起。

下一瞬間，一道厚重的靈力從地面抬起。

須佐腳下一沉。

黑色的甲殼從地面升起，像一面巨大的盾，把他的動作硬生生壓慢了一瞬。

玄武像整座山突然落在須佐腳下。

接著蛇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出冷光，粗壯的蛇身一圈一圈纏上須佐的肩膀與腰腹。

整個重量壓制住須佐，他的動作被硬生生壓住，腳陷進地面半寸。

須佐眉頭一皺，就是這半瞬的猶疑，戰局反轉的一瞬。

天照動了，把自己的靈術壓到極細、極純。原本鋪展的秩序被她凝縮成一道線，一道幾乎看不見、卻精確到極致的力量。

須佐體內的靈力猛然爆開，解構開始運作。

玄武纏在他身上的重量被一寸一寸拆開，蛇身被震開，碎裂的靈力像破裂的鎖鏈四散。

須佐抬頭。

就在那一刻，天照已經站在他面前，距離近到連呼吸都能碰到。

須佐的刀剛剛抬起，天照的手已經落下，她抓住了刀。

刀鋒上的靈力在接觸的一瞬間被她完全接管。須佐的力量本來狂暴而破碎，但在天照的掌心裡被強行拉直、排列、固定——像一條被矯正的河流，流向瞬間改變。

須佐的解構仍在運作。

力量一層一層試圖拆開這個新的結構，但那一瞬間的主導權，已經不在他手裡。

天照往前一步，順著那條被重排的力量推了下去。

沿著刀鋒滑落。

貫穿。

定構。

那股力量像一枚被釘進石壁的岩釘，從刀鋒延伸，直直刺入須佐的胸口。

須佐的瞳孔猛地收縮。

下一瞬間——

亮光在他體內炸裂。

不是火焰，也不是衝擊，而是結構本身被強行固定的力量。須佐體內流動的靈力被鎖在原地，一層一層像被釘死的齒輪。

他的解構立刻反應，力量開始瘋狂拆解。

但這次慢了半拍，天照的靈術已經深入。

「我會讓你走得輕鬆。」

她把須佐體內的靈力重新排列、壓緊、鎖死。每一條力量都被固定在原位，像被釘在骨骼上的鎖。順著剛才刺入的那條線瘋狂擴張。須佐體內的力量被一寸一寸固定、封死，解構剛拆開一層，下一層就立刻被重新鎖住，整個結構被強行重新排列。

須佐往後退了一步，血從胸口慢慢滲出來。

天照臉一瞬間的抽搐。幾乎是同一時刻，倒在地上的月讀也也猛地吸了一口氣，手指抓緊地面，指節泛白。

三姊弟的血契在靈魂深處警鈴大響，條件已滿足，但即將有人打破最後一道防線。

那條束縛了他們無數歲月的誓言此刻正在被撬開。

伊織和夏帆攙扶著千尋來看到的就是最後這幕。

「天照⋯⋯」

聲音幾乎被戰場的震動吞沒。

須佐的靈力在那一瞬間猛然翻湧，像被逼到絕境的潮水。空氣中的靈壓劇烈起伏，殘破的地面開始顫動，四周碎裂的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似是想做最後的掙扎，本能的抵抗。

腳下的大地終於承受不住，轟然裂開。

一道巨大的裂痕從兩人腳下延伸出去，石板翻起，泥土崩裂，塵土與碎石被靈力震上半空。整個神宮前庭像被撕開一道傷口。

須佐被那股力量整個壓退，腳在地面拖出深深的痕跡，石板被硬生生磨碎，碎石在腳邊翻滾。血沿著胸口慢慢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斷斷續續的暗色痕跡。

空氣變得異常沉重。

眾人呼吸不自覺變慢，清楚感覺到兩股力量在場中央互相壓制

每一次震盪都讓地面微微顫動。

夏帆下意識收緊手臂，緊緊抓著幾乎站不穩的千尋。

須佐抬起頭。

他的眼神仍然銳利，沒有絲毫退讓。

兩人隔著那道光對視，時間像被壓慢了一瞬。

遠處的風聲、碎石落地的聲音、甚至呼吸聲，都變得模糊。

然後天照看到須佐眼中的光慢慢變暗，體內翻湧的靈力忽然停下，手完全的垂落，身子受重力影響往前倒，壓在了天照肩頭上。

「⋯⋯」她沈默一瞬，接著停止施術，側手輕輕一推，須佐完全倒落在地。

然後撥了撥擋在眼前的髮絲，語氣變回平時那樣，「大家都沒事吧？」

「喔，千尋你怎麼全身是血？」

「這裡收拾收拾，馬上死神協會就要來了⋯⋯」

「蘆屋⋯⋯」

天照的聲音才剛出口，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光！」

道滿幾乎是衝過去的。

他方才還站在遠處，此刻已經跪在光身邊。六壬盤落在地上，盤面還在緩慢轉動，刻紋殘留的光一圈一圈慢慢散去。

光整個人俯在地上，一手抓著胸口，指節用力到發白，衣襟被他揪得皺成一團。呼吸變得急促而短促，像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撕開。

汗水從額間滑落。一滴一滴，順著臉側沒入衣領。

「光，聽得到嗎？是因為契約嗎？早知道⋯⋯」

道滿伸手想把他扶起來，卻在碰到他的瞬間停住。

光的身體在發燙。

整個熱度從他胸口往外擴散，像被強行打開的源頭。

光的手抓得更緊了。

「好痛⋯⋯」聲音很低，幾乎被呼吸吞掉。

於此同時，夏帆猛抓自己的左臂，千尋按住自己的右眼。

冬麻按住自己的腹部，安菲阿拉俄斯背部不自然的拱起。

「嘶⋯⋯好痛⋯⋯」

又是熟悉的灼燒感，千尋皺眉看過去，「怎麼會？」

天照見狀，快步走到光身邊，猛地伸手扯開光胸前的衣襟。

下一瞬——

所有人都看見了。

在光的胸膛上，一道細細的紋路正慢慢浮現。

最初只是一條線。

像藤蔓一樣，從胸口中央向外延伸。

然後分岔。再分岔。

紋路在皮膚下發光，細微的靈力順著線條流動，像血脈一樣向外擴散。那些線條彼此交織、纏繞，逐漸形成一個完整的形狀。

一朵花。

從他的身體裡生長出來。

花瓣一層一層展開，紋路越來越清晰。淡淡的光從那朵花的中心溢出，隨著呼吸微微脈動。在光的胸口慢慢綻放。

天照的手僵在半空，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哈，在這種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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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只是停頓了一瞬，所有運行的東西同時慢了一拍，整個結構發出細微的顫動，像是承受了本不該存在的重量，卻又沒有完全碎裂。

於是它繼續轉動。

當一切恢復運行時某人身上多了一道痕跡。

是世界在差點崩潰卻勉強維持住留下的傷痕。

是世界承受無法被吸收的衝突時留下的裂縫。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

不是祝福。不是力量。

只是傷口長成了一個能被理解的形狀。

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之事，人們開始熟悉它的存在。

直到後來，他們才學會給它一個名字。

花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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