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燈光調整至最亮，冷白色的光線鋪滿舞台中央，邊緣仍沉浸在深邃的黑暗裡，像是未被照亮的世界。池棠站在側幕，掌心微微發熱，心跳略快了些，她下意識地放緩呼吸，指尖無聲地收緊了手中的劇本。
攝影機就位，林敘坐在導演席，手指輕敲劇本，語氣沉穩：「池棠，別急著走，先站住，適應一下光。」
她點頭，視線順著光的方向掃過。舞台空曠，燈光有些刺眼，像是直直穿透眼底，卻又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吸引力。可她仍然抬起頭，站得筆直，讓自己適應這道光。
舞台中央，江嶼站在燈光下，黑色戲服勾勒出清晰的身形，光影切割著他的輪廓，讓他顯得更加深沉。他垂眼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眉峰微蹙，像是在適應這份亮度，或是思考著什麼。
「準備——」 林敘抬手，「三、二、一，開始。」
池棠抬眼，望向那道耀眼的光。 她站在光影交界處，腳下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像是一道門檻，也像是一場選擇。
「邁出去。」耳機裡，林敘的聲音不輕不重，像提醒，又像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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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棠屏住呼吸，手指收緊。一步——她終於邁了出去。燈光洒落，明暗分界瞬間被打破，她的影子縮短，與江嶼的影子交錯、重疊，像是命運無聲地交織在一起。
突然，江嶼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靜、克制，卻透著一絲極隱秘的溫柔，像是被深海吞沒的光，沉靜卻不容忽視。
池棠沒料到他會這樣看她。她怔了一下，很快調整步伐，繼續朝他走去。但她知道，剛才那一秒的停頓，不是因為光太亮，而是因為江嶼的目光太安靜。安靜得……讓人想要讀懂它。
然後，江嶼向她伸出手。
池棠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隻靜靜等待的手上——這不是劇本裡的動作。
燈光映在江嶼眉眼間，他的神色未變，可目光深處漾起一絲細微的波瀾，像是風掠過靜湖，無聲，卻讓人心跳微顫。
她遲疑片刻，還是將手遞了過去。江嶼的手收緊，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池棠輕輕蜷了蜷手指，臉頰微微發燙，連帶著心跳也輕輕顫動了一下。而江嶼靜靜看著她，唇角似乎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如夜色中消散的潮痕，淺淡，卻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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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敘站在攝影機前，視線落在監視器上，手指輕輕敲了敲螢幕，神色意味深長。
畫面裡，二人雙手緊握，池棠的目光清晰地落在江嶼身上，帶著一絲不自覺的緊張與動搖。
比劇本更真實的情緒，往往在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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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間隙，舞台下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宋語傑拎著劇本，興奮地衝王心炫耀：「妳剛才看到我演的了嗎？那台詞，那個情緒，奧斯卡最佳男主不過如此！」
王心懶洋洋地扭開礦泉水，瞥了他一眼：「你頂多爛番茄獎的男配，還是提名都上不了的那種。」
「妳這是嫉妒！」宋語傑不服，手一揮，擺出誇張的戲劇手勢，「妳懂不懂表演的魅力？」
「少來了，你那叫浮誇。」王心白眼翻到天上，懶得理他，隨意往舞台方向掃了一眼。
池棠坐在舞台邊的階梯上，手裡握著礦泉水，掌心還有些微汗。剛才江嶼伸手的動作很符合情境，可回想起來，卻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江嶼。他站在一旁，修長的手指隨意滑動手機螢幕，眉目間依舊平靜。舞台的光線已經熄滅，他站在燈光投下的陰影裡，像是隨時能抽離，又像是仍留在戲中。
池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後立刻移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下一秒，江嶼忽然出聲：「妳剛才，為什麼猶豫那麼久？」
她的手指一緊，輕輕收攏了水瓶，聲音平靜卻略低：「……光太亮了。」
江嶼終於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探究，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他的唇角幾乎看不出弧度，像是隨意地勾了一下，嗓音沉緩
——「別怕，光可能也在等妳。」
池棠怔住，眼神微微一變。她好像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她可以靠近，她可以喜歡，他已經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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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林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些。
方圓湊過來，眼神微亮：「你覺不覺得，他們倆特別配？」
林敘指尖在劇本封面輕輕敲了敲，沒接話，目光卻落在池棠身上，眼底的光暗了一分。他以為自己只是導演，可現在，他站在戲外，看著一場真正的故事發生在自己面前。他本來以為，自己站在光裡。可他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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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影片奪下全市藝術節第一的消息迅速傳開，甚至在短影片平台上掀起了一股小熱潮。評論區裡，有人讚嘆劇本的深度，有人驚嘆主演的表現力，而被討論最多的，依舊是——江嶼的顏值與池棠的氣質。
「這幾個孩子前途無量啊。」
「江嶼真的隨便一站就是電影感。」
「女主氣質太絕了，清冷裡帶著點克制的情緒感，這種氛圍簡直是光影的天選。」
「這種關係真的只是劇情裡的嗎？男主看女主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樣……」
池棠沒有特意去留意，但同學們的討論依舊零零碎碎地落入耳中。走過走廊時，偶爾能聽見有人壓低聲音：「她什麼時候跟江嶼關係這麼好了？」、「沒想到她會演戲。」議論不算難聽，但避不開好奇和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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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不喜歡成為焦點，可如今，她的名字已經被放進了眾人的話題裡，無需刻意打探，也能聽見關於自己的討論。可真正讓她察覺到變化的，不是這些流言，而是江嶼。他們依舊沒有刻意靠近，可在很多細微的瞬間，有些界限正悄然被打破。
比如，課間。
她趴在桌上翻著書，餘光瞥見江嶼拿起她的水杯，低頭喝了一口，動作隨意，神色毫無異樣，仿佛那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池棠手指微微一頓，心跳慢了一拍，卻什麼都沒說。
她開始意識到，短片不僅帶來了流言，也在他們之間投下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那道影子，不再是一條清晰的界限，而像是光與影交錯的某種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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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敘站在人群裡，周圍是戲劇社社員們興奮的聲音。
「我們竟然拿了第一！」
「短片在短影片平台上熱度超高，社長超強啊！」
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帶著興奮與驕傲，老師也笑著點頭：「林敘，你們這次的作品確實很不錯。」
林敘依舊是游刃有餘的，微笑著接受祝賀，淡定地回應社員們的興奮。他的神色如常，語氣溫和，一如既往地扮演著戲劇社社長、導演、領隊的角色。可在熱烈的氛圍裡，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教室另一側——
江嶼站在窗邊，隨手扭開水瓶，低頭喝了一口，手裡的水……卻是池棠的。
池棠微微一愣，但什麼都沒說。她沒有提醒，也沒有收回自己的水杯，只是垂著眼，像是默認了他的動作。她已經習慣了。
林敘指尖微微收緊，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劇本，胸口湧上一種說不清的鈍痛。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旁觀者，是個理智的「導演」。可當他看到江嶼看向池棠的目光，看到池棠下意識地被他牽引著靠近，才終於意識到——
自己，終究只是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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