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畫 As in a Painting - 番外未歇

我要死了。

擠出微笑，我看著眼前的人。

我的心上人，含著淚、不對……我的心上人流著淚、也不太對。

我的心上人，嚎啕大哭、掐著我的脖頸。

我不怪他，是我要他這麼做的。說起來應該是他要怪我，但這樣也好，這樣我走後他就能一直記著我。

就像我現在，仔細的看著他，不想放過任何細節一樣，我也想一直記著他。

怕他心軟，但我見過那些煉失敗的寄軀，我是真的不願意讓他見到我變成那副模樣。

其實若是他沒有打翻那罐毒藥，現在也用不著親手……算了，不重要了。

視線愈發模糊，生存本能讓我掙扎著想扒開他的手。

他哭得用力，手上也用著力，努力完成答應我的事。

我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劃破他手背的肌膚。

對不起，到這種時候了我也還在傷害你。

好在先前吞下的毒讓我剩沒多少力氣反抗。

恍惚中，我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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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被南秋的囈語吵得睡不著覺。我走近他的床榻，想把他搖醒，卻發現他渾身發燙。

隨便穿了件外衣，我趕往掌門師父的住所，卻沒看見他，只看見躺在床上孤零零的白塵師弟。

我一路找到廳堂，意外撞見師父正在接待一位我未曾見過的客人。

不知道是什麼客人才會在這夜半三更前來。

師父表情嚴肅，看上去並不待見那位客人。對方穿著樸素，卻掩蓋不了舉手投足間的富貴之氣，還有黑色外袍下，隱隱露出的金黃色襯衣。

我不敢貿然上前打擾，於是便躲在門外

「翟大人，恕白某並無法幫這個忙，這件事可是會把我們整個離魂派都給搭進去。」

被師父拒絕後，那人卻沒有半點不悅之色。他緩緩站起身：「白掌門，你可要想清楚，未來的路該往哪邊走……」

「時辰晚了翟大人。」師父又一次回絕對方，這次顯得有些不留情面：「翟大人也該早些休息，恕白某就不留客了。」

「呵呵……很晚了。」那人只是重複著師父說的話，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一收袖子，轉身便要走出廳堂，卻突然回頭，發現了躲在門邊的我。

寒意襲來，我害怕得不敢動彈。

那人卻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我的頭：「就是可惜了這的小孩，一個個聰明伶俐的……你說，我該不該帶一個回府上？」

他看似在問我，又像在自言自語，語氣輕鬆地像是他只是想帶走一個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我感覺整個人都被凍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他對著我輕輕笑了一下，隨即招呼侍從，離開山門。

確認對方離開後，我才終於鬆了口氣，我探頭看向廳堂內，師父一看見我就關切地問：「北涼？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我告訴師父南秋有些發燒的事，師父領著我回到房間，安撫了南秋一會。

他看著我躺到床上，又俯下身替我掖了掖被角，隨後坐到床邊：「北涼……」

師父欲言又止：「你能替為師保護好南秋嗎？」

我看著師父，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師父會這樣問，但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師父隨即露出笑容。

可我卻注意到師父的眼中泛起淚光。

一夜無夢。

或許也還不到一夜。

我醒來時天還未亮。是南秋把我搖醒的，他一手摀著我的嘴，另一手慌忙地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我看向門外。紙門上透著光影，可那光線太過強烈，不像是陽光。我開口想問，南秋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把我連拖帶拉的抓到門邊。

紙門被他挖了個洞，從那個洞看過去，我只看見門外火光四起。我想開門，卻被南秋攔住。

「別、別去。」南秋顫抖著，壓低聲音說著：「剛才出去的師兄們都、都……師叔只來得及帶走一些人，師父剛才本來想來……可是、可是……」

他一邊說著，眼淚一邊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看向門外，師父正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

腦海中響起師父說的，要我保護好南秋的話。

我伸手遮住南秋的眼睛，雖然我的手也在顫抖著，但我還是把人帶到床底下。

我們就這麼躲在床下，我摀著他的雙耳。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門外那些哀號聲漸漸衰退，我才終於拉著南秋出來，拿著我們的行李。雖然不知道要逃去哪，但總之要先逃離這裡。

就在我們準備要打開門時，有人從外面推開了門。

是那位翟大人。

和先前在廳堂看見時不同，他脫去了黑色外袍，穿著軍裝鎧甲，帶著一群士兵站在門前。

看到我們，他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只是露出擔憂的表情，拉著我和南秋看了看。

他一手抱起南秋，一手牽著我，說要保護我們、要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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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毫不留情地踩過師父的配劍。

後來，翟大人成了翟親王，我和南秋成為他從試圖叛國的門派中拯救出來的兩個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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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不屬於我的意識又竄起，但我已經沒有對付它的餘力。

呼吸困難，我的眼裡只剩下他，就像那天在市集裡、小小的他，拖著大大的凳子，踩在那個富人的手上，威脅著對方。

那天，本來是個陰天，可後來陽光衝破了烏雲，把他照得閃閃發亮。

如同他衝破了我黑暗的日子，把光帶到我身旁。

可如今他也逐漸變得模糊，像是要離我而去。

「好好……活……著……」我用最後的氣力，從喉間發出聲音，像是對他的祝福，雖然他可能會覺得是詛咒。

感覺我眼角的濕潤滑過臉頰。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果然還是放不下他。

我多希望那道光可以只是我一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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