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羅馬的另一端,瑞佐.馬札諾靠在沙發上,看著桌上的手機螢幕亮出一串他早已背熟的號碼。
「該來的總算來了。」他微微一笑,接起電話。
「您好,請問有何貴幹?」瑞佐.馬札諾努力維持禮貌。
「是我。」達利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著意外的友善:「請問你這幾天忙嗎?」
「還行,怎麼了?」
「拿坡里這邊情況有點棘手,會議沒拿到支持,現在外頭好幾個家族在我們的地盤邊試探。我想跟你碰個面,聊聊接下來怎麼應對,請問方便嗎?」
那句話像是邀請,但長年混跡馬札諾家族的瑞佐明白,達利歐作為目前整個黑幫家族檯面上最有話語權的人,他的「詢問」幾乎等同於命令。
於是他問:「哪裡?」
「拿坡里郊外西南方那間廢棄的聖方濟各修道院,你記得吧?六點半,就我們倆。」
「好。」
通話結束後,瑞佐看了看身邊戴眼鏡的幹部──自從那場名為大廳的會議後,為了防止別家黑幫趁火打劫,馬札諾家族擁有武力的幹部幾乎都被調去守護地盤了,兇獸也因此暫時離開他身邊,以便支援戰鬥,並維持對代理首領表面上的服從;因此他周圍的親信僅剩下能力並非攻擊型的賽局。
「賽局,我需要出去一趟。」瑞佐交代:「把『檔案』給我一份,能幫忙我開會的那種。還有,明天早上如果還沒消息,你就下去走走,但該帶的東西別離身。」
賽局聽懂了言下之意,神情凝重地點頭。
而後,瑞佐.馬札諾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防彈材質的墨綠色大衣和帽子,披上。
倆兄弟會面的廢棄聖方濟各修道院,大門上方的凝灰岩牆面嵌著一塊風化的大理石匾,模糊的刻著一行小字「ORDINE DEI FRATI MINORI」。拉丁文中「Fratres」即是兄弟,此處也確實容納過許多以兄弟相稱的修士,但如今徒留荒草與空殼。主廳灰泥剝落的外牆露出黃色凝灰岩,正面的玫瑰窗已用木板釘死,兩側長窗還留著殘破的鉛框與幾片磨砂玻璃,將夕陽濾成朦朧的琥珀色;沾滿陳年黑泥的大理石地面上仍散落著諸多長桌、長椅和聖座。
達利歐站在最中央那扇窗前,西裝肩線筆挺,霞光中的側臉卻掩飾不住疲憊。
令瑞佐放心的是,達利歐身邊果真沒有任何幹部和殺手相護,至少表面上如此。
達利歐開口:「這次會議的事,算我們失手了,原本以為能替家族爭取長老們的支持,現在看來至少還需要再等三年;說到底,還是我這邊沒把該盯住的地方盯緊。」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琥珀色眼瞳有意無意地看著瑞佐。
這句乍聽下像自責的話,卻如同細針扎入瑞佐耳中,只因他聽懂了這位堂兄實際上正在怪罪他的疏失。
於是瑞佐出言「安慰」對方:「別這麼說,老大哥,我也該早點做些支援的。畢竟有些事,光靠一個人扛不住,同時扛太多事更難。」
要同時構陷親妹妹、控制和削弱堂弟、滅口和擴張權力,確實困難。
達利歐轉過半張臉,輕嘆:「輸了這一局,對我們都不好。」
這種攸關家族的事情,你也別想置身事外。
「是啊。」瑞佐說:「不過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外頭那些人在看著呢。」
誰都能看清你的狼子野心,且就算你想清算我,現在也不是時候。
達利歐轉身,望著瑞佐良久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瑞佐,這次你辛苦了。」
瑞佐點頭致意:「不敢當。之後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告訴我。」
堂兄弟倆行了西西里的吻臉禮,左臉右臉各一次,達利歐還順勢按了按瑞佐的肩,乍看下確實如親密無間的兄弟。
而後,瑞佐轉身離去。
但就在轉身的那刻,達利歐突然從戒指發出雷光,轟向瑞佐的後腦。
瑞佐下意識的迴身,撐開一層藍白色的電磁護盾。
啪!護盾和雷光相撞,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最近的長窗玻璃多出數道裂痕。
達利歐放下手,嘴角微微揚起——他方才刻意將雷光射程定在瑞佐腦後不到兩寸之處,無法致命,卻足以激起心虛者的本能。義大利黑幫重視家人,不能隨意殺死血親,除非握有那位血親背叛、洩密之類大忌的確切證據。
「你果然背叛了我。」他說。
瑞佐瞄了眼長窗上的裂痕後,倒也不掩飾:「反正不管怎樣,你都想殺我,不是嗎?」
達利歐從高挺的鼻子裡哼出氣,然後舉起戴著戒指的右手。
正當瑞佐以為他要出手攻擊,他竟將手往上一舉,戒指閃出刺目的白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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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樓上的迴廊欄杆後方、牆角的長桌後、講台後方的聖座陰影裡不約而同地探出十幾個的黑西裝男,衝鋒槍朝著瑞佐的方向橫掃。子彈打碎了瑞佐身後的水泥磚,碎石濺上他的後背。距離他不到五步的那排朽壞長椅後,兩個手持刺刀和手槍的傭兵同時躍出,朝他撲將過去。
瑞佐立刻將雙手向前推出,白金色的半透明護盾罩住了他渾身大部分面積。子彈撞上護盾,彈頭在接觸的瞬間被電磁場偏轉開;少數角度刁鑽的子彈從側面擦過他的風衣——風衣內襯的防彈纖維擋住了大部分動能,但他能感覺到下方皮膚已瘀青。瑞佐旋即騰出右手,從懷中掏出槍越過護盾上緣,朝樓上迴廊連開三槍,砰砰砰!兩個黑衣人慘叫著從欄杆上翻落。
隨後,瑞佐的金戒指同樣爆閃出強光。
霎那間,修道院主廳的正面與側門轟然倒地,近二十個墨綠色與迷彩服的小兵湧入,毫不猶豫地朝代理首領開火。
「呵呵,你以為只有你會搞這種小手段嗎?」瑞佐冷笑。
達利歐見狀,當機立斷的向側方翻滾,躲開第一波從窗外射進來的子彈,順勢跳到一張翻倒的長椅後面,左手一揮,扇形的雷電網在他面前鋪開;電網的高溫和脈衝立刻將飛來的彈頭燒熔或偏轉。他再拔出手槍,朝正門方向射擊。兩個迷彩服槍手剛從門外探頭就被擊中,踉蹌後退。他腳下移動,躲開一梭掃射,反手一道雷光劈翻了兩三個從側面靠近的黑衣人。
接下來,主廳儼然人間煉獄,槍林彈雨、雷光交錯,長椅散成木屑,聖座的靠背被子彈鑿出彈孔,空氣中瀰漫著火藥、臭氧和鐵鏽味。
混戰持續約兩分鐘左右,黑衣人和迷彩服小兵紛紛倒下,大理石地板上匯聚出淺淺的血泊,蔓延到聖座下緣。
到此,槍聲總算停止。
瑞佐的風衣上多出好幾個彈孔,左臂一片燒傷的紅腫。達利歐防彈材質的西裝被劃破多處,肩膀底下的皮膚瘀青了一片。
兄弟倆平舉起戴著金戒指的手,沉默對峙,彷彿多洛米蒂山區那兩座隔著深谷相望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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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戒指同時發光。
達利歐的右手向前一推,一道猛烈白金色雷柱轟然炸出。空氣被電離,發出尖銳的嗡鳴。瑞佐左手撐開護盾正面硬接,藍白色的電磁屏障與白金色雷光撞在一起,交界處爆出一圈刺目的光暈,碎石和灰塵被衝擊波捲起。
瑞佐向後滑了兩公尺,皮鞋在血泊中拖出兩道暗紅色的溝。
達利歐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第二道、第三道雷光接連轟出,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快。瑞佐左支右絀,護盾擋下了大部分,但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左手向後縮一寸。一道偏離的雷光擦過他的右肋,風衣被燒出一條焦黑的縫,底下的皮膚立刻起了水泡。
瑞佐當機立斷的向側面翻滾,躲開第四道雷光,左手暫時收起護盾。他右手拔出手槍,朝地面使起刀槍,朝那些散落在血泊中的空彈殼、朝翻倒的長椅上的鐵製螺絲、朝牆角那堆廢棄的金屬管線。
子彈擊中金屬,碎片飛濺。瑞佐左手戒指亮起,一道電磁脈衝從掌心炸開,那些金屬碎片被磁力捕捉,懸浮在空中,然後像散彈一樣朝達利歐射去。
達利歐揮手甩出雷電網,將碎片在空中彈開,釘進牆壁或天花板。
瑞佐繼續製造碎片。他朝長椅的木質扶手開槍,木頭被打碎,裡面的鐵釘和螺絲被彈出來;他朝牆上的金屬管線開槍,銅管被打斷,碎片飛濺;他朝地上的一灘血泊開槍,子彈擊中地板後彈起,混著碎玻璃的血液在空氣中形成一片暗紅色的霧。
達利歐的雷電網每一次攔截都需要精準的計算。他的額角開始滲出汗珠,呼吸變得比剛才更重。同時他愈發感覺不對,以往這位堂弟可是更習慣正面對抗,而非像這樣打游擊戰。
這種招式,更像是某個煩人的法國小子在公寓內用的詭計。莫非……
「那時你果然也在。」達利歐沉聲說。
瑞佐勾起半邊嘴角:「畢竟我怎能錯過老大哥的派對呢?」他說著邊死撐著護盾,笑靨看起來有些猙獰。
「我就知道。」達利歐冷笑:「但你以為同樣的招可以用第二次嗎?」
馬札諾家的代理頭目旋即後退,原先氣勢洶洶的雷光轉為短促、精準的點射,猛戳刺瑞佐護盾的薄弱處。每一次點射消耗的精神力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但頻率快了五倍。
瑞佐的護盾在一次次的點射中不斷顫抖。他試圖再次製造金屬碎片,但達利歐不再給他時間——點射打斷他的動作,逼他只能專注於防禦。幾輪下來,竟也被消耗了不少精神力。
瑞佐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他必須賭一把。
他將左手護盾殘餘的能量全部收回,不再防禦,而是凝聚在掌心,壓縮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白金色光球。
達利歐見此架勢,琥珀色的眼睛瞇了下:「那就來吧。」
他將雷柱轟出。
瑞佐不遑多讓的推出掌心的電磁球。
劈啪!兩股白金色的能量在大廳中央相遇。
異能的放出總會擾動周遭環境、從而留下痕跡,相近的異能碰撞後造成的擾動更劇烈,宛如一顆新生的恆星從微小交界點急速膨脹,從四面八方。
啪!!!
原先在戰局中苟延殘喘的磨砂玻璃全數炸裂,破碎的玻璃如巨浪般噴濺出聲勢浩大的白,又紛紛匡噹落地。傍晚的陽光毫無阻攔地從窗框湧入,將整座大廳染成一片刺目的金黃。
正如同……西西里島的豔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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