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塵敲響言雙的房門,並遞了一件毛絨絨的大衣給對方。
「瀟湘派在北面,那的氣候要比這裡冷上許多。」白塵伸手接過言雙的包袱,叮囑著對方:「把大衣穿上。」
將包袱遞還給言雙後,他拉過大衣上的繩子,在對方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等會記得把帽子戴好,不然耳朵可是會凍沒了的。」
言雙伸出手摀著自己的耳朵,白塵失笑補充道:「咳……我包裡還有多的手套,言神醫的手可得好好保護著。」
說完,他逕自拿過言雙的包袱,帶著人往瀟湘派趕路。
瀟湘派,位於沂都北境,氣候嚴寒,終日大雪覆蓋整片山林。正值寒冬,就連平日裡波光粼粼的湖面,現也結了厚厚一層冰。
言雙有些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瀟湘派一片銀白的景象,和韶華山上的繽紛翠綠大不相同,各有特色。他看見一些弟子在冰面上迅速移動著,轉頭看向白塵。
注意到他的目光,白塵開口解釋道:「那是我師叔研究的鞋子,能使人在光滑的冰面上行走,以此訓練身法與吐息。若能夠在冰面上快速移動,到了平地再使輕功就容易多了。」
「好神奇呀!」
白塵看著對方被凍得發紅的鼻尖,伸手幫他拉緊帽子:「等救出以瀲後,再帶你們來玩。現在外邊太冷了,我先帶你去藏書閣烤烤火。」
言雙連忙點了點頭,哈出一口氣,搓著手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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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雙抱著雙腿,整個人蹲在烤爐前。他把頭側靠在膝蓋上,看著白塵在書架前翻找著。
不算大的空間裡只剩下翻書的聲音,和木柴在火爐裡燃燒的劈里啪啦聲。
「咳。」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闖進只有兩人的空間。
言雙抬頭望去,只看見那人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衫,與門外的冰天雪地相映,竟讓他產生一瞬錯覺,那人好似比雪還潔白。
先前被厚重雲層掩住的日光,也在他身後悄悄探了頭。
對方身形挺拔,步履從容,從門外緩緩走入。他輕輕拍去落在身上的雪,抬起腳,敲了敲鞋跟,目光落在火爐旁縮成一團的言雙,友好的朝他露出笑容後,朝白塵走去。
言雙連忙站起身,正猶豫著該如何稱呼對方,便聽見白塵介紹道:「師叔,這是言雙,是韶華派的弟子,和我一起來尋一些資料。」
接著他抬起手,對著一旁手足無措的言雙招了招手:「這是我師叔,季揚,你可以稱他為季前輩。」
「季前輩好。」言雙恭敬的打了個招呼,慌忙小跑至白塵身邊。
「好、好。」季揚對著他又露出了那有點慈愛的微笑,接著從白塵身後的書架上扳動一個機關。
喀的一聲,書櫃彈出一個暗門,露出後面的空間。季揚一邊示意二人進去,一邊說著:「你信中提到江小姑娘的事我已看過了,這些年老夫安插在朝中的眼線蒐集了一些資料,都在這密室內。」
季揚說著,又嘆了口氣:「北涼成傀儡走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南秋,竟被翟陸給洗腦,還抓走了江小姑娘……若當時逃走的是白凡師兄,也許,這一切也不至於會這樣。」
「師叔,您別這樣說。」白塵走上前,寬慰道:「若不是師叔您當時的果斷,可能……離魂就真的什麼也沒剩下了。」
言雙聽不太懂兩人在說什麼,卻感覺自己的心臟緊緊揪在一起,腦中浮現昨夜裡白塵說的那些話。
雁南秋和莫北涼被抓走那時,可能才不過五、六歲,那麼小的孩子,要怎麼分辨善惡?若這些事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還能夠像現在這般任性嗎?
想到這,他不禁有些同情酒樓裡看到的雁南秋。對方的那些舉動看似咄咄逼人,卻也處處透露著可憐,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失望和委屈。
我是你們的累贅嗎?
那日雁南秋低聲問出那句話,語氣裡充滿掩蓋不了的自卑。隔著那麼遠的距離,言雙都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要碎成幾百片那般,喘不過氣。
雖是如此,卻也無法改變對方困著江以瀲的事。
注意到言雙垂下了頭,白塵默默走到對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詢問:「還好嗎?」
言雙搖了搖頭,輕輕拍了自己的雙頰:「沒事的,我們快找找有什麼資料能換回以瀲吧!」
季揚從身後櫃子拿下一個小箱子,解開機關後,從箱中取出一疊卷宗。他一邊翻閱,一邊說道:「離魂派覆滅後,翟陸被聖上封為親王,整座沂都也一併交由他統治管理。表面上他卸下軍職、退居王府,實際上卻暗中扶持著邊關幾位對他忠心耿耿的武將,悄悄拓展勢力。」
他的手停留在某份卷宗上,翻開後推至白塵和言雙面前:「但近兩年來,太子一派勢力漸強。其中,駐守西關的夏將軍,與太子的心腹密且往來。老夫的人發現,夏將軍似乎已有意投向太子一方。」
「若你們能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或許能夠撬開一點破綻。若無結果,光是這個線索,也足以和南秋談判,把江小姑娘換回來。」季揚收起其他卷宗,又補充道:「只是太子那位心腹機敏謹慎,行事極為周密,你們若要探查,需格外小心。」
言雙翻看著那份卷宗,卷宗上詳細記載著翟陸與夏將軍間的往來,他皺著眉頭,手指輕點著其中一行:「去年西關疾病肆虐。我聽師父說,那時走了不少百姓……可我看這帳冊上明明有足夠的藥材,為什麼還……」
白塵湊過身來,看了看後,指著另一處說道:「你看這。前年這份藥材入庫的數量和去年相去甚遠,可進貢數量卻持平,甚至還多了些……」
他語氣一沉,又說到:「你說去年西關死了不少百姓,而當時翟府卻在城中無償發放藥材,那麼也許翟府的那些藥材,是從西關挪用來的……」
「翟王爺德政的美名又一次傳遍京中,卻沒人在意邊關百姓所受的苦難……」言雙輕聲接道,顫抖著抬起手摀住嘴。
「唉,言小姑娘,你也別太往心裡去。」看著言雙一臉悲傷,季揚也忍不住出言安慰:「這世道向來如此,我們也只能盡力減少失去,避免更大的傷害。」
沒有人有義務拯救所有人。
白塵輕輕拍著言雙的肩。離開韶華派時,江以瀲對自己說的話,在這時浮上心頭。
他低聲補了一句:「沒有人能拯救所有人。」
雖然他到現在也不是很能認同江以瀲所說的,但此刻,他好像終於理解對方為何選擇在那時對自己說這句話。
就算是你,白塵。
就算是擅長醫術的韶華派、就算是當年帶著半個離魂逃走的師叔。
所以並不是誰的錯。
聽見白塵說的話,季揚有些意外。
師兄的這個孩子,當年那件事發生後,就一直困在那時。他總覺得要是自己長大些、要是武功好些,或許就能挽回一切,無論自己怎麼說都說不動。
可現在卻說了這樣的話來安慰這言小姑娘。
季揚心想,看向言雙的眼神不禁多了幾分讚賞。
言雙有些氣餒的垂下肩膀,低聲說道:「可這些人命,又是誰來決定貴賤的呢?」
見狀,季揚也沒再多說什麼。
或許這世上真的有人能拯救所有人,只是這樣的人不是他們,他們也只能接受現在的處境。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打開倒在桌上,轉而用平穩的語氣問道:「言小姑娘,老夫記得你們韶華善使針術對吧?」
言雙一愣,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物品,眼中浮現幾分好奇。
「這是老夫這陣子新研發的小道具。」季揚拿起一個小竹筒,遞給言雙:「底部有個小機關,扳動機關後,這會彈出長針,你可以在針頭塗點麻藥,拿來防身用還行。平時掛在身上,像個小吊飾,也不會被發現。」
「謝謝季前輩。」言雙接過小竹筒,聽話的別在腰間。
「塵兒,老夫這有改良過的扇子。」季揚手腕輕甩,展開扇子,遞給白塵。
白塵仔細觀察,發現這扇面比自己的要厚上許多。
沒等他發問,季揚便像獻寶似的開口說道:「老夫在扇柄處設了一個小機關,你按按看。」
白塵聽話的按下機關,幾把利刃倏地突破扇面,扇子的圓弧頓時成了不規則的利器。
「哇……」
聽見言雙發出的感嘆聲,季揚喜孜孜地介紹道:「這和之前給你那把扇面做成刀面的不同,但你可得小心,別拿出來搧風用了。」
「哈……」白塵失笑,但還是收下扇子:「謝謝師叔。」
「還有這個。」季揚又拿出了幾枚飛刀:「這是做給江小姑娘的,你說他飛刀丟得不錯,這以他的力道丟出去後,飛刀會在半空中分成三半,雖不及之前給他的那些能一擊致命,但能同時擊中多名敵人,對他來說應該足夠了。」
白塵慎重地收下那幾枚飛刀:「我會交給他的。」
季揚看出對方情緒又有些失落,便說道:「到時再帶江小姑娘來給老夫看看。」
他抬手拍了拍白塵的肩:「時候不早了,這離西關還有一段路,你們今日早點歇息,明日再趕路吧。」
言雙的眼神落在白塵收起飛刀的手上,沉默了一陣,開口說道:「我們會順利的。」
「嗯。」白塵撐起嘴角,轉頭對上言雙的眼,複誦著:「會順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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